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到今早,吴营村七面墙全被刷白了。不是掉漆,不是风吹雨打,是整块整块拿白漆喷上去的,边角齐得像尺子量过。最显眼那幅“开国大典”,连红旗褶皱都画得清清楚楚,现在只剩一片白。村里监控没拍到车,也没围挡,没人穿工装,就突然没了。
镇上和区里上午发了个声明,说“已成立调查组”。但没说谁干的,没说钱从哪来,也没说为啥单挑吴承言画的这几幅。他本人2月4日晚还在直播,有人问墙咋了,他就笑一下,说“哦,看到了”,再没多讲。第二天发了张空画架照片,配文“笔还在”。就这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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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过记录,他没买新颜料,没租脚手架,也没发过重画通知。村里搞过统一广告墙整治,可那几块政策栏、化肥店招牌都好好的,偏他画的全没了。有村民录了音:“刷墙的钱走的啥账?谁签字?我搭过架子搬过桶,现在倒说不清了。”话里没骂人,就问三件事:谁批的?谁出的钱?谁决定只动他的画?
去年元旦那天,村里人挤得进不去,单日十万多游客。卖煎饼的王婶说,那天她收了三千二,比前年全年还多。可村账本没公开过旅游收入怎么分。新增三十七家小店,二十一家老板跟吴老师沾亲带故,只有一家明信片摊挂了他的名字。外头文旅公司来签生态园,合同上没他签字,也没他名字在顾问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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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不是只画给游客看的。李德福大爷八十二岁,天刚亮就拿块蓝布蹲在白墙前,一点一点擦墙根底下没盖严的红漆印儿。他说那是“毛主席衣袖上的光”。几个摆摊的年轻人晚上收摊,顺手把未拆封的哪吒明信片塞进包里,说“以后怕画不出来了,留个念想”。那些帮吴老师扛过梯子、递过刷子的人,录音里说话声不大,但句句都带喘气声:“活是我们一起干的,墙为啥不能一起定?”
他们不是非要吴承言来画。是习惯了画前开会,老少围着看草图,孩子举手说“天安门顶上加只鸽子行不行”,吴老师真改了。卖烤肠的小伙说:“以前人来就拍照,现在问‘这画谁画的’,我们能挺起腰说‘俺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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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美协的人昨天到了,带着卷尺和登记本,站在白墙前不说话,先量尺寸,再翻村民花名册。高校来的老师带了投影仪,说今晚放《小城之春》——没提修复,只说“先一起看看旧片子”。村里喇叭通知今晚七点,祠堂前开会,纸条上没写议程,就一行字:“墙的事,今晚一起理一理。”
刷白容易,喷一下就完。可墙上原来有老人补的灰缝,有孩子踮脚按的手印,有吴老师蹲着补色时蹭在墙边的蓝工装印儿。这些没被盖住,就糊在白漆底下,潮了会返,干了会裂,哪天风大,说不定就掉下一块带颜色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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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没那么玄乎。就是几面墙,几桶漆,一群人站在那儿,突然发现——原来谁都没签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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