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风起大漠》。

我看完了首映，没带 popcorn，就带了瓶水。谢霆锋演的那个叫“谛听”的人，不是坏得脸谱化，是说话慢，动手快，左臂断了以后还用断骨顶着锏柄往前顶。他不是在打戏，是在熬命。片尾字幕滚完，我盯着银幕发呆，不是因为感动，是后背有点凉——这年头还能真摔、真沙、真流血的电影，不多了。

他微博说“不是演反派，是交出自己三年”，我查了时间，他2023年4月进组，2026年1月才杀青。中间三次进医院，一次骨折，两次脱臼，全是自己上。有场戏他吊着钢丝从二十米高崖跳下去，底下不是气垫，是实打实的沙坑。沙子太硬，他落地后跪着咳了半分钟，起来把最后三秒补拍完。这不是故事，是监控录像拍下来的。

李连杰也来了，61岁，减重12公斤，拍马战那场，马失控冲向戈壁石堆，他没拉缰绳，直接侧身滚下马背，在沙里翻了四圈才停。袁和平老爷子81岁，蹲在沙地上教谢霆锋怎么用小臂肌肉震锏，不是靠手腕发力，是靠肩胛骨往下压。现场温度计贴着地面，55℃。他手背全是晒脱的皮，但手指一直稳稳按在谢霆锋肘关节上。

这片子没用一处绿幕。拍马队冲锋，22公里临时路铺完就拆，一粒塑料都不留。沙暴来时剧组没躲，摄像机裹着防沙罩继续拍，演员哈出的气在镜头前结霜，后期没加特效。有场戏吴京和刘耀文对打，吴京教他怎么用腰带缠住对方手腕再反拧，刘耀文练了三天，手指甲全掀了。

“谛听”用的双锏，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亮闪闪的道具。道具组做了两把真锏，铜铁混铸，单把重7.3公斤，挥一下就震得虎口发麻。锏法动作编排参考了新疆刀郎舞的鼓点节奏，但招式名字不花哨，就叫“瞒天过海”“釜底抽薪”“舍身喂鹰”。其中“舍身喂鹰”是假意后撤，突然卸肩让锏砸向自己锁骨，借反作用力把对手掀翻。谢霆锋真的砸了自己三回，锁骨肿得像馒头，X光片出来医生说“再偏半厘米就伤神经”。

英文版预告里没翻译“镖人”这个词，就写“The Biao Ren”，画外音只有一句：“She carries no name, only a vow.”（她无名无姓，唯有一诺。）片子里没解释什么叫“左骁骑卫”，也没说“莫族长”管多少人，但有场戏，主角撕了羊皮契约，碎片被风吹走，她追着跑了一里地，只为捡回写着“不死不休”的那一角。血干在断缰绳上，是褐色的，不是红的。

今年春节档，七成是神兽打架、仙门内斗、AI成精。武侠片投资连续五年跌，去年全国只有三部新武侠立项，两部中途停摆。谢霆锋说这是“一场对过去的复仇”，我没听懂，直到看到他演完最后一场戏，坐在沙堆里用匕首刮膝盖上的盐粒。他没看镜头，只低头刮，刮完把匕首插进沙里，说了一句：“现在没人信这个了。”

他不是在说角色，是在说“信”字。信一诺千金，信一锏落处必见真章，信沙子进了眼睛还得睁着打。

我朋友说这电影节奏慢，打戏不够炫。我说你去摸摸自己手机壳上贴的防摔膜，再想想他摔在沙地里那一下。

片尾有个长镜头：谢霆锋骑马穿过干涸河床，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落在镜头前，像一场微型沙暴。那个镜头没剪，也没加速，就那么落着，落了八秒。银幕暗下去的时候，我摸了摸自己掌心，好像真有点沙子感。

他跳崖那场戏，我在二排右边第七座。他跃出去的瞬间，风从空调口吹下来，我后颈一凉。

散场灯亮了，没人鼓掌，大家低头看手机。我也没说话，只是把喝完的水瓶捏扁，扔进可回收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