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11
接下来几天,沈知意的生活被切割成几个平行的板块:与律师团队密集沟通,推进法律程序;处理个人资产,将锦江公寓简单布置成临时居所,并逐步将重要物品从原来和陈默的家中搬出;接受心理咨询,学习疏导巨大的情绪创伤;同时,开始接触赵柯介绍的那个展厅设计项目,用专业工作重新激活大脑的另一部分。
陈默在最初的慌乱和解试探失败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沈知意通过齐律师了解到,他并未坐以待毙。一方面,他试图通过其他股东向沈知意施压,强调公司若因此崩盘,她作为股东(尽管是代持)也拿不到多少资产;另一方面,他似乎在紧急处理公司账目,并暗中联系可能的“金主”,试图填补资金窟窿,稳住投资人。
林薇薇则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连平时最爱发的社交媒体也全部清空。但据周婷从其他渠道听来的消息,林薇薇在家中与父母爆发了激烈冲突,她坚持自己与陈默是“真爱”,指责沈知意“不懂陈默”、“没有女人味”、“迟早留不住男人”,把周阿姨气得住院。这些消息真伪难辨,但足以说明林薇薇并无真正悔意。
齐律师团队的效率很高。针对担保协议的律师函发出后,涉及的债权人之一,一家小型商贸公司很快有了回复,表示债务真实存在,但主要是陈默公司拖欠的货款,当时陈默以个人名义提供担保,并未详细告知沈知意风险。对方愿意与沈知意协商,只要陈默公司偿还货款,可以解除担保。这算是个好消息,排除了一个最危险的雷。
同时,财务调查也有了初步发现。过去四年间,陈默通过公司账户及个人账户,向一个名为“海星文化工作室”的对公账户以及数个个人账户(经核实,其中一个为林薇薇母亲周阿姨的远房亲戚),以“项目咨询费”、“推广费”、“借款”等名义,累计转出超过八百万元。而这个“海星文化工作室”,注册人正是林薇薇,成立于三年前,但税务申报一直零收入,明显是个空壳,用于转移资金。
此外,还发现陈默以其表弟的名义,在临近的度假城市购买了一套滨海公寓,购入时间是一年半前,正是他与林薇薇关系最炽热的时候。这套房产,显然也属于隐匿的夫妻共同财产。
这些发现,让沈知意的心更冷,也更硬。他们不仅背叛,还如此贪婪地蛀空着原本属于两个人的财富基础。
齐律师根据这些新证据,重新评估了财产分割方案,认为在证明对方存在严重过错和恶意转移财产行为的前提下,沈知意有望争取到70%以上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追索被转移的资金。
“沈小姐,我们现在证据比较充分,可以考虑向法院正式提起离婚诉讼了。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陈默名下主要账户、公司股权,以及那套滨海公寓。”齐律师在电话会议中建议。
“好。”沈知意没有犹豫,“那就正式起诉。越快越好。”
就在诉讼材料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陈默那边似乎终于坐不住了。他换了一个新的号码,直接打到了沈知意的手机上。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直觉是他。她按下录音键,然后接起。
“知意……”陈默的声音传来,嘶哑、疲惫,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我们谈谈,好不好?就我们两个,面对面,好好谈一次。”
“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沈知意语气冷淡,“所有事情,我的律师会和你以及你的律师沟通。”
“别这样!知意,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陈默的声音激动起来,“可是这四年,我对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真心吗?我们也有过好的时候啊!你就不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我,也给我们这个家,留最后一点体面吗?”
“体面?”沈知意几乎要冷笑,“你和林薇薇在海边拥抱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们用我的钱去养你们的空壳工作室、买你们的爱巢的时候,想过体面吗?陈默,别再提什么过去的情分,那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电话那头是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在极力压抑怒火。“好……好,就算我罪该万死。可公司呢?公司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也是我们共同的财产啊!你现在这样搞,投资人要撤资,项目要停摆,公司马上就要完了!公司完了,你就算打官司拿到再多比例,分到的也是一堆债务和破烂!两败俱伤,何必呢?”
终于图穷匕见,还是为了公司。
“公司的状况,是你经营不善、私自挪用资金造成的,后果理应你自己承担。”沈知意毫不松动,“至于我,我只拿回我应得的部分。是资产还是债务,法律自有公断。”
“沈知意!你非要这么绝情是不是?”陈默的伪装终于破裂,声音变得阴鸷狠厉,“你以为你手上那些东西就能搞死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能把公司做起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别逼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林薇薇手里也有你的东西,你那些年的抑郁病历,你看心理医生的记录……要是爆出去,你以为你又能多清白?”
抑郁病历?心理记录?沈知意瞳孔微缩。那是她婚后一度因工作压力和家庭期待陷入情绪低谷时就医的记录,早已痊愈。林薇薇如何拿到?只能是陈默给的,或者她偷偷从陈默那里翻到的。他们竟然卑劣到用这个来作为威胁的筹码?
心头的寒意与怒意交织,但沈知意的声音反而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陈默,你也就这点出息了。随便你们。我行的端坐得正,不怕任何污蔑。倒是你们,转移财产、偷税漏税、伪造账目……这些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我的律师,并且做好了备份。你们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会是谁。”
“你……!”陈默气结,显然没想到沈知意如此强硬,且掌握了更多底牌。
“另外,警告你,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也不要试图接近我或我的家人。否则,下一次接听你电话的,会是警察。”说完,沈知意直接挂断,并将这个新号码也拉黑。
她将录音文件保存好,发给了齐律师。威胁证据,又多了一条。
放下手机,沈知意走到公寓的落地窗前。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刚才陈默的威胁,像一滴浓墨滴入心湖,激起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深沉的平静。
他们越是这样狗急跳墙、不择手段,就越说明他们慌了,怕了,无计可施了。
而她,早已没有退路,也无需退路。
战鼓,已然擂响。法庭上见真章吧。
12
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法院的查封冻结通知书送达陈默公司时,他最后一个重要投资人正式宣布撤资。公司几个进行中的项目因资金链断裂和负责人丑闻被迫暂停,合作伙伴纷纷提出解约或索赔。员工人心惶惶,开始大规模离职。陈默苦心经营数年的公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讨论热度虽有所下降,但后续爆料不断。有自称陈默公司前员工的人匿名发帖,爆料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财务造假、陈默公私不分;也有自称林薇薇旧识的人,贴出她以往在社交圈炫富、攀比、撬人墙角的“黑历史”。虽然真伪难辨,但舆论风向彻底一边倒,陈默和林薇薇的社会声誉彻底扫地。
沈知意尽量屏蔽这些外界噪音,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法律进程。在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她慢慢学习与那些痛苦、愤怒、自我怀疑的情绪共处,而不是被它们吞噬。赵柯介绍的那个展厅设计项目,她接手后做得十分投入,专业能力得到了客户的高度认可,这也让她重新找回了久违的成就感和价值感。
期间,陈默的父母又试图通过沈知意的母亲来说情。沈知意的母亲起初又气又心疼女儿,但在了解了全部真相、尤其是得知陈默和林薇薇用女儿抑郁病史相威胁后,态度变得异常坚决,直接回绝了陈家的请求,并告诉沈知意:“女儿,妈以前总觉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劝你忍让。现在妈看明白了,这种男人和所谓的朋友,就是吸血的毒疮,早割掉早好!妈支持你,该怎么打官司就怎么打,拿回你该拿的,一分都不能少!”
母亲的支持,给了沈知意莫大的温暖和力量。
开庭日期确定在了一个月后。这期间,双方律师进行了多次证据交换和庭前会议。陈默方在铁证面前,节节败退,最初狡辩“普通朋友关系”、“正常经济往来”,到后来不得不承认“一时糊涂”,但仍在财产分割比例上纠缠不休,试图保住公司残存的价值和那套滨海公寓。
齐律师团队稳扎稳打,步步紧逼。
开庭前一天,沈知意接到了林薇苒的电话。小姑娘声音有些慌张:“知意姐,我……我好像被薇薇姐发现了。她不知道怎么就猜到是我把旧手机和聊天记录给了你,今天冲到我租的房子大闹了一场,把我东西都砸了,还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吃里扒外,要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我有点害怕……”
沈知意眉头紧蹙。“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同事家,暂时安全。但我怕她再找来,或者找我爸妈麻烦……”
“别怕。”沈知意沉声道,“你把今天她来闹事的经过,详细写下来,如果有监控最好调取,如果没有,记得保留好被砸坏物品的照片和就医记录(如果受伤)。我让我的律师联系你,这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可以报警处理。另外,如果你担心,我可以先帮你安排一个临时住处。”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林薇苒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因为帮我才惹上麻烦,我不会不管。”沈知意语气肯定,“你把地址给我同事,我让人去接你,先住到我锦江公寓的客房里。那里安保好,她进不来。其他的,交给律师和警察。”
安抚好林薇苒,沈知意立刻联系了齐律师和安保公司。她没想到林薇薇竟然猖狂至此,也对林薇苒心生歉疚。但事已至此,保护证人、反击对方的嚣张气焰,也是必要的一环。
处理完这些,夜幕已然降临。沈知意独自坐在公寓的客厅里,面前摊开着明天开庭需要的最后材料。灯光柔和,她却毫无睡意。
明天,就是正面交锋的时刻。法庭之上,没有眼泪,只有事实与证据,逻辑与法律。
她仔细检查着每一样证据,回顾着律师准备的每一个质证要点和可能出现的抗辩情形。心情意外地平静,甚至有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这几个月,她像走在一片漆黑的荆棘地里,每一步都疼痛艰难,但每一步都让自己离出口更近。明天,或许就能看到光了。
手机震动,是齐律师发来的最后确认信息:“沈小姐,所有材料准备就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法庭见。”
沈知意回复:“辛苦齐律师。明天见。”
她关上文件,走到阳台。夜空如洗,星辰稀疏。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暖气息。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没认识陈默的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独自站在高处看夜景,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勇气。后来,那些憧憬和勇气,慢慢被婚姻的琐碎、他人的期望以及所谓的“友情”稀释、磨损,差点消失不见。
好在,她找回来了。
虽然代价惨痛,但总比一辈子活在谎言和背叛中,自我欺骗要好。
沈知意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明天,为自己,战斗到底。
13
市中级法院的民事审判庭,庄严肃穆。沈知意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而淡雅,在原告席上坐得笔直。身旁是齐律师和他的助理。
被告席上,陈默独自坐着,脸色晦暗,眼窝深陷,比几个月前苍老憔悴了许多,昂贵的西装也掩不住那份颓唐。他的律师坐在旁边,面色凝重。林薇薇没有出现在法庭上,她并非案件当事人,但她的存在感却弥漫在整个庭审过程中。
旁听席坐了七八个人,有沈知意的母亲和两位好友,有周婷等关心此事的朋友,也有陈默公司仅存的两位股东和王总,个个神情严肃。
法官入席,庭审开始。
首先由沈知意一方宣读起诉状,明确诉讼请求:判决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对方因存在重大过错及转移、隐匿财产行为少分或不分;追索被转移的八百余万元资金及相应利息;确认担保协议无效或由陈默个人承担全部责任;要求陈默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齐律师逻辑清晰,声音沉稳,一一陈述事实与理由,并当庭出示了主要证据:证明感情破裂的拥抱照及系列暧昧记录、长期同居的酒店记录及聊天证据;证明财产转移的银行流水、空壳工作室资料、滨海公寓购房合同;证明不当担保的协议及债权人说明;证明对方恶意威胁的录音等。
每一组证据出示,法官和对方律师都仔细查看。陈默的脸色随着证据的展示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轮到陈默一方答辩。他的律师试图辩解,称感情破裂是双方沟通不畅所致,拥抱照只是“朋友间的安慰”,其他记录是“断章取义”;财产转移是“正常的公司经营行为和个人投资”,滨海公寓是“为父母养老准备”;担保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至于威胁录音,是“情绪激动下的气话”。
但这些辩解在沈知意一方出示的完整证据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当齐律师出示那份时间跨度长达四年、内容露骨的聊天记录备份,以及“海星文化工作室”零申报却接收巨额资金的税务证明时,陈默的律师也一时语塞。
法庭调查和质证环节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沈知意始终保持冷静,回答法官提问简明扼要,对齐律师的引导配合默契。当对方律师试图质询她一些私人问题时(如为何不及时制止丈夫与闺蜜的交往、是否对婚姻经营不善等),齐律师均以“与本案无关”或“属于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为由提出反对,法官也多予以支持。
进入法庭辩论阶段,齐律师的发言掷地有声:“……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与原告闺蜜保持不正当关系,严重违背夫妻忠实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同时,其利用原告信任,擅自转移、隐匿巨额夫妻共同财产至第三者关联账户及名下,性质恶劣,意图侵吞。原告在发现背叛后,采取冷静克制的法律手段维权,合情合理合法。为维护无过错方合法权益,彰显法律公正,请求法庭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陈默的律师仍在做最后挣扎,强调陈默“悔意”,公司“陷入困境”,希望法庭在财产分割上“酌情考虑”,给陈默“留下基本生活和发展条件”。
庭审最后,法官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沈知意态度坚决:“不同意调解。” 陈默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沈知意冰冷无波的眼神,终究颓然道:“同意……同意原告的离婚请求,但财产分割比例……希望法庭考量。”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时,阳光有些刺眼。沈知意的母亲和好友立刻围了上来,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支持。沈知意对她们笑了笑,示意自己还好。
陈默在另一边,被王总等人围着,似乎在低声急切地说着什么,表情焦躁。他抬头看向沈知意这边,目光复杂,有恨,有悔,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茫然。
沈知意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在齐律师和家人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庭审过程基本一边倒,结果已可预期。但沈知意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终于即将卸下枷锁的淡淡释然。
这场战役,法律的部分,接近尾声。但生活被撕裂的伤口,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愈合。
14
一周后,法院的判决书送达。
判决结果几乎完全支持了沈知意的诉讼请求:
一、准予原告沈知意与被告陈默离婚。
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如下:
1. 目前居住的房产(有贷款)归原告沈知意所有,剩余贷款由原告负责偿还;
2. 宝马X5车辆归原告沈知意所有;
3. 被告陈默名下公司股份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折价计算,其中70%归原告沈知意所有(因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及转移财产行为),原告可选择折现或持有相应股权;
4. 位于XX度假城市的滨海公寓,系被告隐匿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沈知意所有;
5. 被告陈默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沈知意支付其转移至“海星文化工作室”及相关个人账户的款项共计八百二十五万元及相应利息;
6. 原被告名下其他存款、理财产品等,按7:3比例分割(原告占七成)。
三、原告沈知意为被告陈默所提供的担保,因被告未如实告知风险,该担保对原告无效,相关债务由被告陈默个人承担。
四、被告陈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沈知意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二十万元。
五、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陈默承担。
判决书中,法官用了相当篇幅阐述了被告行为的过错性质及对夫妻感情的严重伤害,并明确指出其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恶劣,因此在财产分割上对原告予以充分照顾,以体现法律对无过错方的保护和对违反公序良俗行为的惩戒。
沈知意仔细阅读着判决书的每一行字,心中那块压了数月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法律给了她一个公正的交代。虽然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情感的创伤,但至少,在经济上,她没有让背叛者占到便宜,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让他们付出了额外的代价。
齐律师打来电话,语气欣慰:“沈小姐,判决结果很理想,基本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情况。陈默那边估计很难接受,可能会有上诉的想法,但以我们证据的扎实程度,他上诉改判的可能性极低。我会跟进判决的执行。”
“辛苦您了,齐律师。”沈知意真诚道谢,“没有您的专业帮助,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接下来,您可能还需要处理一些资产过户、款项执行的具体事宜,我的团队会继续协助您。”
挂断电话,沈知意将判决书拍照,发给了母亲和几位一直关心她的挚友。很快,收到了她们祝贺和安慰的信息。
她没有将判决书公开到网络。法律的审判已经完成,舆论的喧嚣也该渐渐平息了。她的人生,需要翻开新的一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判决书下达的第二天晚上,沈知意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有一个女子在锦江公寓楼下大堂闹事,声称要找她,情绪激动,保安暂时拦住了,询问她是否认识。
沈知意心中了然。调出大堂监控一看,果然是林薇薇。
她比上次见到时瘦削了很多,穿着随意,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她正对着保安嘶喊:“让沈知意下来!她这个阴险歹毒的女人,抢走陈默的一切,把我逼到绝路!我要跟她同归于尽!”
保安和闻讯赶来的物业经理努力劝阻,但她又哭又骂,引来了不少住户围观。
沈知意皱眉,对物业经理说:“我不认识这位情绪失控的女士。她可能找错人了,或者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为了避免影响其他住户和安全,麻烦你们报警处理,并禁止她进入小区。我这边也会联系律师。”
她不想再与林薇薇有任何正面冲突。对方现在一无所有(陈默自身难保,不可能再给她任何经济支持),声誉扫地,家庭关系破裂,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与一个疯子纠缠,只会降低自己的格调,并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报警后,警察很快赶到,将情绪激动的林薇薇带走。据说在派出所,她依然咒骂不休,警察联系了她的家人。周阿姨赶到派出所,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又是心痛又是绝望,最后几乎是将她拖拽回去的。
经此一闹,沈知意更加警惕。她再次升级了公寓的安保措施,并叮嘱物业严格核实访客。同时,她也提醒了母亲和几位好友近期注意安全。
陈默那边,在判决书生效后,并未主动履行。齐律师团队立即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法院迅速查封了陈默名下剩余的银行账户(已空空如也)、冻结了其公司股权,并准备拍卖那套滨海公寓以偿付给沈知意的款项。
走投无路的陈默,竟然再次找上了沈知意。这一次,他直接找到了沈知意母亲的家。
沈知意接到母亲电话赶过去时,陈默正站在老旧小区的楼下,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像个流浪汉,全然没有了昔日青年企业家的风采。他看到沈知意,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扑过来就想拉她的手,被沈知意后退一步避开。
“知意!知意我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吧!”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公司完了,房子车都没了,我还欠了一屁股债!那套海边公寓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你别让法院拍卖行不行?算我借你的,我以后赚了钱十倍还你!还有那八百多万……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啊!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宽限我几年,分期还行不行?我给你写血书!我给你当牛做马!”
沈知意冷冷地看着他表演,心中再无波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判决书已经生效,具有法律强制力。如何执行,法院会依法处理。我没有权力,也没有意愿对你进行任何宽限或减免。”沈知意语气冰冷,“陈默,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背叛,选择贪婪,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求我没用,有这些时间,不如想想怎么重新做人,怎么偿还你该还的债务。”
“沈知意!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陈默目眦欲裂,最后的伪装也撕碎了,“你以为你就干净吗?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你……”
“请注意你的言辞。”齐律师安排的助理律师不知何时已赶到,挡在沈知意身前,正色道,“陈先生,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的当事人,我们将以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寻衅滋事报警处理。关于判决执行,有任何异议,请通过合法途径向法院提出。”
陈默看着眼前冷漠的沈知意和一脸公事公办的律师,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最后一点气焰也熄灭了。他颓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沈知意不再看他一眼,挽着母亲的手臂,转身上楼。
身后,是陈默彻底崩塌的世界。而她,终于从那片废墟中,走了出来。
15
判决的执行在法院的强力推动下,虽然遇到一些阻力,但总体还算顺利。滨海公寓被拍卖,所得款项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汇入了沈知意的账户。陈默公司剩余的资产(包括一些设备、知识产权等)经过评估清算,沈知意选择了折现,拿到了属于她的那部分。至于那八百二十五万及利息,陈默短期内显然无力偿还,法院将其列为长期执行债务,定期查控其财产状况。
至此,沈知意与陈默在法律和经济上的纠葛,基本厘清。她收回了自己的公寓、车子,获得了一笔可观的现金补偿(包括分割的财产、追回的资金和精神损害赔偿),虽然比起她付出的情感和时间成本,这些远远不够,但至少让她有了重新开始生活的坚实基础。
林薇薇在派出所闹事被带回后,似乎被家人严加看管起来,再未出现在沈知意面前。据周婷从其他渠道听来的零星消息,林薇薇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时而歇斯底里,时而麻木不语,与家人关系极度紧张,据说被送去看过心理医生。她那个“海星文化工作室”早已被吊销,曾经在她身边围绕的所谓“闺蜜团”也树倒猢狲散。她试图联系过陈默,但陈默自身难保,据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出言辱骂,将一切不幸归咎于她的“勾引”。所谓的“真爱”,在现实的铜墙铁壁和利益得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知意听到这些,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和漠然。那两个人,一个自私贪婪,一个虚荣恶毒,落得如此下场,是咎由自取。他们互相撕咬的丑态,她已无心关注。
她的生活重心,已经彻底转移。
她正式接手了赵柯公司的展厅设计项目,并且完成得相当出色,赢得了客户和赵柯的高度赞赏。凭借这个项目和过往的优秀履历,她陆续接到了一些新的设计邀约,甚至有一家颇具规模的设计工作室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她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
沈知意没有立刻答应,她需要时间思考和规划。她不想再匆匆忙忙投身于另一个需要全身心投入的集体,而是更倾向于以独立设计师或小型工作室的形式,接一些自己真正感兴趣、又能掌控节奏的项目。经济上的宽松,给了她从容选择的底气。
她将母亲接来锦江公寓小住了一段时间。母亲看着她忙碌而充实的新生活,终于放下了心头的担忧,只是偶尔还会叹息:“就是耽误了你,要是没遇上陈默那个杀千刀的……”
沈知意便会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妈,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她开始规律地健身、读书、看展览,重新捡起一些婚后就慢慢放弃的爱好,比如水彩画和烘焙。她报名参加了一个短期的油画班,在色彩和线条中放松心神;也会在周末尝试做一些精致的点心,邀请三两好友来品尝,享受温馨宁静的下午茶时光。
心理咨询仍在继续,但频率逐渐降低。她已经能够比较平静地回溯那段不堪的过往,分析自己当时为何会陷入那种盲目信任和不断退让的状态,并学习建立更健康的人际边界和自我保护机制。
周婷等人依然活跃在她的生活里,时常约她聚会、逛街。沈知意感念她们在最低谷时的支持和陪伴,但也逐渐学会了在社交中保持一定的距离和选择性。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将所有人视为无话不谈的知己。有些伤痛和感悟,只适合自己消化,或与最信任的一两人分享。
一个周末的傍晚,沈知意约了两位大学时关系最铁、后来也一直保持联系的闺蜜在自家公寓吃饭。她们一个在外企做高管,一个自己开律所,都是独立又通透的女性。三人喝着红酒,聊着近况,自然也说到了沈知意这段刚刚结束的婚姻。
“知意,说真的,我特佩服你。”做律师的闺蜜晓芸说,“不是每个人在遭遇那种背叛和算计后,都能像你这样冷静、果断,而且最后赢得这么漂亮。你让我看到了,女人不靠眼泪和哀求,靠头脑和法律,一样可以守护自己。”
“是啊,”外企高管薇薇安点头,“你以前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总把自己放在最后。现在这样挺好,爱自己,为自己活。”
沈知意晃着酒杯,浅笑:“其实也是被逼到绝路了。不过,经历过这一遭,我确实明白了很多。婚姻也好,友情也好,都不是一味付出和忍让就能维系的。底线和原则,太重要了。还有,无论何时,保持经济和精神上的独立,才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精辟!”晓芸举杯,“来,为我们沈大设计师的新生,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映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和室内温暖的灯光。沈知意看着好友们真诚的笑脸,感受着胸腔里平和而充盈的力量,她知道,最黑暗的时期真的过去了。
生活剥离了虚伪的装饰和有毒的关系,露出了它原本可能有些粗糙、但足够坚实的质地。她正在这质地之上,一砖一瓦,重建属于自己的、真正想要的生活。
虽然未来的路还长,还会有未知的挑战,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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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距离那场轩然大波已过去近一年。
沈知意的生活逐渐步入新的轨道。她最终没有加入那家设计工作室,而是成立了自己的小型设计事务所“知意空间”,地点就在锦江公寓附近一栋安静的创意园区里。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极有格调,通透的玻璃隔断,原木与绿植点缀,是她喜欢的样子。业务起初不算繁忙,但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独特的设计理念和良好的口碑(赵柯等人帮她介绍了不少客户),项目也渐渐多了起来,足以让她从容经营,并聘请了一位助理。
工作之余,她开始有计划地旅行。去了向往已久的北欧看极光,在冰岛的旷野中感受自然的壮美与宁静;也去了东南亚的小岛,在碧海白沙间放空自己。旅行让她看到了世界的广阔,也让她更加确信,人生不该局限于一地鸡毛的纠葛。
她的个人状态越来越好。规律的健身让她身形更加挺拔,气色红润;持续的阅读和艺术熏陶让她的眼神更加沉静通透;心理咨询已转为偶尔的维护性访谈。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婚姻或他人认同才能找到价值的沈知意,而是一个内核稳定、自信从容的独立女性。
偶尔,还是能从旧日圈子里听到一些关于陈默和林薇薇的消息,零碎而模糊。
陈默的公司彻底破产清算,背上了不少债务。他试图东山再起,但名声已毁,融资无门,只能接一些零散的小项目糊口,据说过得颇为潦倒,与父母关系也很僵。那套曾经的爱巢——滨海公寓被拍卖后,他似乎连固定的住所都成问题。
林薇薇与家人决裂,搬离了原来的城市,不知所踪。有人说在南方某个小城见过她,憔悴落魄,在商场做导购;也有人说她跟了一个年纪很大的生意人,做见不得光的情妇。真伪难辨,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早已远离了过去光鲜的生活,为曾经的虚荣和恶毒付出了沉重代价。
沈知意听到这些,心中已无波澜。他们对她而言,早已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们的结局,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她无需幸灾乐祸,也无需假慈悲。
母亲偶尔还会念叨让她考虑新的感情。沈知意总是笑着搂住母亲:“妈,急什么。我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感情的事,随缘吧。有当然好,没有,我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得精彩。”
她是真的这样想。经历过那样一场耗尽心力、剥皮抽筋般的婚姻,她对感情的态度更加审慎,也更加珍惜当下的宁静与自由。她不排斥新的可能,但绝不会再将幸福寄托于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春日的下午,沈知意刚从外地看一个项目回来,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助理敲门进来,说有一位姓赵的先生来访,没有预约。
沈知意以为是客户,便说:“请他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的却是赵柯。他手里捧着一大束洁白的洋桔梗,笑容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总?你怎么来了?”沈知意有些意外,起身相迎。这一年多,赵柯在她创业初期给了不少实质性的帮助和资源介绍,两人算是合作愉快的朋友,但私下交往并不多。
“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你的新据点。”赵柯将花递给她,“乔迁的时候没赶上,补上。祝贺‘知意空间’开业大吉。”
“谢谢,太客气了。”沈知意接过花,清雅的香气扑鼻。她将花插在办公桌一旁的花瓶里,请赵柯在会客区坐下,让助理泡茶。
赵柯打量着简洁而富有设计感的办公室,赞道:“很不错,很有你的风格。”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和工作。茶香袅袅中,赵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沈知意察觉到了,主动问:“赵总今天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赵柯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眼看向沈知意,目光坦诚而认真:“知意,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一开始是同学情分,后来是工作合作。我看着你从……从那段艰难里走出来,一步步变得像现在这样,自信,发光。我很欣赏你,不仅仅是作为同学或者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更需要时间和空间。我也不是着急要一个什么结果。只是觉得,有些心意,或许应该让你知道。我们可以从朋友慢慢开始,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我们依然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意愿和节奏。”
这番表白,委婉而体贴,充分考虑了沈知意的感受和现状。
沈知意确实有些意外。她对赵柯印象不错,专业、踏实、有分寸,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过援手。但她从未往男女之情方面想过。
此刻,看着赵柯诚恳的眼神,她没有感到压力或慌乱,反而有一种被尊重、被珍视的熨帖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她迎上赵柯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赵柯,谢谢你的坦诚和心意。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过去的一年,我好像重新活了一遍,现在还在慢慢适应和享受这种为自己而活的状态。关于感情,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进入一段新的关系。”
她看到赵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和尊重取代。
“不过,”沈知意话锋一转,笑容加深了些,“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友谊和工作上的默契。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像你说的,从朋友开始,多一些了解,顺其自然。至于未来会怎样,交给时间,好吗?”
赵柯的眼睛亮了起来,明显松了口气,笑容也变得轻松:“好,当然好。顺其自然,我完全同意。那……不知道沈设计师今晚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朋友间的聚餐?”
沈知意笑了:“好啊。不过,地方我挑,我请客。算是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还有……这束漂亮的花。”
“没问题!”
送走赵柯,沈知意回到办公桌前,看着那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的洋桔梗,心情有些微妙的起伏。不是激动,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平静的、对未知可能性的开放心态。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旧日的噩梦。新的生活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上面会有事业的线条,友情的色彩,亲情的温暖,或许,未来某一天,也会添上一抹属于爱情的柔和笔触。
但无论有没有那一笔,她都会认真描绘,用心生活。
因为,她终于明白,幸福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一点一滴,构建起来的。
窗外,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