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闺蜜林薇薇发来一张照片。
碧海蓝天下,她与我丈夫陈默紧紧相拥,笑容刺眼。
配文:“谢谢你成全,他爱的从来是我。”
我放下手机,没有哭,甚至笑出了声。
十分钟后,我整理好所有证据,连同这张拥抱照,一键发送朋友圈。
“诚邀各位,共赏佳偶。@陈默 @林薇薇”
手机瞬间爆炸,而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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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沈知意正靠在阳台的藤编椅上,膝头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百年孤独》。傍晚的光线是稀薄的蜜金色,穿过窗边那盆茂盛的龟背竹,在她素白的棉布裙摆上投下晃动破碎的影。
提示音短促,来自林薇薇。这个备注名曾经代表着十五年的亲密无间,从校服的裙摆到婚纱的曳地。
沈知意唇角很自然地弯起一点柔软的弧度,指尖划开屏幕。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直接、饱满、色彩鲜活得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照片。
碧海,蓝天,白沙。三亚的标志性海岸线,她认得,陈默上周“临时出差”去的地方。
照片中央,男女相拥。男人是她结婚三年的丈夫陈默,穿着她买的亚麻短袖衬衫,下巴抵在怀中女人的发顶,闭着眼,神情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沉醉。女人是林薇薇,穿着艳红的吊带长裙,海风扬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侧脸紧贴着陈默的胸膛,朝着镜头的方向,睁着眼,笑得明媚又张扬,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阳光太烈,将他们交叠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把他们脸上每一丝幸福(抑或是胜利)的纹路都照得清晰无比。
时间像是被骤然冻住的琥珀。阳台外,城市傍晚惯有的嘈杂——远处隐约的车流,楼下孩童的嬉闹,隔壁飘来的饭菜香——瞬间褪去,变成一片真空的死寂。只有心脏在耳膜处擂鼓,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缓慢,砸得胸腔生疼。
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轻薄的手机。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能数清林薇薇睫毛的根数,能看清陈默衬衫领口那处细微的、她未曾留意过的褶皱。
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瞬间涌上的泪意。最初的、尖锐的刺痛过后,一种奇异的麻木顺着脊椎蔓延上来,冻结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心口那块地方,空荡荡的,呼啸着穿堂风。
她甚至,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笑出了声。很低,很轻,气音似的,在静谧的阳台里散开,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原来是真的。那些似有若无的疏离,那些心不在焉的应答,那些频繁的“加班”和“应酬”,手机屏幕亮起时下意识的躲避,身上偶尔沾染的、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林薇薇常用品牌的香水味……所有曾被她的信任和爱意强行合理化、忽略掉的细碎片段,此刻被这张照片蛮横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丑陋而完整的背叛图景。
她的丈夫,和她最好的闺蜜。在海边,拥抱得像一对热恋中的爱侣。
多俗套的故事。偏偏砸在了自己头上。
沈知意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将里面残余的小半杯温水一饮而尽。水流过喉咙,冰凉一片。她站起身,走向书房,脚步稳得出奇。
02
书房里很整洁,是陈默喜欢的冷感极简风。沈知意打开属于她的那个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浅灰色文件盒。
盒子里没有秘密,至少以前她认为是这样。一些重要证件副本,几张老照片,几份保险单。她平静地翻开,动作有条不紊。
指尖停在一份房屋购买合同上。这套市中心的小公寓,是婚前父母给她的嫁妆,登记在她个人名下。陈默曾多次委婉提及,想将这套公寓抵押,作为他公司扩张的流动资金,都被她以“父母的心意,不动为好”为由婉拒了。此刻,这份独立的产权证明,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
下面压着几份银行流水单。过去一年,她账户里每月固定有一笔不小的款项转入陈默的账户,备注都是“家庭共同投资”。陈默的说法是,公司项目周转,短期借用。她从未深究。流水单旁,是几份她签了字但内容模糊的“担保协议”复印件,当时陈默催得急,她信任他,未曾细看。此刻再看,条款对她极为不利。
还有照片。不止一张。有陈默和林薇薇在不同餐厅相对而坐的,虽然只是侧影或背影,但沈知意认得林薇薇那条全球限量的丝巾,和陈默腕上她送的那块表。有他们前一后进入某家酒店大堂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陈默声称在邻市通宵加班的那晚。甚至有去年冬天,林薇薇感冒,沈知意让陈默代为送药,陈默手机“不小心”落在沙发上,她无意中瞥见的、未来得及退出的聊天界面,那句“你老婆今天没起疑吧”让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却又被自己以“他们只是朋友间开玩笑”强行压下的画面,此刻也化为了手里这张模糊却刺目的屏幕拍照。
原来潜意识里,她早已收集了这些碎片,只是不愿面对。
她打开电脑,登录云端备份。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多么讽刺。
文件夹里,有陈默公司近一年的财务简报(他有时在家处理工作,未曾刻意避她),显示数笔不明大额支出,去向可疑。有他另一部旧手机(淘汰后给她用时未彻底清理)里恢复的部分数据碎片,指向几个频繁联络的陌生号码和社交账号小号。她曾以为是他工作所需。
最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林薇薇的朋友圈。设置为“仅三天可见”的空荡页面上方,是林薇薇昨天发布的一张海边日落剪影,配文:“和懂得的人,看最美的风景。” 定位:三亚海棠湾。下面有陈默那个她熟知的私人微信号的点赞。而昨天,陈默对她说的是:“今天项目谈判很累,手机没电了,早点睡,别等我。”
所有的线,都串起来了。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片空洞,似乎被一种更冷硬的东西填充了。她将手机里那张拥抱原图,连同刚才整理出的所有照片、截图、文件的关键页,一一清晰地拍照或扫描。
然后,她登录微信,点开朋友圈发布界面。
03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大约三秒。
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那些情绪,在她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整理过程中,已被剥离、封存。
她只是用最简洁的文字,配上最直接的证据。
九张图。第一张,就是林薇薇发来的那张碧海蓝天下的拥抱照,清晰,醒目。
第二到第八张,是部分银行流水、担保协议签名页、餐厅背影照、酒店监控截图、聊天记录截图、财务简报可疑处、小号关联信息……每一张都做了简单的红框或箭头标注,指向关键信息。
第九张,是林薇薇昨天那条“和懂得的人,看最美的风景”的朋友圈截图,陈默的点赞赫然在目。
配文只有两行:
“诚邀各位,共赏佳偶。@陈默 @林薇薇”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一个字。冷静,克制,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选择公开,而非私下的撕扯。这是她给予这段友情和婚姻,最后的、也是最高的“礼遇”。她要这阳光下的罪恶,无所遁形。
点击,发送。
手机几乎在瞬间就开始了持续不断的、密集的震动。提示音连成一片,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沈知意没有看。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
她走到客厅,打开酒柜,取出一瓶未开封的勃艮第红酒——那是陈默收藏的,说是等某个重要纪念日一起喝。她利落地用开瓶器拔出木塞,给自己倒了半杯。深红的酒液在透明杯中晃动,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
她端着酒杯,重新走回阳台,在那张藤椅上坐下。
喝了一口。酒液醇厚,带着成熟的果香和一丝单宁的涩意,滑入喉咙,点燃一小簇温热的火焰。
手机在书房里,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它持续不断、近乎狂躁的震动。那里面,此刻想必已天翻地覆。
沈知意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褪去的金红,又喝了一口酒。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这只是开始。
第一回合,舆论的审判,属于他们。
而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04
手机在书房桌上,像一尾离水后疯狂挣扎的鱼,持续不断地嗡鸣、震动。屏幕明明灭灭,各种通知疯狂涌入,微信、短信、未接来电的图标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叠加。
沈知意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醇厚的暖意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她将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然后,她站起身,走回书房。
没有立刻去看手机。她先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将窗外窥探的可能与渐沉的夜色一并隔绝。书房顶灯洒下冷白的光,将她挺直的背影投在墙壁上,边缘清晰而坚定。
她这才转身,目光落在那个仍在无声呐喊的电子设备上。
屏幕朝下,看不见具体内容,但那不断亮起又暗下的微光,以及桌面传来的细微震颤,都昭示着另一端的惊涛骇浪。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名字背后,一张张错愕、震惊、兴奋、或担忧的脸。
她没有解锁。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屏幕背面,仿佛在安抚一个躁动不安的灵魂,又像是在确认这汹涌的反馈真实不虚。
够了。
沈知意拿起手机,长按侧键,关机。世界瞬间清静下来,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戛然而止,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这份安静。需要从这场自己亲手点燃的、最初的爆炸冲击波中抽离出来,冷静地思考下一步。公开羞辱,只是撕开伪装,让伤口暴露在阳光下。但这远远不够。背叛的刀子捅得如此之深,仅仅扯开遮羞布,看着他们慌乱,无法平息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与痛楚。
她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感性的日记,而是条理清晰的家庭资产清单、重要事项备忘录,以及一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理性规划生活,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启用它。
她坐下来,拧开一支黑色签字笔的笔帽。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顿了顿,然后落下。
第一行:固定资产(个人)。 写下那套市中心公寓的地址、面积、当前预估市值。这是她的退路,也是绝不能被动摇的根基。
第二行:联名资产。 她和陈默共有的,目前居住的这套近两百平的高层住宅(贷款中),一辆登记在陈默名下的宝马X5(婚后购买),以及陈默公司的股份(代持,具体占比需核实)。这些是婚姻的共有产物,也将是分割的核心。
第三行:流动资金与投资。 列出几个主要银行账户,标注出已知的被陈默“借用”的款项总额。还有几笔共同购买的理财产品,到期时间与预期收益。
第四行:债务与担保。 重点圈出那几份她签过字的担保协议。这是潜在的雷,必须优先排除。
第五行:证据链。 将已经发布的和未发布的证据分类:情感背叛(照片、聊天记录)、经济转移(银行流水)、不当担保(协议)、可能存在的公司资产转移(财务简报)。思考哪些需要公证,哪些需要进一步补充。
第六行:关键人。 陈默。林薇薇。陈默的父母(传统,重面子)。林薇薇的父母(与她家曾是世交)。共同的朋友圈。陈默公司的合伙人及重要客户。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逻辑清晰,条分缕析。情绪被彻底压入最底层,此刻主导她大脑的,是精密计算和风险评估。每写下一行,她对自己所处的局面就更了然一分,那颗因背叛而漂浮无依的心,也仿佛找到了一块可以着力、可以规划、可以反击的坚硬地面。
当她写下最后一行“第一步:咨询律师,明确权利与策略”时,门铃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连续,带着门外人显而易见的焦躁。
沈知意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小点。她抬起头,望向书房紧闭的门。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门廊感应灯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
会是谁?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陈默?他此刻应该还在三亚,或者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突如其来的“曝光”。林薇薇?她或许有胆子发挑衅照片,但未必有胆子立刻直面她。
也许是看到朋友圈,急切赶来询问或安慰的其他人?
沈知意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柜原位。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略显单薄的棉布裙,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她关掉书房的顶灯,让自己隐入黑暗,才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她没有立刻开门。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灯光明亮,映出一张熟悉而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不是陈默,也不是林薇薇。
是周婷。他们共同朋友圈里的一员,性格热情,消息灵通,和林薇薇关系也不错。
周婷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不安,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她正不断地按着门铃,同时拿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
沈知意微微蹙眉。周婷的到来,意味着朋友圈的发酵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影响力正在迅速扩散到线下的熟人世界。
她需要应对,但绝不是以一副刚刚遭受重创、惊慌失措的弃妇模样。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在转动之前,她对着旁边玄关镜子里模糊的影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冷淡。
然后,她拉开了门。
05
“知意!你……你没事吧?” 周婷的声音拔高,带着喘,门刚开一条缝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沈知意脸上身上扫视,试图捕捉任何崩溃或软弱的痕迹。
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沈知意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家居棉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脸上没有泪痕,没有红肿的眼眶,甚至连一丝激动的红晕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一双过分平静的黑眸。
这平静,让周婷准备好的满腔话语和安慰姿态,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显得有些滑稽。
“我能有什么事?” 沈知意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股子沉静的气场,让周婷不自觉地收敛了咋呼。她侧身让开,“进来坐。”
周婷有些讪讪地换了鞋,跟着走进客厅。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房间的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朦胧的暗影里,反而比灯火通明更让人觉得压抑和难以捉摸。
“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周婷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膝盖,“我的天哪,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默和林薇薇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语气里带着愤慨,眼神却不时瞟向沈知意,观察她的反应。
沈知意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舒展,甚至拿起茶几上冷掉的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 她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周婷被她这态度弄得有点懵,准备好的台词全乱了。“知意,你别这样,难受你就哭出来,骂出来!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陈默这也太不是东西了,还有林薇薇,平日里姐妹长姐妹短的,背地里干这种勾当,真让人恶心!” 她试图激起沈知意的情绪共鸣。
“谢谢。” 沈知意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婷,“不过,哭和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周婷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我过来的时候,群里都炸了!好多人给我打电话问情况,陈默他妈好像也知道了,急得不行……林薇薇那边,电话一直打不通,估计是没脸见人了!你现在发出来,是打算离婚吗?证据那么全,肯定不能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离婚是必然的。” 沈知意直接肯定了这一点,没有半分犹豫和留恋,“具体怎么处理,我会考虑。”
她的直接和冷静,再次让周婷噎了一下。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受害者该有的样子。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没有多少外露的恨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这种冷,反而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周婷拍着胸脯,努力展现自己的仗义,“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种时候,朋友不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吗?”
沈知意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谢谢你,周婷。不过目前,我只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理清思路。”
这就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周婷再迟钝也听明白了。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好再赖着,只得站起身:“那……那你好好休息,千万别想不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
送走周婷,关上门,隔绝了外界迫不及待涌来的窥探与喧嚣。沈知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眼睛。
周婷的到来,像一个微小的样本,预示着即将涌来的更多“关心”、刺探、甚至可能是压力。陈默的父母,林薇薇的父母,那些共同的朋友,陈默生意上的伙伴……他们会陆续登场,带着各自的目的。
她不能被动地等待。在更大的风暴和更复杂的局面来临之前,她必须拿到专业的武器,筑起坚固的防线。
回到书房,重新开机。忽略掉那再次疯狂跳出的数百条未读信息,她直接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齐律师”的电话。这位齐朗律师,是她在一次法律公益讲座上认识的,专攻婚姻家庭与财产纠纷,业界口碑很好,当时互留了联系方式,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您好,齐朗。”
“齐律师,您好,我是沈知意。我们之前在‘女性权益法律讲座’上见过。抱歉这么晚打扰,我遇到一些紧急的婚姻财产问题,需要您的专业帮助,不知明天上午您是否方便见面详谈?”
她的声音清晰、稳定,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寒暄和情绪宣泄。
电话那头,齐朗似乎顿了一下,或许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或许是对她语调中的冷静感到一丝意外。“沈小姐您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事务所可以。地址我稍后短信发给您。请带上相关材料的复印件。”
“好的,非常感谢。明天见。”
挂断电话,沈知意看着再次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咨询律师,是反击的第一步,也是构筑防线的基础。她要在这场注定残酷的战役中,尽可能地保护自己应得的一切,让背叛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她心中,那簇冷焰,正悄然燃起。
06
上午九点五十分,沈知意准时出现在位于CBD核心区的“正衡律师事务所”楼下。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内搭浅灰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夜不成眠留下的细微痕迹,唇色是低调的豆沙红。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深棕色皮质文件包。
这副打扮,干练、得体,没有任何属于“弃妇”的狼狈,更像是来参加一场重要商业会议的女性高管。电梯镜面映出她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面容,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意,泄露着平静表象下的暗流。
齐朗律师的办公室在二十八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透着专业与理性的气息。助理将她引入时,齐朗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见到她,迅速结束通话,转身迎了上来。
“沈小姐,请坐。” 齐朗大约四十岁年纪,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十分锐利。他示意沈知意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
“齐律师,打扰了。” 沈知意微微颔首,将文件包放在膝上。
“直接谈事情吧。” 齐朗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电话里您提到婚姻财产问题,看您今天带来的材料,情况似乎比较…复杂?”
沈知意没有绕圈子,直接从文件包里取出昨晚整理好的资料复印件,分成几摞,推到齐朗面前。“基本情况是,我丈夫陈默,与我相识十五年的闺蜜林薇薇,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并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诱导我签署不明担保协议的嫌疑。昨晚,我已通过社交媒体公开部分证据。”
她语速平稳,陈述客观,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然后将昨晚整理的证据分类,逐一简要说明:拥抱照及其他暧昧照片、银行流水、担保协议、可疑财务支出、相关聊天记录截图等。
齐朗听得非常仔细,一边快速翻阅着沈知意带来的文件,偶尔用笔在便签上记录关键点。当看到那张拥抱照和涉及大额资金流转的流水单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小姐,首先,我对您的遭遇表示遗憾。” 齐朗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坦诚地看着沈知意,“从您目前提供的材料来看,情况对您主张权利是有利的。配偶与他人同居的证据较为明确,这可以在诉讼中作为对方过错的重要依据,影响财产分割比例。这些资金流转记录和担保协议,也是追索财产和厘清债务的关键。”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审慎:“但是,我们必须明确几点。第一,证据的有效性和证明力。这些照片、截图,最好能进行公证,以增强法律效力。尤其是担保协议,需要尽快核实具体内容及所涉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这是您个人可能承担的重大风险点。”
“第二,财产状况的全面梳理与证据固定。您提到的房产、车辆、公司股份、投资理财产品,需要尽快收集所有产权证明、购买合同、出资凭证、公司章程、股东协议等原件或具有法律效力的复印件。特别是公司股权部分,如果存在代持、隐形股东等情况,调查起来会相对复杂,可能需要申请法院调查令。”
“第三,关于您昨晚在朋友圈公布的行为。” 齐朗顿了顿,目光中带着职业性的评估,“从情感上,我能理解。但从法律风险控制角度,我不建议您继续在公开平台发布未经核实或可能涉及侵犯他人隐私权的细节。这可能会给对方反诉您侵犯名誉权留下把柄,也可能打草惊蛇,导致对方提前转移或隐匿财产。”
沈知意认真听着,微微点头。“我明白。公开部分事实,是我的个人选择,后续不会再发布新的内容。关于证据公证和财产梳理,我会尽快着手。担保协议的问题,是我最担心的,应该优先处理。”
“没错。” 齐朗点头,“我们可以先起草律师函,要求相关方就担保协议所涉债务进行说明,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启动财产线索的调查与证据保全申请。考虑到您丈夫是公司经营者,资产形式可能比较多样和隐蔽,我建议同步进行。”
“另外,” 齐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些,“沈小姐,我不得不提醒您,这类案件,尤其是涉及较大经济利益和过错方可能狗急跳墙的情况,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也可能会面临对方各种施压、抹黑甚至威胁。您需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且,在整个过程中,务必注意自身人身安全。”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退缩。“我明白。心理准备我有。安全方面,我会注意。” 她停顿了一下,问出最核心的问题,“齐律师,以您的经验,如果诉讼离婚,我大概能争取到怎样的财产分割比例?需要多长时间?”
齐朗没有给出确切的数字,这是职业操守。“如果最终能坐实对方重大过错,以及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法院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会依法对无过错方予以照顾,倾斜比例可能在六四,甚至更高,具体要看证据的充分程度和法官的自由裁量。时间上,简易程序可能三四个月,如果财产状况复杂、对方不配合甚至提起反诉,拖上一两年也是可能的。”
“我要求尽快,并且尽可能清晰地切割。” 沈知意语气坚定,“我不介意付出合理的成本,但需要专业和高效。”
“我理解您的诉求。” 齐朗拿起一份委托代理协议模板,“那么,沈小姐,如果您没有异议,我们可以正式签署委托协议。我会组建一个小组,尽快为您制定详细的方案,包括证据保全、财产调查、谈判策略以及可能的诉讼准备。”
“好。” 沈知意没有丝毫犹豫,从文件包中拿出笔。
就在她准备在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握在手中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默。
沈知意的笔尖,在纸张上方停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面色无波地,按下了拒接键。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轻轻放在一旁。
重新落笔。“沈知意”三个字,力透纸背,清晰决绝。
委托关系,就此确立。她的反击战,拥有了第一件专业的武器。
走出律师事务所,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知意站在高楼林立的阴影与光斑交界处,微微眯了下眼。
手机刚退出飞行模式,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再次涌来。她粗略扫了一眼,除了大量来自熟人、半熟人的“慰问”和打探,还有十几条来自陈默,语气从最初的惊怒、质问,到后来的焦急、解释,最后几条已带上了明显的恐慌和哀求。
林薇薇倒是安静如鸡,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想来是没脸,或者正躲在某个角落,与陈默紧急商量对策。
还有几条信息,来自陈默的母亲,言辞急切,要求她立刻回电,“有事好商量,别闹得人尽皆知,丢两家人的脸”。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信息,只点开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知意姐,我是林薇苒(林薇薇的堂妹),有些关于薇薇和陈默哥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方便时请联系我。”
沈知意目光在这条短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关掉屏幕。
她没有立刻回复任何人。
坐进车里,她没有启动引擎,而是先打开车载蓝牙,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李经理吗?我是沈知意。关于我名下那套锦江公寓的租赁事宜,我想提前终止与目前租客的合同,需要尽快收回房屋自用……对,按照合同条款,违约金我可以承担。请尽快处理,谢谢。”
挂掉房产中介的电话,她又打给了一家本市口碑很好的私人安保公司,预约了当天下午的上门咨询,评估住宅安全系统升级的必要性。
接着,她联系了银行客户经理,预约明天上午办理个人主要账户的挂失补办,并申请调取近期更详细的流水。
最后,她打开一个加密的笔记软件,开始记录:1. 与齐律师签署委托协议(完成)。2. 启动担保协议核查(齐律师团队负责)。3. 收回个人房产(进行中)。4. 评估安全风险(下午)。5. 梳理个人账户(明日)。6. 联系林薇苒(待定)……
一项项,清晰列明。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发动车子,驶入川流不息的车道。
下一步,该去会一会她那“焦急”的婆婆了。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有些脸,得亲手撕下来。
方向盘在她手中稳稳转动,车载空调送出微凉的风。沈知意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眼神冰冷而坚定。
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然结束。真正的较量,正在拉开帷幕。
07
陈默母亲,赵美娟,住在城西一个颇有些年头的机关家属院里。房子不大,但位置清静,邻居多是退了休的老同事。沈知意将车停在院外路边的停车位,没有立刻下车。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驳的单元门。
以往每次来,多是和陈默一起,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听着赵美娟或明或暗的催生,或是对她工作“不够稳定清闲”的微词。她总是陪着笑,尽量顺着,不愿让陈默为难。如今想来,自己那份退让与孝顺,在有些人眼里,或许只是好拿捏的软弱。
她拎起副驾上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盒赵美娟常吃的保健品——并非刻意讨好,只是习惯使然,也是维持表面礼数。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午后的家属院很安静,只有树荫下几个老人在下棋。沈知意的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引来几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她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三楼。
敲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赵美娟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像是刚从厨房出来。她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些,脸上皱纹深刻,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交织着焦虑、不满,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怒火。看到沈知意,那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出口,腾地一下窜上来,但在看到沈知意身后并无他人、且沈知意本人那副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时,又硬生生憋回去一些。
“你还知道来!” 赵美娟侧身让她进门,语气硬邦邦的,“进来吧。”
房子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整洁却透着陈旧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煲汤的味道。
沈知意将纸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妈。” 她叫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别叫我妈!” 赵美娟终于没忍住,声音拔高,手指有些发颤地指着她,“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朋友圈!那是能随便发东西的地方吗?家丑不可外扬,你读了那么多书,这个道理都不懂?你让陈默以后怎么做人?让我们老陈家的脸往哪儿搁?!”
果然。沈知意心中冷笑。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儿子的背叛对儿媳造成的伤害,而是儿子的脸面,陈家的声誉。
“家丑?” 沈知意微微偏头,看向赵美娟,眼神清凌凌的,“您觉得,那是家丑?您儿子和我最好的朋友,在海边搂抱在一起,照片都发到我手机上了,这是家丑?”
她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晰无比。
赵美娟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误会!是那个林薇薇不要脸,勾引陈默!陈默他……他一时间糊涂!男人嘛,在外面应酬多,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你做大人的,要宽容,要给他改过的机会!怎么能一下子就闹得满城风雨,你这是要毁了他啊!”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沈知意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宽容?改过?沈知意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就是她孝顺了多年的婆婆,面对铁证如山的背叛,给出的“道理”。
“误会?” 沈知意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拥抱照,举到赵美娟面前,“您看看清楚,这是误会?还是说,您早就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觉得这只是‘男人难免的把持不住’?”
赵美娟的目光触及照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误会”两个字。照片上儿子的神情,她从未见过,那是沉浸在某种感情中的放松与沉迷。作为母亲,她骗不了自己。
“你……你先把这些东西删了!” 赵美娟避开照片,转而命令道,“马上删了!然后发个声明,说是开玩笑,是P的图!有什么话,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陈默他知道错了,他马上就回来跟你认错!夫妻哪有隔夜仇……”
“他不会跟我认错。” 沈知意收起手机,打断她的自说自话,“他只会恼羞成怒,怪我毁了他的形象,坏了他的好事。妈,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您教训,也不是来跟您商量怎么挽回这段婚姻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赵美娟更近了些,身高的优势让她带着一种淡淡的压迫感。“我是来通知您。第一,我和陈默的婚姻,到此为止。离婚,没有转圜余地。第二,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陈默转移走的,欠我的,也要清算清楚。第三,如果您,或者陈家任何人,试图用任何方式对我施加压力、抹黑我、或者干扰我的正常生活与离婚进程——”
她顿了顿,看着赵美娟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让昨晚朋友圈的内容,出现在更有影响力的地方,附上更详细的说明。包括,陈默公司那些不太合规的财务操作,我手里,也有些资料。”
赵美娟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餐桌边缘,才没摔倒。她看着沈知意,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这个向来温顺、话不多的儿媳,此刻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浑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决绝。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陈默吗?他是你丈夫啊!” 赵美娟的声音发颤,带着恐惧。
“从他抱着林薇薇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沈知意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是他在先,毁了这个家,毁了我对他的信任。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和保护我自己。至于陈默会不会被毁,取决于他和他那位‘真爱’,接下来怎么做。”
她不再看赵美娟煞白的脸,转身走向门口。“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好自为之。另外,这段时间,请不要联系我。有任何事,可以通过我的律师沟通。”
换鞋,开门,离开。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下楼,走到阳光下,沈知意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沁出了冷汗。与赵美娟的对峙,比她预想的更需要消耗心力。那不仅仅是面对一个偏袒儿子的婆婆,更是对过去那个委曲求全、试图融入这个家庭的自己,进行一次彻底的割裂。
但感觉不坏。甚至,有一种冲破某种无形枷锁的、冰冷的快意。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离开。手机上有齐律师发来的消息,告知律师函已草拟完毕,问她是否现在就对担保协议涉及的债权人发出。还有林薇苒又发来一条短信:“知意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任何人,但我手里有一些薇薇的聊天记录备份,是她以前用旧手机时同步到我云端的,里面有些内容……可能对你有用。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给你。”
沈知意回复齐律师:“发。同时申请财产保全。”
然后,她点开林薇苒的短信,回复:“谢谢。下午三点,市中心‘云迹’咖啡馆见。”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永远是朋友,但有时候,可以提供最致命的弹药。林薇薇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来自堂妹的“无心”备份,可能会成为压垮她的又一记重锤。
沈知意启动车子,驶离家属院。后视镜里,那栋灰扑扑的楼房越来越远。
下一个目的地:云迹咖啡馆。去会一会,这位主动递来“刀子”的堂妹。
车子汇入车流,沈知意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静,也格外锋利。
08
“云迹”咖啡馆坐落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街角,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楼下梧桐树掩映的街道和匆匆行人。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僻静的卡座。
三点整,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有些忐忑地出现在楼梯口,左右张望。是林薇苒,林薇薇的堂妹,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要文静怯懦得多。沈知意对她印象不深,只在一些家族聚会上见过几次,记得她似乎一直在外地读大学,今年刚毕业回来。
林薇苒看到了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才低着头快步走过来。
“知意姐。” 她小声打招呼,在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带,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知意。
“薇苒,坐。喝点什么?” 沈知意语气平和,替她缓解紧张。
“不用了,谢谢。” 林薇苒连忙摇头,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知意姐,我……我真的没想到薇薇姐她会做出这种事。我昨天看到你朋友圈,我都惊呆了……太对不起你了。”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等待下文。她不相信林薇苒找她,仅仅是为了替堂姐道歉。
果然,林薇苒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还有一个U盘,推到沈知意面前。“这是薇薇姐以前用过的手机,两年前换下来的,当时她说给我用,但我自己有手机,就没要。她也没清理数据,就放在老家房间里。去年我回去,好奇拿来玩,发现还能开机,就看到里面有些……她和陈默哥的聊天记录。我当时吓坏了,就偷偷用电脑备份了一些在U盘里,本来想找机会删掉或者告诉你的,但又怕……怕惹麻烦,就一直没敢说。”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直到昨天看到你发的……我觉得再不告诉你,就太对不起你了。薇薇姐她……她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过分。这里面有些记录,时间挺早的了,可能……可能他们在一起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沈知意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比想象的还要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婚姻的伊始,或许就埋藏着背叛的种子?意味着她那些自以为幸福的时光,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接过手机和U盘。“谢谢你,薇苒。这份东西,对我很重要。”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仔细收进自己的包里。“你这么做,可能会有压力。林薇薇或者你大伯他们如果知道了……”
“我不怕!” 林薇苒忽然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却带着一股倔强,“薇薇姐从小就爱抢我的东西,欺负我。大伯他们也总是偏心她。我觉得她这样做是错的,大错特错!知意姐你对我一直都很和气,我不能明知你被蒙在鼓里还什么都不做。而且……而且我觉得她这样,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事,连累家里。”
看来,这姑娘对林薇薇的积怨颇深,这次是鼓足了勇气,也夹杂着一点私心的报复。
“我明白。” 沈知意点点头,“东西我收下了,我会谨慎处理。你自己也小心些,如果林薇薇或者你家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或者推到我身上。有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
“嗯。” 林薇苒用力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又有点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又简单聊了几句,林薇苒便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似乎多待一秒都怕被人看见。
沈知意独自坐在卡座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她看着窗外熙攘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装有手机和U盘的包。
更早的证据……会早到什么程度?是她和陈默筹备婚礼的时候?还是他们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慢慢爬升。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那个U盘。里面文件不多,有几个备份的文件夹,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个文件夹,时间赫然是——四年前。
四年前,她和陈默结婚刚满一年。
沈知意点开那个最早的文件夹,里面是导出的一些聊天记录截图和零星照片。她滚动鼠标,目光一点点扫过屏幕。
起初是一些看似正常的寒暄,陈默以“帮沈知意挑选礼物”、“咨询女孩子喜好”为由,与林薇薇频繁联系。然后,对话逐渐暧昧。
林薇薇:“默哥,今天陪知意逛街累了吧?她是不是又让你等了好久?(偷笑表情)”
陈默:“还好。她试衣服是久了点。还是你懂事。”
林薇薇:“那是~我哪敢让默哥等呀。对了,你上次说肩膀不舒服,我托人从国外带了款按摩膏,改天拿给你?”
陈默:“这么贴心?好。”
接着是两人单独约吃饭、喝咖啡的记录,地点都在离沈知意公司和住处较远的地方。聊天内容开始出现对沈知意隐晦的抱怨和比较。
陈默:“知意最近老是加班,回来也懒得说话。”
林薇薇:“知意事业心强嘛。不过男人忙了一天回家,肯定是希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呀。要是我,肯定先给你放好热水,准备好宵夜~”
陈默:“你要是我老婆就好了。(叹气表情)”
林薇薇:“(脸红表情)默哥你别乱说……让知意知道了不好。”
再往下翻,时间跳到三年前。对话愈发露骨,甚至出现了酒店定位分享。
林薇薇:“房间号发你了哦~等你。(亲吻表情)”
陈默:“马上到。想你了。”
沈知意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照片,是陈默熟睡的侧脸,背景是酒店白色的枕头。拍摄时间显示,是三年前的一个周末,陈默对她说去邻市见客户,要第二天才回来。
而那天下午,林薇薇还约她去了SPA,抱怨最近皮肤不好,睡眠差。当时自己还傻乎乎地安慰她,推荐了自己用的护肤品。
原来,所谓的“睡眠差”,是因为前夜笙歌。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沈知意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闭上眼睛,深呼吸。
四年。至少四年。她婚姻的四分之三时间里,都充斥着谎言和背叛。而那个她视为最亲密姐妹的人,一边分享着她生活的点滴,一边在床上分享着她的丈夫。
多么荒诞,多么恶毒。
原本以为的“一时糊涂”、“多年友情变质”,原来是一场处心积虑、旷日持久的阴谋与掠夺。自己像个傻子,生活在他们精心编织的骗局里,还曾为他们的“友谊”感到欣慰。
愤怒吗?当然。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彻底愚弄、被践踏尊严的冰冷耻感,以及一种对自己过往“睁眼瞎”的深深厌弃。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咖啡馆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拿出手机,给齐律师发了一条信息:“齐律师,我这边拿到一些新的证据,时间跨度更长,能更充分证明对方长期同居及主观恶意。另外,我想尽快启动对陈默公司财务状况的深入调查,特别是近四年的大额可疑支出和关联交易。费用不是问题。”
很快,齐律师回复:“明白。新证据请妥善保管,扫描件发我团队。公司财务调查方案已初步拟定,明天可与您讨论。另外,提醒您,陈默方刚才试图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方,表示希望‘私下和解’,愿意在经济上做出‘一定补偿’,但要求您撤回朋友圈并公开道歉。”
私下和解?一定补偿?撤回并道歉?
沈知意几乎要冷笑出声。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以为这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用一点钱就能抹平所有的伤害,还能反过来让她这个受害者道歉?
她回复:“明确拒绝任何私下和解提议。我的诉求不变:离婚,并按法律最大限度分割财产,追究对方过错责任。如果对方继续骚扰或施压,我不排除采取进一步公开措施。”
放下手机,沈知意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她更加清醒。
林薇苒送来的这份“大礼”,不仅坐实了对方的长期恶意,更可能成为撬开陈默公司财务黑箱的一把钥匙。那些以“应酬”、“投资”为名流出的资金,有多少是流向了林薇薇的账户,或者他们的“爱巢”?
战争升级了。从情感背叛的揭露,进入了更深层次的财产追索与法律攻防。
她结账离开咖啡馆。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喧嚣而迷离。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回家。那个所谓的“家”,现在只让她感到窒息和肮脏。她导航去了那套正在收回的锦江公寓。中介效率很高,租客已经同意提前解约,明天就能完成交接。
今晚,她需要一个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来消化这令人作呕的真相,来筹划下一步更凌厉的反击。
车子驶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沈知意握着方向盘,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陈默,林薇薇,你们偷走的时光,践踏的真心,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这仅仅,是个开始。
09
锦江公寓的租客是一对刚工作不久的年轻情侣,接到中介提前解约的通知虽有些意外,但沈知意给出的违约金相当优厚,他们便也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搬走。沈知意拿到钥匙,走进这个久未踏足的空间。
屋子里还残留着陌生人的生活气息,但基本的格局没变。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之前那个“家”看到的景致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陈默的任何痕迹,没有林薇薇假装亲热留下的香水味,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灰尘味道和自由的气息。
她拉开阳台门,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心头的些许窒闷。没有开灯,就着城市的霓虹光影,她给齐律师的助理发了邮件,附上林薇苒提供的U盘里部分关键聊天记录和照片的扫描件,特别标注了时间点。做完这些,她将U盘和旧手机锁进了公寓的保险柜。
今晚,她决定留在这里。给自己订了简单的餐食,洗漱后,她裹着毯子靠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终于点开了那个几乎被信息淹没的微信。
陈默的未读消息堆积了上百条。从最初的暴怒质问(“沈知意你疯了?!立刻删掉!!”),到试图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薇薇只是情绪不好,我安慰她一下”),再到气急败坏的威胁(“你这样搞,大家都别想好过!”),最后是几乎语无伦次的哀求与恐慌(“知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见面谈,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求你先把朋友圈删了,公司要出大事了……”)。
林薇薇始终沉默,像彻底消失在网络世界。但沈知意知道,她一定在暗处,或许正和陈默激烈地争吵、推诿,或许在向家人哭诉装可怜。
共同的朋友群里,消息早已刷了成千上万条。最初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然后是各种角度的讨论、猜测、站队。有人直接@她和陈默、林薇薇,要求给个说法;有人私下发来安慰或试探;也有人沉默观望。几个平日与林薇薇走得近的,话里话外隐隐有指责沈知意“做事太绝”、“不留情面”的意思,但很快被更多理性的声音压下。
周婷在群里异常活跃,转述着从各处听来的“内幕”,俨然成了沈知意的新闻发言人,虽然有些添油加醋,但大体方向是在谴责出轨方。
沈知意没有在任何群里发言,也拒绝了所有的私聊视频或语音请求。她只回复了几位真正关心她、且与陈默林薇薇关联不大的老朋友,简单告知自己安好,正在处理,感谢关心。
然后,她看到了陈默公司合伙人之一,王总的留言:“小沈,事情闹得这么大,对公司影响非常恶劣。陈默现在联系不上,几个重要客户和投资方都在问。你看,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大家坐下了谈?毕竟公司也有你的心血。”
沈知意回复:“王总,我与陈默的婚姻问题属于私事,但因此波及公司,我表示遗憾。关于公司事务,我已委托律师处理,后续会与您及各位股东正式沟通。目前,我无法与陈默进行任何私下接触。”
回复得体,撇清个人情绪,同时将问题引向法律和专业层面。她不能给外界任何“感情用事”、“胡搅蛮缠”的口实。
做完这些,她关机,将自己沉入公寓的寂静之中。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明天,将会有更多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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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先去银行处理了账户事宜,确保主要资金安全。随后,她约见了齐律师团队的财务调查专家,详细说明了从林薇苒处获得信息中提及的、陈默可能以各种名目向林薇薇或特定账户转账的线索。
上午十点,她接到了锦江公寓中介的电话,租客已搬离,完成交接。她立刻联系了之前预约的安保公司,让他们当天下午上门,为公寓安装新的智能门锁和基础安防系统。
中午时分,齐律师来电,语气严肃:“沈小姐,陈默的律师刚刚正式联系了我们,提出和解方案:陈默同意离婚,并愿意将目前居住的房产和车辆过户到你名下,同时一次性支付两百万元现金,条件是您必须立刻删除朋友圈及所有相关网络发布,签署保密协议,承诺不再追究此事,并对外宣称是和平分手。”
沈知意正在新公寓里看着工人安装门锁,闻言走到阳台,声音平静无波:“他们的心理价位,就值一套有贷款的房、一辆贬值的车,和两百万?还包括封口和让我背锅?”
“显然,他们低估了您的决心,也高估了这些筹码的吸引力。”齐律师道,“我方的回应是:拒绝。并正式发出律师函,要求陈默在七日内,提供自结婚起所有个人及公司账户的完整流水、解释所有大额不明支出、澄清沈小姐所签署担保协议涉及债务的真实情况,同时要求其就婚姻存续期间与林薇薇的不正当关系及可能存在的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行为,做出书面说明。否则,我们将立即提起离婚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调查令,同时不排除向税务、工商等部门举报其公司可能存在的不规范操作。”
“很好。”沈知意看着楼下街道如蚁的车流,“就这么办。另外,我这边拿到的新证据,足以证明他们关系存续时间极长,且主观恶意明显,请在后续法律文书中着重强调这一点。”
“明白。新证据很有力。另外,沈小姐,根据我们初步调查,陈默公司近一年的现金流非常紧张,有几个项目已出现严重逾期,他正在急切寻求新一轮融资。您昨天的朋友圈,可能已经直接导致现有投资人的动摇。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这么快试图用‘小代价’和解。”
原来如此。沈知意眸光更冷。他不是悔过,是怕了。怕身败名裂,怕公司垮掉。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沈知意道,“麻烦您团队,加快财产线索排查和证据固定速度。”
“正在全力进行。”
挂断电话,沈知意回到室内。安保系统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工人离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她环顾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小小堡垒,心中稍定。
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本地固定号码,有点眼熟。她接起。
“喂,是知意吗?” 一个中年女声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浓重的疲惫,“我是薇薇的妈妈……”
沈知意沉默。该来的,终究来了。
10
林薇薇的母亲,沈知意该叫一声“周阿姨”。两家曾是邻居,父母辈交情不错,她和林薇薇从小一起长大,周阿姨待她也一直亲切,甚至曾开玩笑说要认她做干女儿。此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充满了难堪与痛苦。
“知意啊……阿姨没脸给你打这个电话……”周阿姨啜泣着,“薇薇她……她做出这种丢人现眼、丧良心的事,我跟你叔叔都快气死了,把她关在家里骂了一整天,她爸差点动手打她……我们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沈知意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没有说话。她能听出周阿姨话语里的羞愧是真切的,但她也明白,这通电话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道歉。
果然,周阿姨哭诉了一阵后,语气转为小心翼翼的哀求:“知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伤害已经造成了。薇薇她是罪有应得,活该被千夫所指。可是……可是阿姨求求你,看在两家以往的情分上,看在我和你妈妈多年朋友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放她一条生路?那朋友圈……影响实在太坏了,她一个女孩子,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嫁人啊……”
“女孩子?”沈知意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周阿姨,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个‘女孩子’,没想过我是她十几年的朋友,没想过陈默是我的丈夫?”
周阿姨被她的话噎住,哭声停了一瞬,更加哀切:“是,是她的错,她猪油蒙了心,不是个东西!我们一定狠狠管教她!可是知意,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闹下去,两败俱伤啊。陈默那边也……也不好过。阿姨求你,先把那些东西撤下来好不好?我们让薇薇给你磕头认错,让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赔偿方面,只要我们家拿得出来,一定尽量补偿你……”
“补偿?”沈知意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丝讥诮,“周阿姨,您觉得,什么样的补偿,能补上这四年甚至更久的欺骗?能补上我对婚姻、对人性的信任?能让我忘记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丈夫在床上翻云覆雨时,还在对我甜言蜜语?”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电话两端人的心上。
周阿姨哑口无言,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沈知意继续道:“周阿姨,我尊重您和我母亲的情分,所以今天接您这个电话。但这件事,是我与陈默、林薇薇之间的问题。如何处理,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撤销发布,不可能。道歉和赔偿,也不是您来谈的事情。至于林薇薇以后怎么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从她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想到今天的后果。”
“另外,”她语气微沉,“请您转告林薇薇,也转告陈默。不要试图通过我的家人,或者任何其他方式来给我施加压力。我的律师已经介入,所有沟通请通过法律渠道。如果他们再有任何小动作,我手里的证据,就不止是朋友圈那几张了。”
说完,她不再给周阿姨说话的机会,平静地说了句“再见”,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周阿姨难受,甚至让两家关系彻底破裂。但她更清楚,此刻任何心软和退让,都会被视为软弱可欺,换来对方更进一步的逼迫和道德绑架。他们必须彻底明白,这件事已无任何私了和温情解决的可能。
处理完这通电话,沈知意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理上的。与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周旋,拆解他们话语里的算计与侥幸,比面对冰冷的法律条文更耗神。
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想了想,她联系了之前预约的一位心理咨询师。面对如此巨大的创伤,专业的心理支持是必要的,她需要保持内核的稳定,才能打好这场持久战。
预约好初次咨询时间后,她又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过往的作品集和简历。沈知意婚前在一家知名建筑设计院工作,婚后因为陈默“希望家庭更稳定”、公婆隐晦的期望,加上林薇薇总在她耳边说“女人那么拼干嘛,让男人养着多舒服”,她逐渐退居二线,接一些零散的项目,收入大不如前,社交圈也窄了很多。现在回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孤立与削弱。
她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事业支点和社会身份。不仅仅是为了经济独立,更是为了找回那个曾经神采飞扬、有自我价值的沈知意。
正当她沉浸在简历修改中时,手机亮起,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出。来自一个几乎快被她遗忘的大学同学群。有人@了她。
点开一看,是群里一个当年关系还不错的男同学,赵柯,现在好像自己开了家文化传播公司。他发了一张截图,是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八卦论坛的热帖标题:《惊!本市青年企业家疑陷婚外情丑闻,原配霸气反击怒甩实锤!》
帖子里,赫然转载了她朋友圈的截图(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圈内人一看便知),还附上了一些“知情人”的爆料,拼凑出了大致轮廓。讨论已经盖起了高楼,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出轨男女,盛赞原配冷静飒爽。甚至有人开始深扒陈默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林薇薇的过往情史。
赵柯私聊她:“知意,刚看到群里人转的帖子,才知道是你。你还好吗?需要帮忙控评或者处理网络上的信息吗?这方面我有点资源。”
沈知意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朋友圈的传播力终究有限,但一旦被搬运到更开放的论坛,就意味着这件事彻底进入了公众视野,脱离了原本熟人圈层的可控范围。这对陈默和林薇薇的社会形象将是更沉重的打击,也可能带来一些不可预料的变数。
她回复赵柯:“谢谢关心,我还好。帖子我看到了,暂时不用干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赵柯很快回:“明白。有需要随时开口。另外,我记得你是学建筑设计的?我们公司最近有个展厅改造的项目,正在找设计顾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算是散散心,接点活干。”
沈知意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谢谢,有兴趣。方便的话,可以把项目简介发我看看。”
“没问题!我马上发你。”
结束对话,沈知意看着论坛那个不断飙升热度的帖子,眼神复杂。舆论是一把双刃剑,能施压于对手,也可能反噬自身。但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已经选择了公开,就要承受公开带来的一切。
她关掉网页,不再去看那些喧嚣的议论。目光回到自己的简历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将“婚姻状况”一栏,从“已婚”,改成了“离婚(进行中)”。
一个旧的标签被撕下。新的生活,正在废墟上,艰难而坚定地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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