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戏曲界的璀璨星空中,“梅花奖”本应是点亮传统的最高灯塔,却意外投射出一群令人困惑的身影——他们是聚光灯下的宠儿,身披荣耀,开口却唱不出地道的戏味儿:传统的板式被拆成零散的几句,融入在大段“京剧、昆曲、民歌、流行歌曲……”混搭的旋律中,成了个四不像的怪胎!
他们的声腔漂浮在戏歌与通俗歌曲的模糊地带,如同精心调制的鸡尾酒,看似斑斓,却品不出陈年戏曲的醇厚。
这不禁让人发问:我们的戏曲舞台,何以孵化出这般“不挂味儿”的怪胎?
当下部分梅花奖得主的表演,呈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剥离感”:
声腔的“转基因”
:传统戏曲的唱腔,是数百年来方言音韵、行当特色与情感表达熔铸的结晶,讲究“字正腔圆”、“依字行腔”。然而,一些演员为追求“现代感”或“个人风格”,过度融入美声、民族甚至流行唱法的技巧。字头、字腹、字尾的精密咬字被淡化,方言特有的音韵魅力流失,代之以一种光滑却无根的通适音色。宛如将紫砂壶中的铁观音,换入了漂白过的纸杯。
作曲对“创新”的片面追求
:在“传统文化需要创造性转化”的大旗下,“创新”成为绝对政治正确。然而,许多从业者将“创新”简单等同于“不同元素的拼接”和“固有形式的打破”。于是,将西皮二黄拆散,与交响乐、流行节奏拼贴,被视为最大胆、最“高级”的创新。
这是一种将“形式杂糅”等同于“艺术进化”的误解。
情感的“悬浮态”
:传统名家演戏,讲究“装龙像龙,装虎像虎”,情感从内心深处生发,通过程式自然流露。而一些“不挂味儿”的表演,情感或是过于直白外露的“话剧式”宣泄,或是完全抽离的冰冷技术展示。观众看不到角色灵魂的震颤,只听到精准却无情的音符,看到漂亮却疏离的动作。
这一群体现象的背后,是多重力量交织形成的系统性倾斜:
评奖机制的“指挥棒”效应
:梅花奖的评选标准,在时代变迁中无形重塑。对“创新”、“突破”、“时代性”的强调,有时压倒了对“戏曲本体韵味”的坚守。评委构成中,学院理论家、跨界艺术家比例增加,其审美可能与老戏迷的“耳朵”存在隔阂。为冲击奖项,剧目创作往往追求“大制作、新观念、强刺激”,演员不得不适应这种“晚会化”、“景观化”的演出,其艺术重心从“磨戏”偏向“造势”。
学院教育的“混合配方”
:当代戏曲演员多出自高等艺术院校。其课程体系虽系统,却存在“混合配方”隐患:声乐课可能更偏向科学发声法,削弱了剧种特有的音色训练;表演课融入大量斯坦尼或布莱希特体系,而对本剧种传统戏“模子”的抠挖不够深入。学生尚未在传统中扎根,便被鼓励“创新”,易形成无源之水的表演风格。
传播与市场的“速成”压力
:在快节奏的媒体时代,戏曲演员曝光依赖晚会、综艺、短视频。这些平台需要短平快、易传播、视觉冲击强的片段。为了“出圈”,演员可能有意无意地强化歌曲化唱段、舞蹈化身段,迎合大众对“好听好看”的浅层理解,而非深耕需要时间咀嚼的韵味。市场追捧的“明星制”,也促使一些演员更注重个人形象包装,而非艺术底蕴的沉淀。
对传统“不自信”的心理
:面对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部分创作者和演员潜意识里认为“原汁原味的传统太老套、太沉闷、不够震撼”。他们试图通过加入时尚、流行的外部元素来“拯救”或“包装”戏曲,本质上是一种对自身艺术魅力深度不自信的表现,急于用他者的语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梅花奖的本意在于激励英才,繁荣戏曲。纠偏当前现象,并非要倒退至封闭状态,而是寻求更具智慧的平衡:
评奖标准应增加“韵味权重”
:设立更懂戏、更重传统的评审环节,将演员对传统经典的驾驭能力、对本剧种核心韵味的掌握程度,作为重要评价维度。
教育应夯实“传统基石”
:院校教育需确保学生有足够时间“泡”在传统戏里,跟随老艺术家“抠戏”,将本剧种的基因深植于心,再谈创新。
传播应引导“深度审美”
:利用新媒体,不只展示戏曲的“碎片美”,更应系统讲解其韵味所在,培养观众“听门道”的能力,形成懂得欣赏韵味的市场环境。
演员需完成“文化自觉”
:认识到“韵味”是戏曲的命脉,创新必须是“带着镣铐的舞蹈”。主动回归传统,深入生活,在深刻理解人物与时代的基础上,让创新从韵味中自然生发,而非凭空嫁接。
戏曲的“味儿”,是乡音,是历史的呼吸,是族群的情感密码。
它无法被简单谱曲,需要灵魂的共鸣与岁月的窖藏,唯有当奖项的荣耀与戏曲的灵魂再次同频共振,那穿越千年的韵味,才能在未来继续绕梁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