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凤霞回忆70:山西大烟商买走小白玉霜这棵摇钱树,轰动了评剧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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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剧最有影响的演员白玉霜,她是白派创始人,小白玉霜是她的养女,白玉霜的母亲李卞氏,外号"戏虱子",我们叫她李奶奶。她是个买卖人,口吸女孩子血的老鸨子,剥削戏子,是极狠毒的班主,白玉霜为她唱戏,为她应酬有钱的人。1942年6月29日,可怜的白玉霜得妇女病,三十岁出头就死去了。李卞氏只许白玉霜跟男人随便玩玩不许结婚。白玉霜一生孤单单的没有丈夫儿女。一代名伶结束了生命。

小白玉霜是白玉霜的养女,她继承白派,但她和白玉霜条件不同,白玉霜声音宽厚,人白胖丰满。小白玉霜声音窄弱,虽音色不错,但要用白玉霜的低音唱法,对小白玉霜来说有点勉强,如照她自己的声带发挥会更好。不过小白玉霜十分聪明,基本功扎实,她继承了白派也有发展。

小白玉霜继承了白玉霜的艺术,也继承了白玉霜的脾气和生活。1941年跟山西大烟土商赵进才结婚,当了赵进才的姨太太,赵比她大十多岁。结婚后跟赵进才回了张家口,过上了太太生活,同时也就染上了吸大烟、毒品瘾。1942年白玉霜去世,她来天津我们见了面,她已完全是太太样子,更漂亮。真是插金戴银,穿绸裹缎,评剧界都羡慕,她离开李卞氏班白玉霜家,赵进才给了李卞氏五十块大烟土一百块现大洋,买走了小白玉霜这棵摇钱树,在评剧界轰动了。但留下一个风气,每个女演员都被父母当成摇钱树向小白玉霜攀比。小白玉霜在北京、天津都有房产、银行存款,只要靠上财神爷就会一步登天。女演员的母亲也大都学李卞氏。

李卞氏这个吸血女妖,剥削白玉霜一生。白玉霜为她挣钱,得了妇女病死了,她也同样逼迫小白玉霜为她挣钱卖命。十几岁小白玉霜就得了妇女病,每月痛经死去活来,李卞氏让她吸大烟止痛。她又和这个烟土大商一起,烟瘾更大了,后来抽白面,最后扎吗啡……骨瘦如柴……

1941年5月11日这天是小白玉霜第一次"革命"。李卞氏在白玉霜病重时就把目标转移在小白玉霜身上了。赵进才是买卖大烟土商人,做违法生意,李卞氏要大敲竹杠,想占小白玉霜得出大价钱,一直搭不成协议。最后烟土商也有手段,请出硬后台。小白玉霜来了个先斩后奏,她先跟李卞氏商量。可怜的小白玉霜也想离开李家,又有点不愿独立,拿不定主张,说:"奶奶,我娘病了,我要扛起家,得有个有能耐挣钱的人。赵进才是个山西烟土商,他要来来去去不能老在京津,咱们挣钱他也挡不住。"可是老奸巨滑的李卞氏少了不行,越长越高。1941年5月11日小白玉霜偷偷地跑到前门留香饭店找赵进才,举行了婚礼仪式。证婚人一切法律手续齐全,办得天衣无缝,李卞氏也没有办法拦阻了。但李卞氏也有后台。山西赵进才也得花钱打点,最后还是给李卞氏送了大烟土和钱。他交了钱,小白玉霜立即跟赵进才去了张家口。小白玉霜虽被李卞氏卖了身,她也得到自由,养成野脾气,还学了李卞氏当班主的手腕儿。

小白玉霜在张家口当太太不习惯。赵进才虽为讨她欢心为她买房花钱多少不心痛,但不许她随便出门。1942年知道白玉霜病逝,她急赶到天津,这时我们评剧界都盼着小白玉霜回来,特别是白玉霜班的四梁八柱,碧月珠等等都是好演员。主演白玉霜去世,他们各奔他乡了。这时我请出来单宝丰跟我在天津河东天宝大戏院演出,很多戏都是单宝丰为我排的,同时碧月珠也给我说了几出戏。

小白玉霜来天津后,她被单宝丰等说服了出来唱戏。"杨秋社"原班人马,小白玉霜正式主演挑班。山西赵进才本不想让小白玉霜出山唱戏,想到唱戏成班挣钱,他先投资花了大钱为小白玉霜添买了戏衣、头面、手袖等等。但当时戏班是嫉妒竞争,必须由小白玉霜和白玉霜一起登台,戏才受欢迎。

小白自己挑班,观众反映她表演太冷,因此不利。在北京当时"莲剧团"是喜彩莲主演,后台老板硬,是黑红帮头子刘华青。因喜彩莲生孩子小白玉霜在这个班演出一阵也不红火,她没有后台不能站稳脚步。喜彩莲生完孩子小白玉霜又在天津办班儿。天津当时黑红帮各占一方。袁文会和刘光海在日租界"惠德号"大烟馆大打出手,小白玉霜看到这些人有势力。这时升平戏院的李宝林为小白玉霜介绍了佟海山,他是青帮里的小兄弟,原是脚行出身,身板结实有力气,十几岁就是脚行中一霸,打架不要命,为了行帮叫一大横,能在腿上动刀割肉,头上砸茶碗开瓢儿。

佟海山在天津杂巴地占据地盘,是土生土长地痞子,排行黑帮中第五。日本来了他在黑旗汉奸队排了个名挂号当"头子"。他手里拉拢了一大批徒弟打手,给日本人当黑旗队队长。佟五在日租界想要那儿就得到那儿,谁不顺他就得家破人亡倒霉。佟五见着小白玉霜如饿狗见了肥肉,不把小白玉霜搞到手誓不罢休。小白二次出山演出不利,她觉得需要找硬后台。于是佟海山用尽手段找了不少兄弟捧场。在天津北洋大戏院观众有了好转。小白玉霜被天津观众承认了。佟海山的捧场大动了小白玉霜的心。赵进才对小白玉霜演出失败后被佟海山捧场成功不闻不问,他就是要求小白跟他快回张家口,小白很累很烦跟赵进才天天吵架,赵进才看小白没有跟他回张家口的可能,他火气冲天说:"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跟我走也得走。我花了两万多块现大洋买来的你,我养你,你就要听我的。"小白玉霜最不能听赵花钱买她的话,对她伤害太大了,小白玉霜大骂:"我不管,你想让我听你的没门儿。"赵进才一跳三丈,举手打了小白几个嘴巴。小白受李家母女打后再没有被人打过,赵进才这一打可伤透了她的心,她推开赵进才跑出这个小旅店。正好,佟海山在门前,看小白玉霜哭成泪人,同她一块儿去了惠德号抽大烟、吃饭,把小白玉霜哄骗得开心。从此小白玉霜就落在佟海山手中。佟海山天天在了解小白,他暗有内线。"佟海山在天津黑旗队是日本后台,这块泥可不好对付呀,左边是刀,右边是枪,随时玩命的主。你不要跟这人来往……"多少人劝说她,可是她任性听不进真话,越有人说佟五不好,她越跟定佟五了。

这段时间我跟小白玉霜一起演出,小白对我很好。我是有名的好说话,她想怎么唱我都随着她。她想反串唱我听她的,她让我少唱几句,我就少唱,她来晚了我就替她。她这个人高兴怎样就怎样,没有正行。

当时小白玉霜班佟海山和她两人名字各取一字"玉海社",四梁八柱全是小白玉霜老伙伴全班人马,可是佟海山是班主。

我在这班一切都听小白的。佟海山出来进去总是带着一群人,他的徒弟歪戴帽子横着膀子很可怕,可是这些年青人见着小白玉霜点头哈腰叫:"师娘!"小白很开心,"玉海社"佟海山成了说一不二的人,大家看着不顺也不敢出声。在升平戏院后台摆着大烟盘子,小白和佟海山躺着对抽。小白很喜欢我也真提携我,重头戏她让我演主角,如《珍珠衫》我演王三巧,她演平氏。一次我因肚子疼站不起来,小白让我搬一口大烟,我吓得如喝毒药,决不抽。她生气了说:"你不听姐的话。"我说:"不疼了,能演出。"我带着疼痛难忍替她演了《秦香莲》。

台下观众十分热情戏也好,全台都大卖力气,说:"凤霞真不错,看她在台上黄豆大的汗珠呀!"也有的说凤霞有病啊!小白跟佟海山说笑打闹玩儿……小白对我真是关心,可是因我跟她太近无话不说,佟海山看不惯。我对小白说过,佟五爷人是热情,可是太外行,老演员都有看法,敢怒不敢言,他们怕他,你跟他没好处……没想到小白把我的话告诉了佟海山。佟海山凶狠地找到我质问:"你新凤霞是个刚出台的小演员,借着小白玉霜,我告诉你,这个玉海社是我的,大伙都听着,我用谁我说了算,我叫谁滚,谁马上滚。小白玉霜也得听我的。谁他妈的想坏我佟海山和小白玉霜的事,看看……"他从腰里"嗖"地拔出一把匕首刀子,"我让它白刀进去,带红出来。"吓得后台没有一人敢出声。

小白为了创造白派艺术,用尽心血,团结老演员们,明里暗里对老演员说好话。这时白玉霜老跟班的王玉山劝她离开佟五,但她办不到。佟五说过她想离开可以,可是他要小白的两只眼珠子。老演员一个个走了不少,我也只好借中华戏院约角机会,离开了"玉海社"。

我离开"玉海社"小白的戏班,玉海社没有老演员了,上座一般,袁文会、刘光海、佟海山的徒弟包围了她。她曾在法租界百乐门舞厅唱,佟五主张她唱流行歌曲。为了挣钱在百乐舞厅清唱。佟海山寸步不离,但人管人管不住心。佟五经常打骂她,谁也不敢跟她接近。

这段时期小白玉霜来找过我,她住在天津法租界"渤海大楼",接我去要我跟她照相。她告诉我她很苦闷。这时我看见小白的朋友侨九爷,人长的很帅,南方口音。小白很尊重他。

小白玉霜跟佟海山是决不能离开的,这个佟海山吃定小白了,但小白也因佟海山对她处处监视没有自由。她决定要出走。她把钱和贵重的首饰全都事先准备好,她走了。她又回到本来她离开时说再不进的李卞氏的家门。李卞氏是有手腕儿的,她请了律师朱德武办理小白玉霜与佟海山脱离同居关系。佟五拒绝不接收,佟五登报声明:限三天小白玉霜回家,并到法院控告小白拐带财物潜逃,最后告小白吸毒,跟张家口大烟商倒运大烟罪。问题严重了。

李卞氏很有经验,她找了一群人为小白策划后,向天津高等法院第一分院起诉佟海山在敌伪时期投靠日寇欺压良善,当汉奸,法院第一分院起诉佟海山在敌伪时期投靠日寇欺压良善,当汉奸,抓住了佟海山致命点。果然,很快就把佟海山拘押起来。李卞氏为首,同小白玉霜各方势力打点,结局出人意料,当局处理的这案子很快,没有几天被军事法庭判处佟海山死刑。佟五持枪抢劫,私运军用物资,天津警备司令部审理后,1947年5月13日处决。

处决佟五那天,我和郑伯范、小白玉霜、李卞氏,还有一些小白的朋友在天津法租界鸭子楼吃饭,中午天已大热,推开窗子向下看,街上人很多,原来是押解佟海山的卡车,佟五五花大绑被押赴刑场。小白玉霜和李卞氏手端酒杯在窗前说:"姓佟的,你可知道有这一天吗……"郑伯范和我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我们心里佩服小白的胆子可真大呀……

佟海山被枪决后,佟的徒弟们传出不少威胁小白的话:"小白当心你两只眼,别走单了!……佟海山死的不明啊……"。我胆小,不敢和小白联系,怕她出事。忽然在天津法租界劝业场口围满了人,原来是李下氏手提着一面大锣,小白玉霜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白布大背心,前后写着:"小白玉霜是受害者,我冤屈",李卞氏边走边敲大锣招来了人山人海,我看见后心里害怕不敢向前,赶快回家了。伯范大哥也是胆小人说:"小白玉霜真行,她可跳出火坑了!"

我和小白曾在南市小胡同见过一面,在紧张的情况下她说了一句话:"我现在为了安全到处住没有准地方,我可能去找你,在你的后房山墙捶打为号,也不一定去,可去了你给我开开门。"果然在一天夜里我睡房一面临街墙,有拍墙声,我想可能是小白来了。我偷偷地下地开开屋门到院里开开大门,果然是她。她二话没说,低头向院里走,进了我屋,在我床上睡到天没有亮她就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后身,安全出了胡同才回来,吓的我一夜没有睡,担心她的平安。后来她再没有在天津唱戏,她托李福安﹣﹣我的大师兄向佟家要回了一些戏衣头面,她交给佟家五条金子。法庭判决小白又从佟五兄嫂家取回两箱戏衣。她不愿在这出来唱戏,社会上传言太多,小白玉霜婚变三六九画报刊登出后响很大。

于庆是当时社会局的官方人,写了一个评剧剧本《母女恨》,约小白玉霜演母亲周淑贤,我演女儿范爱玲。两人主演,有郑伯范,演出在中国大戏院,时间是1947年9月22、23日。演出十分轰动,几天前票已售出,评剧很少有坐小汽车来看戏,可是这次门前排满了达官贵人、大官客商等坐小汽车来看戏。这次演出后小白玉霜跟我在天津再没有合作过。

1948年我离开天津来北京,在天桥演出。小白玉霜这时已在北京新成立了"再雯社评剧团"。当时解放前夕,1949年刚解放,那时还有南城天桥是劳动人民地段;北城是富贵人地段。我来北京进了天桥算是地下底下,人说天桥货是新凤霞,这时小白玉霜再雯社是班主,又是主演。我这个人也不愿巴结别人。因此同在北京没有来往。1950年搞运动,镇压反革命,禁烟,戒毒,小白玉霜被送进戒烟所(原石屯医院,后属第七医院)戒毒,还听说她被佟家告了坐过牢……,戒毒期间,我和王玉山看过她一次。

我和小白玉霜见面较多是1951年底,是在北京市南夹道戏曲改进局,小白玉霜认干爹,田汉、马少波、马彦祥等都是戏改进局干部,参加了。

这段时间我已离开天桥在珠市口民主剧场演出,小白玉霜在华北戏院。小白玉霜结婚,新郎孟继文,是山东人。马少波介绍,田汉主婚,在戏曲改进局礼堂。小白玉霜跟我说:"孟继文是写剧本的作家,人也很随和,干爹同意,马少波介绍,认识不久,很快就要结婚。"大家为此高兴。新郎不胖,中等个子,白净脸,人十分稳重诚实。当时小白玉霜的房子在府学胡同一个小院。我们参加婚礼后去贺新房,大家都高兴!

马少波是解放进城的干部,也是戏曲改进局的领导。为小白玉霜再雯社排了《九尾狐》。马少波常去小白家里,小白也去马少波家,认马少波母亲为干娘,老太太喜欢演员很热情。小白常去马家看望老太太。

小白玉霜跟孟继文结婚两三天就出事了,小白要求离婚。我当时是戏曲界妇联干部,负责妇女工作,评剧公会让我处理。小白玉霜离婚理由是孟继文有病不能过夫妻生活。公会决定让我去了解孟继文,当时我太年轻幼稚,这工作我说不出口,请出老大姐喜彩春陪我去问孟继文。我和大姐去府学胡同小白新房,进院一看,啊!新郎﹣﹣孟继文已搬进厨房,在一行军床上睡。喜彩春大姐先进去,我在门外没敢进去。只听大姐在里面哇啦哇啦问话,孟继文十分气恼说了很多,好像要吵起来。我在门外更不敢进去了,忽然大姐一下子出来了,脸上很难堪,好像是被赶出来的。大姐说:"凤霞,咱走。"

小白和孟继文很快离了婚。从认识到结婚、离婚非常草率。我跟小白玉霜是老姐妹了,便问她:"你跟孟继文很合适,他是文人,对咱们从小唱戏认字不多的有帮助……"小白生气地说:"凤霞你别吃饱了肚子不知饿人苦,别说了,谁能大冷天抱着热火罐想摔呀!我就这样,进了家一点不顺我心,就立马一刀两断,谁也别耽误谁……"孟继文离婚后去了南方也来过北京,我也碰到过他,他见我摇摇头说又结婚了,家庭美满。

小白玉霜很大方也讲义气,有气魄,见过大世面,拿的起也放的下。前边我说过河北梆子著名演员王庆奎,艺名"银达子"。因在跟小白玉霜班时李福安有事,《牧羊圈》朱春登没有人演,临时管事的请银达子上。银达子化好了,就找小白玉霜对对戏,进了化妆室,老先生很客气地说:"小角儿,咱对对戏……"小白玉霜看看说:"你配当我爷们儿吗?"银达子老人当时气得转身就走了,小白哈哈大笑,她就是自己开心就成,不想别人。我当时在河东天宝大戏院,知道银达子老先生生气在家还没有搭班唱戏,就和母亲带上一盒"桂顺斋"糕点去请银达子跟我一起唱戏。老先生为我排了《王宝钏》、《蝴蝶杯》、《樊梨花斩子》几个大戏。老先生喜欢上场,我为他创造条件,为他挂头牌,我二牌,老先生十分开心。我请银达子唱戏事先去看小白。那时她在南市庆云大戏院演出,请示她可同意银达子跟我一起唱戏。小白说:"好,你跟我不同,我有白派基本演员,我也有白派的根。你是新出来的需要人帮啊!"银达子跟我一起唱了几出戏,我都处处替他让路,同台的戏我让他发挥好,过好戏瘾,台下为他叫好我高兴。人谁都有个老哇,老先生说小白脾气大。我说:"小白为人很宽厚也大方,她是受了李卞氏班白玉霜的教育,学了角脾气,什么事就是认着性子干不顾后果。她也承认你身上有本事。"银达子说:"角儿脾气?那是狗性子翻了脸说唉!台下买票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这可不是当年你唱角儿的时候哇!台下都听见了,我下了场死的心都有。"

我母亲同我去银达子家提着礼物,让我进门就磕头,母亲说:"王大哥,我知道您现在还没有打班儿,请您来跟我们小凤一起合作,也请您帮着给小凤拾掇拾掇戏。再教她几出大戏,有我管着,小凤可是听话让人的孩子,一定叫您顺心。"我母亲一番话银达子听了高兴,来天宝戏院跟我唱戏,我母亲把我的包银中抽出百分之二十贴补给他,银达子很满意。这段合作让他任意发挥技术我也学了能耐,内行人都说:"小凤听话,看得起咱们老人们,少挣钱也顺心。"愿意跟我合作。我母亲又关心江湖人,为我团结了不少好演员为我捧台。我的四梁八柱都是好角儿,一直到解放后总是满台红。评剧界有两个典型的母亲。一是:白玉霜的母亲,外号﹣﹣吸血鬼、戏虱子李卞氏。二是:新凤霞的母亲,心善良,能宽厚待人,外号﹣﹣看桃的老妈妈。

1951年,小白玉霜办的再雯社和喜彩莲的莲剧团合并改名《新中华评剧团》。我1950年参军去了总政治部解放军评剧团。我是团长,周总理和肖华指示我回到文化部,周扬办的京剧院、评剧院。京剧院是张云溪、叶盛兰等。评剧院是小白、喜彩莲、新凤霞。

1953年小白玉霜带着她的丈夫庄良生找我。庄是上海人,长得很漂亮,小白玉霜对他十分满意。庄良生是上海复旦大学毕业,学文的,为了小白玉霜他情愿调进中国评剧院写评剧剧本。剧院的作家安西为小白玉霜写《秦香莲》剧本,庄良生参加了,他很用心学习戏曲唱词规律,辙、韵。但庄良生比小白玉霜小几岁,小白高兴了怎么都可以,但一发脾气就说出刺伤人的话:"你是来我家伺候我的,你姑奶奶不高兴你白吃我的饭,你还没有长上翅膀……"有时为了一个孩子吵架,这个孩子是马少波和妻子江新蓉的孩子,因为没有儿女,小白是马少波母亲的干女儿,也是亲戚关系,马少波孩子多,一个交给小白扶养,也是为她添欢乐。小孩很可爱,小白特别喜欢,庄良生不大喜欢,因此常吵架。小白玉霜有时发了火甩手走了,去看干娘到马家住了。这样一来,两人吵得更烈。庄良生年轻常惹恼小白玉霜。两人很快离了婚,小孩后来又回到马家了。

小白玉霜是不甘寂寞的人。她的义父著名民主人士邓初民先生为她介绍文联干部王少燕,见面后好得亲密无间,没有几天邓初老就要出头请客为干女儿主婚办喜事了,小白玉霜烦了。高兴时走路一跳一跳的王少燕眉毛也耷拉下来了。本来见人就说:"吴祖光娶了评剧明星新凤霞;我娶的是评剧大星小白玉霜,哈哈……"。美了没有几天哭都出不来声了。我心想幸亏没有结成婚,否则,结了婚也过不了两天就得离,因为小白玉霜王少燕可伺候不了。

1957年后剧院领导胡斌为小白玉霜介绍了一位音乐家老干部汪明征,这人形象是很有点老干部架势。结婚很快,也请了大客,都是中国评剧院办的。我心想这么大的干部怎么只在评剧院排演场就结了婚呢?小白玉霜为了音乐家丈夫买了一架钢琴。丈夫原有三个儿子也十分亲热叫小白妈妈,没有生过孩子的小白心里十分高兴满意,每个孩子都送重见面礼,如:欧米卡手表等。

小白玉霜跟汪明征结婚,同时有了三个儿子确实是喜事,也很幸福,可她也想有个女儿。小白的女朋友纪大姐为她在某医院抱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孩儿,小白玉霜十分喜欢这个女儿,因小白喜欢我便给这个女孩起名"小新"。小白问我,当然我没有意见,小新长的不算好看,也不丑,很可爱。

小白玉霜在演出中她是主角儿大脾气,都要听她的。再大的演员也要听别人的意见,她得不到别人的真心意见营养,演了李双双效果也不好。她更闹脾气,经常迟到。

小白和剧院领导搞不好,甚至演出摔台罢演。她跟我说过:"我不想在评剧院了,想改行唱京剧老旦。剧院领导整人不懂戏。"我因自己身上有政治压力,对小白的话不敢反应只是听着。她对领导原来好的吃喝不分,闹烦了连演出都可大吵。小白想当剧院领导跟我说过,我劝她你没有这个精力,她说:"你太窝囊了,受气包,我可不能都听他们的,他们欺负你行,欺负我不行。"

小白玉霜在剧院入党,群众议论小白入党太不够条件了,可是领导一切听她的。1964年,忽然在一个没有当事人参加,也不允许当事人申辩的会议上,作出了开除小白玉霜党籍的决定。入党只有七年啊!理由是小白玉霜反对演现代戏。开除党籍的事通报了全北京各处。我对小白玉霜的遭遇十分难过,但小白玉霜反而平静,她没有惊慌,没有哭闹哀求,只感到彻骨的沉痛和寒冷。她在签字时写了一段话:"我有缺点应当改正,说我反党,反对文艺方针我觉得委屈,有些地方我不同意。签名:小白玉霜、1964年9月18日。"她对于除出党伤了心。群众反映她和领导香三臭四不正常。报上有一篇文章批小白反对文艺方针和现代戏。写这篇文章的人竟是我们评剧院的某领导。小白玉霜伤透了心。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8月26日"打全堂"小白玉霜被打的不轻,她骨瘦如柴多年吸毒的身子哪受得了这样折磨!劳动也没有劲。

我和小白玉霜一起关在澡堂子﹣﹣剧院一间小房里劳动劈柴,她对我说:"人一点点力气也没有,不如死了,不受罪了。"我看她真可怜,我说:"不能死,因为咱心里无愧呀!从小受没有干过坏事,怎么想到死?"小白说:"你有留恋的,我没有。"她又自言自语说:"有一丝留恋的我也不想死,可我就是想不出哇……没有留恋!"

1967年12月16日,小白玉霜知道戚本禹在讲话说过"小白玉霜是反革命"。那疯狂年代,"文革"领导成员说一句话定生死呀!小白家被抄多次,她丈夫单位来抄得最干净,把她多年积蓄全部抄走了。

1967年12月18日她丈夫提出离婚,之后才知道丈夫汪明征是开除党籍的老干部,如今和白玉霜一样孤单单的,她想了一夜,喝了大量安眠药,用黄酒送下。1967年12月21日,含恨离开了这个世界。送她的是一块塑料布在平板车四角压了四块砖。

新凤霞(1927年1月26日—1998年4月12日),中国评剧女演员、全国第六届至第八届政协委员、中国评剧团和中国评剧院演员、评剧新派创始人。新凤霞生于1927年,原籍苏州,身世不明,生日不明,由老舍先生"设计"为农历腊月23日,自幼被拐卖到天津,辗转被杨姓贫民老夫妇收养长大,并受教于"堂姐"杨金香(北派京剧武生大师李兰亭之妻)学习京剧基本功。新凤霞六岁学京戏,十三岁改评剧,十四岁出演评剧《唐伯虎点秋香》,在戏中饰演主角秋香,获得观众好评。1952年获得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演员一等奖。1956年新凤霞主演评剧电影《刘巧儿》,该片成为20世纪50年代全国放映次数最多的电影之一。1963年出演戏曲电影《花为媒》,在全国以及东南亚各国放映。新凤霞以纯熟的演唱技巧,细致入微的人物刻画,塑造了青春美丽富有个性的少女张五可的艺术形象,从而将评剧新派艺术推向了高峰。1975年,新凤霞因受重大刺激,脑溢血发作致左肢瘫痪,从此被迫离开舞台,并开始写作之路。此后20多年间,新凤霞先后创作了《新凤霞回忆文丛》四卷本等400多万字20余部著作。1998年4月12日在江苏省常州市逝世,享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