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柏树先生,车灯国家级传承人、重庆曲艺名家。
星期三的上午、是每周教学的日子,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谭柏树先生和夫人李静明赶到重庆市曲艺团的排演大厅,对几名学生排练的节目进行审查和指导,由于身体原因、之前的教学都是在家里进行,快要上台表演了、近八十高龄的谭老一大早坐着地铁赶到团里,将教学地点改到了舞台上。虽然对方都是些三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甚至有些还是团里的台柱子,谭老教起学来仍是一脸严肃,该说的说、该批评的批评,大家一脸的毕恭毕敬、尊敬着这位曲艺界的前辈,感谢他为车灯艺术所付出的一生。1940年,谭柏树出生在重庆市南岸区,是一名土生土长的重庆人,家中有六兄妹、他排行老四,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谭柏树从小看遍了人间百态、饱尝生活的艰辛。自己叫谭柏树,我们家原来是一个 在过去解放前的时候、我晓得事情的时候,我们家基本上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有一定资本家庭里头破了产的那个味道、自己的记忆,自己兄弟姐妹有六个,自己的大哥、大姐、二姐,自己是老四,排行老四,自己是生于1940年7月、按照新历算就是8月8号,出生在重庆市南岸区,南岸区和清水溪之间有一个叫“大土”的地方,大土里头栽柏树,所以说自己的名字就是老人家取的,开头我们住在哪里、住在太平行街,就是有婆婆的时候,还有两三间房子,所以别个喊自己的小名叫行(hang)四儿,行街里头第四的一个娃儿,叫行四儿。后头在曲艺界也很出名,就喊行四儿,就是你行市得很笑、就是很能干的意思,其实这些老师是夸奖你。重庆是一座山城,城市依山而建,山顶上有城、山脚也有城,被人们分为“上半城”和“下半城”,天然的水路优势孕育了重庆独特的码头文化,成为巴渝历史文化的根和源。自幼生活在这里的谭柏树成为了当时那个时期老街艺人的见证者,囫囵吞枣般地接受着最初的艺术熏陶。所以在白象街那条街道上就是我们的童年,耍得很舒服,那些娃儿啊逢年过节的啥子逮官兵道啊、打珠子啊、铲螺陀啊这些,还有就是那一条街上、因为它是一条小街道,白象街原来很出名的,有说书的呀,有这个唱、打街唱,我们过去就是看到跑街的艺人,实际上他们行话来说 就是打老闯的呀、做水棚的呀,很闹热,在这点成长就难免不了见到很多很多码头,重庆本来就是个水码头,那阵不像现在这样最闹热的在解放碑,没得那种,最闹热就在那条街、下半城最闹热,他是一种码头文化,很多的 做小生意的、卖唱的、还有那种袍哥大爷,还有就是拉车的等等嘛,我们就接触最低层的生活,所以我们家就在这种情况下、一直到1951年,1951年的时候自己已经11岁了,我们家就在十八梯住,住在那里面以后、斜对门就有一个茶馆,这个茶馆就是陈自由老师唱荷叶的地方、自己第一次认得陈自由老师的地方,陈自由老师是一个曲艺艺人。1951年,谭柏树拜民间艺人陈自由为师学习唱荷叶,后跟随师傅加入了曲艺演唱生产组、参与政府文化宣传活动,期间、谭柏树还学会了金钱板和花鼓。1953年,因为在宣传工作中的优秀表现,年仅13岁的谭柏树被选入刚刚成立的重庆曲艺队、向车灯艺人唐心林学习打板唱词,正式开始了他的车灯表演人生。十三岁调进曲艺队当学员,进曲艺队以后、当时的孙巧麟是曲艺队的队长,他就给我们分配了,跟唐心林老师,那阵不叫唐心林、叫温国祯老师,学金钱板和车灯,我们进来三天就上台,第一个节目《梭子鱼捉耗子》金钱板,我们现练的,三天自己跟黄吉森两个唱。车灯《庞师傅检修避雷针》,庞师傅就是李家沱毛纺厂的一个工人,他抢修了避雷针、避免了事故出现,就歌颂的好人好事,好、这就进到了曲艺队,这就是可以说自己在外头的流浪生活,形成了对曲艺艺术的可以说底蕴吧,现在自己都忘不了。
曲艺队为谭柏树开启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一个不愁吃穿、还能学知识的地方,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大概可以诠释为幸福生活的全部。唐心林会唱车灯、会唱清音、会打金钱板,吹拉弹唱信手拈来,是个艺术造诣很高的全才艺人。传统意义上的“车灯”原指自隋起唐盛的元宵节“闹花灯”的民间活动,在民间、“车灯”又称“车幺妹”,“幺妹灯”,“车车灯”等,解放后因为一次偶然的演出、唐心林摸索出了将“车灯调”从演出形式到音乐调式上的改革,从此、车灯调一改民间车车灯走街串巷的形式,以“车灯”之名登入了大雅之堂。在1952年汇演、算我们重庆市汇演的时候,唐心林老师就把车灯在一川大剧场就跟杂技啊、川剧啊这些一道参加了汇演,当时没得服装,他就把打腰鼓的服装拿来穿起,把头巾捆在脑壳上、加上四叶瓦,一走唱、一锣鼓,真的形成了一个东西,当时的文化局就给予了支持鼓励,就觉得这是一种新的东西,应该给予支持,再加上宣传的又是当时社会所需要的,所以说很受欢迎,车灯这一个曲目可以说就诞生了、虽说当时还不完整,就给全市造成了很好的印象,这是跟唐老师分不开的。在之后几十年的曲艺生涯中,谭柏树秉承唐心林老师的车灯表演手法,创作改编演出了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作品,从最初的演唱《庞师傅检修避雷针》、《农民代表游苏联》、《海上救星》、《灯塔照亮了余师傅的心》、《柏树拗》、《西里亚和大红马》、《一定要解放台湾》,到60年代创作《小两口争灯》、《掀起农业新高潮》、《人口普查大事情》,再到80年代创作车灯群唱《欢迎您到山城游》等,这些各种演唱形式的车灯节目,结合了当时发生的社会时事和人民日常生活,受到了广大群众的普通欢迎,可以说五六十年代的车灯艺术,迎来了新的发展高潮,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这期间、谭柏树除了辗转于各区县进行演出,还同老师唐心林在重庆市文化宫和市总工会联办的车灯学习班负责教授车灯,向众多热爱车灯的人们普及这一艺术形式。因为这种形式 人民群众喜欢,他的社会价值是很高的,简单举个例子,从我们一九五三年到一九六几年、从报纸上来看,他转载车灯的唱词、节目,几乎是每个周六、每一周都有,而且从专业发展到业余,又从业余发展到上舞台,自己刚才说了、大学的唱《激浪丹心》,那个嘉陵厂演大的车灯调、又在上台表演,哎呀、那一阵的车灯是不得了、就觉得很红火,就像现在的追星一样、追星族一样,到处都来学,连我们专业内部的也派来学习,就像省里面 四川里面。对于自己所钟爱的曲艺艺术,经过几十年的亲身实践、谭柏树不光在舞台上有着精湛的演出水准,更对当下曲艺中出现的问题直言不讳,体现了一名文艺工作者高度的责任感。首先是语言,我们是四川的项目、重庆的项目,就要以重庆话为主,重庆的话很漂亮,他的语系属于北方普通话语系的范畴,但是要研究这个语系里头,他很多直言的地方,很有语言魅力,所以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母语抛弃了,去学些不伦不类的东西,我不排斥你的普通话说得好、你的英语说得漂亮、法语日语都在行,我希望你都会,但是你必须把母语说流利,字正,正确的说话里头不要说 我啊、爱啊这些词,这些字说了以后、就把整个艺术的级格给降了,所以我们教、教车灯也好,教清音也好,首先你说,你说词、就是你来说这个词,红军飞夺泸定桥,必须把这个说清楚,又比如周恩来赴宴,周恩(e-en)来赴宴,你必须说,(zhou-en-lai)这就不行,“恩”字必须改过来,读“e-en”,但是有些楞是不得行了嘛,愣说不过来,只要带这种尖团字的时候、他没有,还不要说有“口”,别个京剧、昆曲还讲究“口”,“口”是吐字的形态,就是这些老师讲 ,吐字达到啥子程度,那确实,自己就觉得是专业。现在我们曲艺团就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二胡拉得好的人有的是、一大把,拉独奏曲这些、拉乐团这些都可以,但是伴奏拉不来,跟演员总是格格不入或者是进不去出不来,他就不能够为演员服好务,实际上在行话来讲、七分伴奏 三分唱,就说七分伴奏 三分演员,这是一种尊敬老师的说法,实际上是七分责任,如果一个演员上台有一个伴奏、因为我们曲艺伴奏都不是大乐队,过去都是一个人两个人,这一个人两个人肩负的责任就特别重大,就整场节目、演员的整个节目必须要把他托起来,第一个字就是“托”起来,就说你在这个“托”的上面可以任意行走 跳出美丽的舞蹈,就说表演得更好、那乐队就是基础,“托”、“垫”这是,有时候演员休息的时候、你就要把他“垫好”,让别个缓口气,比方唱累了的时候,一个是靠过门,过门除过门以外、大过门小过门有时候是气口,“铛铛铛铛铛”,哪怕两下既有节奏、又给演员铺垫了一个喘气的机会,这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不是看谱子可以解决得到,不是唱谱子可以解决得到,非要演员唱,甚至乐队也会唱,才能够达到。
转眼几十年春秋飞逝而过,谭老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已近二十年,但强烈的责任感让他仍未停歇下自己的脚步,作为车灯传承人的他、看着这门艺术日渐式微,主动承担起了培养后继人才的担子,不光是团里的青年演员、愿意向他请教的人,他都乐于倾囊相授,而且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