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说,李家给梁洛施的五亿,是买断一个女人青春的封口费。
钱货两讫,她带着三个姓李的孩子,消失在枫叶国的冷雾里。
十三年,足够一座城换了人间,足够一个女人忘记前尘。
所以当她回来的时候,李家以为,是钱花完了,或是旧情难忘了。
毕竟,那张脸还是颠倒众生的。
只是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一次,她带回来的东西,远比姿色和旧情要烫手得多。
那东西,五亿买不走,也再没钱能买回来了...
01
香港的六月,潮气像一张黏腻的网,兜头罩住整座城市。赤鱲角机场的贵宾通道,空气被强劲的冷气切割得又干又冷,像另一重天地。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静悄悄地滑到出口。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连个拎着手机拍照的路人都没有。
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面孔是那种混血儿特有的深刻,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
然后,梁洛施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不是什么当季大牌,料子垂顺,剪裁极好。
里面是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脸上没什么妆,只是涂了点口红,颜色是那种不深不浅的豆沙红,显得气色很好,却不张扬。
十三年了。狗仔队镜头里那个倔强又单薄的女孩,那个抱着孩子,眼神里一半是母性一半是迷茫的年轻妈妈,已经不见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三十出头,身形依然纤瘦,但那股子单薄气被一种沉甸甸的镇定取代了。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
那张脸,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岁月没敢在上面动太多刀子,只是把原先那种锋利的美,打磨成了一块温润的玉。
她下车的动作很轻,目光在周围淡淡一扫,没在任何地方停留。
那种感觉,不像一个离乡多年的游子,激动地审视着故土。
更像一个去外地出差的高管,抵达了某个熟悉的、需要处理一些棘手事务的城市。
“这边。”西装男人低声说,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梁洛施点点头,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湿热的空气。车子无声地汇入离港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但水面下,已经起了旋涡。
中环的私人会所里,几个刚打完壁球的富家子弟,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某个小圈子社交群的置顶消息:她回来了。
就三个字,没有主语。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搞什么?这个时间点回来?”一个姓周的公子哥擦着汗,眉头皱了起来。
“还能搞什么,老三长治快十四岁了,要定继承顺位了吧。”旁边一个姓陈的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是早就给钱打发干净了吗?五亿啊,我的天,够我们躺平一辈子了。还回来做什么?”
“你懂什么,那是给她的。儿子的事,是另一码。看着吧,这回有好戏看了。”
车里,梁洛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青马大桥,维多利亚港,那些曾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轮廓,此刻显得有些陌生。
“都安排好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很清亮。
“都安排好了。在中环的四季酒店,顶层的服务式公寓,安保最好。您要的律师团队,明天上午十点会准时到。”西装男人,她的高级助理兼安保主管大卫,恭敬地回答。
“李家那边呢?”
“消息已经通过第三方律师事务所递过去了。请求会面,时间由他们定,但地点,我们坚持在律师事务所。”大卫说。
梁洛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她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那是她当年住过的豪宅之一。如今,那里亮着灯,不知道住着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十三年前的那个分手声明,像一颗炸雷,把全香港的报纸杂志都炸得纸片纷飞。
“我们已欣然地迎接了三个小生命的来临,和Richard的感情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写得云淡风轻,客气疏离。但没人信。
一个十九岁就跟了全城最瞩目的钻石王老五,为他放弃了被誉为“张柏芝接班人”的大好前程,躲到国外,在镁光灯追不到的地方,给他生了一个又一个儿子。
五年,三个儿子。这样的功劳,在任何一个渴望子嗣的华人豪门里,都足以换回一张稳稳的长期饭票,甚至是一张镶着金边的女主人宝座。
但她没有。
她拿到的是一张五亿港币的支票,和几处房产。这是坊间的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李家没承认,她也没否认。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于是,梁洛施这个名字,就跟“豪门弃妇”、“天价分手费”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人们想象着她的人生: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前半生用青春和子宫换来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她应该在加拿大的豪宅里,每天做做美容,逛逛街,教教孩子法文,等着李家把巨额抚养费打到她的账上。
生活,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媒体偶尔拍到她,总是在多伦多。有时是在高档超市买菜,有时是带孩子去公园。她穿得很随意,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
三个男孩跟在她身边,老大李长治已经有了父亲的轮廓,眉眼英挺。两个双胞胎儿子,则更像她,清秀一些。
孩子们很闹,会在草地上打滚,会因为抢一个冰淇淋而吵嘴。她总是很有耐心地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制止,语气严厉但并不凶。
没有人看到,在那些平静如水的日子背后,她做了什么。
她没请一堆保姆,大部分事亲力亲为。她给孩子们读睡前故事,
检查他们的功课,带他们去学冰球和钢琴。她跟学校的老师开家长会,像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关心着儿子的成绩和社交。
她拒绝了李家派来的“成长顾问”。那些人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带着一整套为未来继承人量身定做的精英教育方案。从马术到金融,从社交礼仪到帝国历史。
“谢谢,但不用了。”她在电话里对李泽楷说,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声叹息。“Isabella,你这样会把他们养废的。”
“什么是养废?让他们像普通孩子一样,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朋友,会因为考试不及格而紧张,会为了买一双新球鞋而高兴半天。这叫养废吗?”
“他们不普通。”李泽楷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我这里,他们就是。”梁洛施说完,挂了电话。
02
这样的拉锯,持续了很多年。
随着孩子们长大,尤其是李长治进入青春期,李家的“关心”变得越来越具体。他们不再提虚无缥缈的“精英教育”,而是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长治暑假来香港吧,爷爷想他了。公司正好有个实习生计划,让他来体验一下。”
“瑞士有个夏令营,都是全球顶尖家族的孩子,我给他报了名。”
“他明年上高中,我已经联系了英国的伊顿公学。”
每一个提议,都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射向梁洛施划定的那条底线。她知道,反抗的余地越来越小。
儿子们不再是能被她圈在怀里的小孩了。他们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会好奇那个被称为“家”的,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们会渴望见到那个只在视频通话里出现的,被称作“爷爷”的传奇人物。
去年圣诞节,李长治在饭桌上,第一次用一种试探的、又带着点少年人固执的口气问她:“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回香港过年?我想见爷爷。”
梁洛施看着儿子酷似李泽楷的眼睛,那一刻,她心里一紧。她知道,时间到了。
她不能再像一只母兽一样,仅仅凭着本能去守护自己的幼崽。她需要武器。需要一张能坐上谈判桌,跟那个庞大家族平等对话的底牌。
她开始联系律师,不是香港的,也不是加拿大的。她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找到了一个在日内瓦专门处理跨国财富继承和家族信托的顶级律师团队。
她飞了一趟瑞士。在那个终年积雪、空气清冷的国度,她从银行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封存了十二年的文件袋。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没有写任何字。打开它的时候,她的手指有些发颤。
那里面,是她归来的全部底气。
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八十八楼,全香港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之一。
会议室大得像个小礼堂。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墙,维多利亚港的全景像一幅缓慢流动的画卷,铺陈在脚下。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海面上的渡轮和货船拖出白色的尾迹。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比冰窖还冷。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一边坐着李家的阵营。
李泽楷亲自来了。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显得比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要随意一些。
但那股子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气息,半分没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很忙,能抽出一个小时来这里,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他身边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是李氏家族信托基金的首席法律顾问,姓张。
张顾问的表情很官方,自信中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场关于钱的拉扯。
无非是觉得当年的钱给少了,或者孩子们长大了,抚养费要加码。这些,他都处理过太多次了。
桌子的另一边,是梁洛施。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她的头发依然挽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她的身边,坐着两个外国人。一个是她的助理大卫。另一个,则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碧蓝的眼睛,鹰钩鼻,气质沉稳如山。
他就是梁洛施从瑞士请来的王牌律师,菲利普·迈尔斯。菲利普在欧洲上流社会名声赫赫,专门处理最复杂、最隐秘的家族事务,收费是天文数字。
李泽楷的目光在菲利普脸上一扫而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人。在某些顶级的商业论坛上见过。请得动菲利普,看来对方这次的胃口不小。
会议开始了。
没有寒暄。张顾问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语气四平八稳,像在宣读一份既定文件。
“梁小姐,很高兴你能回来。我们收到了你的会面请求。首先,我代表李家重申,对于三个孩子,李家一直都尽到了所有的抚养责任,并且在财务上给予了最充分的支持。这一点,相信你不会否认。”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梁洛施。梁洛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张顾问继续说:“孩子们渐渐大了,李先生和老先生都非常关心他们的成长和未来。我们理解你作为母亲的心情,但也希望你明白,他们姓李,是李家的子孙,他们的未来,家族有责任,也有权利去规划。今天你请我们来,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合理的,为了孩子好,我们都可以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过去的“慷慨”,又强调了未来的“主权”,还摆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的姿态。潜台词很明显:钱可以再给,但孩子未来的事,你少插手。
李泽楷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的姿态表明,这种层面的对话,还不需要他亲自下场。
03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洛施身上。
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朝身边的菲利普微微偏了一下头。
菲利普从一个精致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文件夹。不是什么牛皮纸袋,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蓝色文件夹。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开场白。他只是站起身,绕过半个会议桌,将那个文件夹轻轻地放在了张顾问的面前。
“张顾问,李先生,在谈论任何要求之前,我想请你们先看一下这份文件。”菲利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欧洲口音的英语,由他身后的翻译员同步翻译成中文。
张顾问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他有些不耐烦地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几张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微微泛黄,但保存得极好。是手写的,字迹是一种很漂亮的英文花体字。
张顾问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比震惊更复杂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李泽楷注意到了自己首席顾问的失态。他坐直了身体,那股子不耐烦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
“怎么了?”他沉声问。
张顾问没有回答,他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抬起头,越过桌面,用一种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梁洛施。
李泽楷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从张顾问手里拿过那几张纸。
当他的目光触及纸上内容的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阳光透过玻璃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铜色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握着纸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凸起,一片煞白。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覆雨、永远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风暴。有震惊,有愤怒,有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狼狈。
他死死地盯着桌子对面那个平静得像一尊玉像的女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甚至没有换过一个坐姿。
李泽楷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地盯着梁洛施,声音因为震惊而嘶哑,一字一顿地问道:“这……这不可能……这份《未来权益备忘录》的副本人,你怎么会有?当年不是已经……”
他话没说完,就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梁洛施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个宣告。宣告着蛰伏的结束,和战役的开始。
那一刻,李泽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很多年没有过的、后背发凉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他知道,事情彻底失控了。
十三年前,他以为他用钱和一份被销毁的承诺,关上了那扇门。
现在,这个女人,却带着那份承诺的“幽灵”,回来敲门了。不,不是敲门。她是直接带着炸药,来拆墙了。
“当年不是已经……销毁了吗?”李泽楷没说完的话,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张顾问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作为当年的经手人之一,很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他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正本和副本,一式两份,都在我的见证下,被送进了碎纸机……”
梁洛施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李先生,你记错了。”
她说,“当年销毁的,是正本,和第一副本。而我手里的这份,是第二副本。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有你私人律师的副署,还有……当年为你接生双胞胎的,玛格丽特医生的签名作证。”
李泽楷的瞳孔猛地一缩。
玛格丽特医生!
他想起来了。那是双胞胎出生后的第三天。
他守在医院,看着保温箱里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儿子,又看着产后虚弱但满眼都是幸福的梁洛施。那一刻,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名分,给不了她一个家。那种愧疚感,混杂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迷茫,让他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他让自己的私人律师,连夜起草了那份《未来权益备忘录》。
那不是一份法律上严谨的婚前协议,更像是一份……一个男人在特殊时刻,写给一个女人和他们孩子的情书,一份带着法律效力的承诺。
菲利普律师在此刻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开始剖析这份文件的核心。
“李先生,我想帮你回忆一下。这份备忘录的核心条款,有两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共同监护决策权’。备忘录中明确规定,在三位公子未满三十周岁之前,关于他们的教育路径、职业选择、定居城市,乃至婚姻伴侣的选择等一切重大人生决策,梁洛施女士作为生母,拥有与你,李泽楷先生,完全对等的‘一票否决权’。”
菲利普顿了顿,环视了一下李家阵营那两张铁青的脸。
“换句话说,任何未经梁洛施女士书面同意的,针对孩子们的单方面人生规划,都将视为违反此备忘忘录的精神。无论是送他们去伊顿,还是安排他们进入家族企业实习。”
李泽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票否决权!三十岁之前!这等于把李家第三代继承人的未来主导权,直接分了一半出去!这是任何一个豪门家族都绝对无法容忍的。
菲利普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独立成长基金’。备忘录中承诺,将从你的个人资产中,剥离出价值不低于十亿港币的现金或等价证券,成立一个独立的、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该基金将交由中立的第三方国际信托机构管理。”
“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你的三位儿子。而梁洛施女士,”菲利普的目光转向梁洛施,带着一丝敬意,“被指定为该基金的终身‘唯一监护顾问’。她拥有对基金的投资方向和资金使用方式,向信托机构提出最高建议的权力。”
菲利普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这笔基金的目的,备忘录里也写得很清楚——是为了支持三位公子,在家族产业之外,追求他们自己选择的任何人生道路。无论是成为一个画家,一个音乐家,还是一个……普通的、快乐的人。”
如果说第一条是割让了主权,那这第二条,就是釜底抽薪!
它不仅给了孩子们经济上彻底独立的底气,还把这份底气的“遥控器”,交到了梁洛施手上。
李泽楷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想到了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这种私人备忘录,在法庭上能否被完全采纳,还有争议空间。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菲利普律师微微一笑,补充道:
“李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份备忘录,或许在法律的某些细节上,我们可以花上几年时间去辩论。但是,你比我更清楚,它一旦被公之于众,它的‘道德杀伤力’有多大。”
“想象一下明天的头版头条:‘李泽楷亲笔承诺被撕毁,三子未来选择权遭剥夺’。或者,‘十亿成长基金成空谈,豪门父爱仅值一纸空文’。这对你的个人声誉,对整个李氏集团的品牌信誉,会是多大的打击?”
菲利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李泽楷的心上。
他明白了。梁洛施根本没想过要跟他打官司。
她要的,就是这份文件所带来的,无可匹敌的谈判筹码。
李泽楷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松开了紧攥着文件的手,将那几张起了皱的纸,轻轻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梁洛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是怎么拿到第二副本的?”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玛格丽特医生已经退休回了澳洲,而且她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
梁洛施端起桌上的水杯,这是她从会议开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很简单。当年你签完字,让律师拿走正本和第一副本后,玛格丽特医生从你身后走过来,把文件夹还给了我。”
“她说:‘孩子,这是我送给你和宝宝们的礼物。男人在产房外的承诺,有时候比在教堂里的誓言更真心。但真心,是需要白纸黑字来保护的。’她让我把这份复印件,藏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我真正需要它的那一天。”
梁洛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复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当年你给我的那五亿,是分手费,是遣散费,是让我带着孩子从你和你未来的家庭里消失的费用。我收了。”
“而这份文件,是我为我的儿子们,向他们的父亲,讨要的一份‘人生保险单’。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李泽楷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
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他自以为是的愧疚和慷慨中,他就已经输了。他输给了一个女人的深思熟虑,输给了一个母亲的未雨绸缪。
他以为他用钱解决了一切。
到头来才发现,那五亿,不过是这场漫长博弈的……开胃菜。
04
会议不欢而散。
或者说,是李家单方面、极其狼狈地“紧急休会”。
李泽楷几乎是冲出会议室的,他没有再看梁洛施一眼。张顾问跟在他身后,脸色灰败,不停地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充满了焦虑。
菲利普律师团队则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文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次寻常的业务会议。
梁洛施还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天星小轮正缓缓驶向对岸。
十三年前,她也曾无数次坐在这片海的另一边,望着中环的摩天大楼,想象着自己未来的生活。
那时候,她以为爱就是一切。
后来她才明白,对于某些人来说,爱只是一切的开始,却永远不是结局。
“Isabella,”菲利普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他们会妥协的。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比我们更不希望这件事闹大。”
梁洛施点点头。“我知道。”
“接下来几天,会很辛苦。他们的律师团会像疯狗一样,试图找出协议的每一个漏洞,跟我们讨价还价。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准备了十三年。”梁洛施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中环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低气压。
李家的律师团队和菲利普的团队,在不同的写字楼里,展开了数轮闭门谈判。传真机彻夜不眠,加密邮件一封接一封。条款被逐字逐句地分析、争辩、修改。
李家最初试图用钱来解决问题。他们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远超当年的五亿,希望梁洛施能放弃那份《备忘录》里赋予她的权力。
菲利普代表梁洛施,干脆地拒绝了。
“梁女士的诉求,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她不要钱,她要的是对孩子们未来的话语权。”
李家又试图在“一票否决权”上做文章。他们提出,可以将否决权改为“建议权”,或者将年龄限制从三十岁缩短到二十一岁。
菲利普拿出了另一份材料——一份由儿童心理学专家和教育专家联合出具的评估报告。报告指出,过早地将继承人的沉重身份施加在孩子身上,会对他们的心理健康和独立人格发展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每一轮交锋,梁洛施都稳坐钓鱼台。她不亲自出面,所有的指令都通过菲利普下达。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很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她输了,不过是回到原点,继续在加拿大抚养孩子。而李家输了,输掉的将是整个家族的声誉和未来几十年的平稳过渡。
第七天,李家彻底妥协了。
一份全新的、长达上百页的《家族信托协议补充条款》被送到了梁洛施下榻的酒店。
协议的核心内容,完全采纳了当年那份《备忘录》的精神:
一、成立一个独立的“李氏家族第三代教育与发展委员会”。委员会由五人组成,除了李家的两名代表和一名中立的教育专家外,梁洛施作为生母,是拥有绝对决策权的永久成员之一。任何关于三个儿子未来发展的重大决议,必须获得委员会至少四票通过。这实质上保证了她的“一票否决权”。
二、一个全新的、资金更为雄厚的“独立成长信托基金”被正式注入资金并启动。基金的监管和使用方式,完全按照梁洛施的要求来设计。她作为“监护顾问”,拥有了那把关键的“遥控器”。
签字的地点,还是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维港的会议室。
这一次,李泽楷没有再现身。代表他签字的,是张顾问。
张顾问的头发,仿佛在短短一个星期里,又白了不少。他签完字,将文件推给梁洛施,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梁洛施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下了流畅的字迹。
签完字,她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握手,也没有说一句客套话。她带着她的团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她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淡然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她来香港这一趟,不是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豪门博弈,只是为了来取一件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回到酒店,梁洛施拨通了加拿大的电话。
“妈妈?”电话那头传来长子李长治带着睡意的声音,已经有了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是我,长治。吵醒你了?”
“没有,我正在做功课。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洛施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璀璨的香港。这座城市,曾给予她最绚烂的童话,也曾给予她最残酷的现实。
“很快就回去了。”她说。
“妈妈,暑假的那个……英国的夏令营,我跟同学商量好了,我们想自己组织一个背包旅行,去欧洲,可以吗?”儿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和大大的期待。
梁洛施的嘴角,终于,真正地,露出了一抹笑意。那笑容很浅,却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温柔的涟漪。
“当然可以。”她说,“把你们的计划书做好了发给我。预算,我来批。”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那片由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钢铁森林。十三年前,她是被这片森林困住的金丝雀。十三年后,她亲手为自己的孩子们,在这片森林之外,开辟出了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
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和都市的喧嚣。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只是一个母亲,用十三年的隐忍和一瞬间的锋芒,为她的孩子们,赢回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