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民权东路那间常年低调的会馆，这几天悄悄挂上了素白挽联。没发通稿，没开记者会，连灵堂入口都没设签到处——但圈里人拎着黑伞、绕过咖啡店后巷，默默走进去上一炷香。2月3日清晨6点07分，淡水马偕医院急诊室记录：男性，77岁，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抢救37分钟，医生摘下口罩摇头。他走的时候，床头柜上还摊着半张泛黄的《旋风小子》电影分镜草图，铅笔字写着“小龙踢腿再低三公分”。
吴敦这个人，你翻八十年代的台产片片尾字幕，名字常混在制片主任和武术指导之间。不是最大那个，但每回林志颖吊威亚摔下来，第一个冲上去托住他后背的是吴敦；金城武拍《少年吔，安啦！》前夜喝高了砸了道具刀，也是他凌晨两点赶到摄影棚，把人按在椅子上剃光头：“明早九点开机，留头发是给导演添堵。”他没拿过金马奖，但徐若瑄出道首支广告的试镜间里，他抽着烟敲了三下桌子，广告公司当场改合同加价——就为她眼角那颗痣。
竹联帮的履历他从不提，可“中和帮”三个字，老人一听就懂。1953年中和乡菜市场口，一群穿卡其裤的学生抄起扁担跟人干架，后来长成了横跨北美西海岸华人社区的暗网式关系链。吴敦当总护法那会儿，帮内文件用的是《古文观止》页码代号——第237页“君子喻于义”，就是“不准碰毒品”。江南案判刑出狱后，他拎着一箱《好莱坞报道》回台北，租下西门町一栋旧楼当制片厂。楼梯转角堆着未拆封的柯达胶片，墙上钉着三张海报：《笑傲江湖》《新龙门客栈》《警察故事》，底下用红笔圈出“他们敢拍，我们为什么不敢？”。
林志颖的悼念声明发在吉米工作室微博，没配图，就两段话。但圈内人都记得，1992年《天威勇士》拍到第七场，导演嫌林志颖“太嫩撑不起军教片”，吴敦直接扛着摄像机站进镜头里，喊了句“卡！听我数一二三，你眼睛眨一下，我替你演这个兵！”后来整部戏剪辑师发现，林志颖所有特写镜头里，右眼睫毛都在微微颤——那不是演的，是那天吴敦数到“三”时，他真被吓到了。
告别式定在2月15日怀爱馆。门口已有人摆出老式胶片盒造型的纸花，盒面手写：“77格，每格一帧。”没人提“黑道”或“干爹”，只听见两个送花的阿伯闲聊：“当年他帮贾静雯改艺名，说‘贾’字太硬，加个‘静’字压住火气……现在她女儿也叫静。”
灵堂角落有台旧放映机，接了手机USB线，循环播着一段48秒的模糊录像——1993年片场，吴敦穿着军装背心，正把林志颖的领带扯松，笑着说：“小鬼，演兵不是装狠，是知道身后有谁站着。”画面抖得厉害，但能看清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细长的旧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