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钟声响起前两个小时,何炅刚把父亲的骨灰盒放进家族墓室,黑西装胸口还沾着未干的雨。镜头切到直播间,他咧嘴一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观众照例鼓掌,没人知道那口白牙后头咬着的其实是碎玻璃。
二十四年,《快乐大本营》像一列永不到站的春运火车,他是最准点的列车员。后来火车突然刹停,站台广播说“设备升级”,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他和一地彩带。收礼风波像烂菜叶砸进热汤,表面浮油翻滚,底下其实早熬干了骨髓。节目没了,他也没辩解,只是悄悄把台本上的“大家好”改成“晚上好”,好像换个问候就能重新开场。
51岁,身体开始拆台。眼睛先罢工,黄斑水肿像毛玻璃糊住视线,提词器成了朦胧诗;心脏偶尔打拍子,后台药片比台词熟。有次彩排完他单膝跪地,工作人员以为求婚,其实是腿软。他摆摆手:“地心引力太想我。”玩笑出口,自己先信了三分。
父母相继离开那年,时间成了漏勺。母亲走前已认不出他,管他叫“何老师”,像观众一样客气;父亲在ICU最后一条微信是“节目好看,别着凉”。他回了个“嗯”,两小时后成了遗言。跨年夜里他站在升降台,耳返里导演倒数,眼前却闪过殡仪馆走廊的长灯——那排灯也这么亮,照得人脸像蜡。他开口第一句就破音,弹幕飘过“何炅老了”,他看见却唱得更卖力,仿佛破音才是真实,跑调也算回答。
官司来得不体面。保姆索赔14.9万,说工资与法人代表“捆绑销售”。判决书下来,他没上诉,钱照付,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长沙老巷的雨景,配文两个字:落潮。朋友懂他的意思:潮水褪去,贝壳划伤脚面,喊疼不如先找鞋子。
如今他一周三天幕后,两天教书,剩下两天给“50+单身俱乐部”当厨子。俱乐部名字听起来像滞销保健品,其实就五个中年人在北外附近租了间平房,轮流做黑暗料理,规定不准聊收视率、不准劝婚。他掌勺那天必做剁椒鱼头,辣得大家直跳脚,他边跳边笑:“辣才能证明舌头还在。”
有人问他怕不怕孤独终老,他拿筷子蘸啤酒在桌上画了个零:“圆不溜秋,像话筒,也像坟。反正都要埋,不如先唱两句。”说完真唱,跑调跑到八里庄,大家笑得咳嗽,咳着咳着眼眶就红了。
舞台灯再亮时,观众发现那个永远不老的“何老师”眼角多了褶子,可没人觉得违和——原来我们长大,他也会老;我们失散,他也会哭。就像长沙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伞带不带都会湿透,不如干脆慢走两步,让雨把白发藏进黑发,把皱纹熨成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