他不是最红的主持人,但《经济半小时》开播那年,他就在;节目34年没换过主心骨,他也没换过位置。
很多人说他走得太突然,其实不是突然,是熬到了最后一点力气。
赵赫1951年生在福建,当兵是赶上的,不是挑的。前线广播电台招人,他去了,但心里没想着当播音员,就当个差事。退伍回北京,母亲病着,他得照顾,工作先选离家近的,铁道部坐办公室,一坐好几年。后来考北广,不是靠脸,是靠在铁道部跑基层时记下的账本、听过的工人算工资的嘀咕——这些成了他后来讲经济的底子。
进央视不是一步登天。80年代末,《经济半小时》刚开播,没人信经济能上电视。他带摄像蹲菜市场,跟卖豆腐的大妈聊豆价涨了两毛要不要改卖豆浆;去小厂子里看流水线,指着螺丝问工人:“这颗螺丝涨五分钱,你工资涨不涨?”他不念稿,是算账,是把GDP掰开揉碎,配着青菜肉价讲。那时候没有“通俗化”这个词,他只是觉得,老百姓听不懂的经济,就不是真经济。
2015年“3·15晚会”,一个奶粉品牌被举报,初稿已经写完。他带人去河北三县补访,发现农村孩子吃的是兑水奶粉,可初稿只采了城市母婴店。他压着不播,等补完喂养样本、请儿科医生复核、法务确认表述无歧义,才点头。那晚没抢头条,但后来查实的问题,全按他补的路径查下去。
2018年体检,查出癌。他没告诉单位,也没让妻子王青梅请假陪诊。她是个老师,有医保,懂怎么挂号、怎么找专家、怎么和社区医院打交道。他继续上节目,2021年6月退休那天,录完最后一期《经济半小时》,声音没抖,镜头也没晃。退休证发下来,体检单也来了:重度营养不良,靶向药把胃吃薄了,吃饭像吞沙子。
他们没孩子。不是不要,是真没敢要。2003年他一年出差137天,飞昆明当天又转车去曲靖调研小企业贷款,回京第二天就上直播。王青梅那会儿快45岁,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高龄妊娠风险。俩人坐厨房小凳上聊了两晚上,最后把孕育这事,轻轻放下了。
有人拿他和罗京比,说“比罗京更可惜”。可罗京是新闻口,声音稳就行;赵赫是经济口,得跑、得记、得算、得扛着设备进车间,还得记得住每个县的玉米收购价。他不是倒在台上,是倒在病床上连粥都喝不下那天。
现在央视经济频道还在用他留下的东西:所有报道开头必须答三问——普通人能不能听明白?这事影响不影响买菜做饭?有没有别的办法?这不是规矩,是习惯,是后来人照着做的样子。
他走后,老同事整理他电脑,发现一个叫“菜价本”的文件夹,从1992年到2021年,每年一个Excel,记着北京新发地、岳各庄、顺义三个市场的猪肉、鸡蛋、白菜月均价,最后一页标着:“2021.6.10 停更,交班。”
2026年2月7日,我翻到他2007年一期节目录像。他站在山东一个农机合作社里,手里拎着一把新锄头,对镜头说:“这锄头卖38块,比去年贵两块。贵在哪?钢材涨了,运费涨了,但农民买它,图的是多刨半亩地。我们讲经济,不能光讲涨,得讲值不值。”
他没讲完。镜头切走了。
赵赫,退休半年后走了,癌症早查出来三年,话筒拿了一辈子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