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午在三里屯那家老川菜馆碰见他们，穿校服的小男孩正把毛豆剥好堆在姐姐碗里，女孩头发扎得歪歪的，睫毛长得和她妈妈照片上一模一样。没人举手机，服务员端菜时连多看两眼都没，就当普通父子仨来吃饭。

其实不算“父子仨”，小玥儿妈妈走了快两年，汪小菲再婚前，她跟着外婆在青岛住过半年。箖箖（小名小汪总）十岁生日那天，马筱梅在厨房包饺子，张兰坐小板凳上给他系围裙，爷汪则翰切葱花切得手抖，但没糊弄，每根都匀。

网上说的“李星辰”根本不是他们家孩子，是马伊琍和文章的儿子，去年还上过《爸爸去哪儿》。有人乱贴标签，把小孩名字都搞错，连学校老师群里都辟过谣。小玥儿原名叫什么，同学都不知道，只叫她玥儿；箖箖也没人叫他汪箖箖，班里男生都喊“汪总”，因为他总记得带创可贴、借橡皮、帮值日生抬水桶。

他们转学不是被赶出来的。原来学校老师说，小玥儿有次午休趴桌上哭，没人敢问，后来心理老师发现她画满一页页茉莉花，每朵旁边写“妈妈说花开了她就回来”。新学校有情绪课，每周一节“悄悄话盒子”，学生写纸条投进去，老师不念名字，只挑共性话题聊。箖箖第一次交的纸条是：“我想管好自己的铅笔盒。”

张兰直播卖锅的时候，箖箖蹲旁边看，说“奶奶，这个锅盖没防烫，换一个吧”。她说好，下播就改。不是演，是真听。有次家长会，他爸没赶上，马筱梅一个人去的，班主任讲完学习，又补一句：“上次运动会上，小玥儿主动扶起摔跤的低年级同学，没拍照，也没告诉老师。”

他们家不过生日。小玥儿生日前一天，爷爷汪则翰拎着保温桶来学校门口，里面是她妈以前最爱煮的银耳莲子羹。他没进校门，在树荫下站了二十分钟，等她放学出来。她接过桶，说“谢谢爷爷”，没哭，也没笑，低头喝了两口就走了。

同学家长群里聊过这事。一个妈妈说：“我家孩子回来说，玥儿今天带了茉莉花茶，说是‘妈妈的味道’，我们几个都没吱声，怕说错话。”另一个接：“我家娃问她‘你妈妈是不是上天了’，她说‘不是，她就住在阳台那盆花里’。”

小汪总那个外号，真不是吹的。上次游学，他带头写提案，说去景德镇不是光看瓷器，得跟老师傅学捏泥巴、记口诀。老师批了，回来说他全程帮同学分组、收材料、拍照片发给家长。没人提他爸是干啥的，就有人说：“汪总记性真好，我忘带水杯，他记得给我留一瓶。”

马筱梅不是那种天天发亲子照的人。有次下雨，她没开车，骑自行车来接，裤脚全湿，头发贴在脸上，把两个孩子拢在雨衣里。保安认出她，没拦，但也没拍照。这事还是门卫师傅老婆说的，她俩一起跳广场舞。

他们住的小区没有网红打卡点，也没有管家。楼道灯坏了，箖箖踩着小凳子换灯泡，踮脚够不着，小玥儿搬来椅子扶他。邻居说：“这俩孩子，不吵不闹，见面就问‘阿姨好’，买菜回来帮提袋子。”

我没见过他们哭。见过小玥儿蹲在阳台给茉莉剪枝，见过箖箖在书房小黑板上列明天要做的三件事，其中一条是“教妹妹用订书机”。

张兰去年生日直播，突然停顿三秒，说：“我孙子今天教我按暂停键。”弹幕刷“啊？”她笑：“他说‘奶奶，你讲太快，我记不住’。”

他们家饭桌上不聊热搜，不聊官司，聊明天体育课打不打篮球，聊小玥儿画的画要不要贴冰箱，聊汪则翰腌的萝卜脆不脆。

我朋友小孩和他们同校，回来说：“汪总今天教我们折纸船，说他妈妈以前叠的能浮三天。”

没人追问“你妈妈怎么了”。

他们就像普通小孩一样，只是多养了一盆茉莉，多记住一句口诀，多换一次灯泡。

饭吃完了，小玥儿擦完嘴，把筷子整整齐齐摆好。箖箖掏出零花钱结账，扫码时手有点抖，但没输错。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也没谁天天说“我爸妈离婚了”，都是一边长一边咽。

他们也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