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的那条视频，没加滤镜，没配音乐，就坐在窗边光里，头发扎得有点歪，说话时手指总无意识绕着衣角。结果六百多万次播放，评论区全是“抱抱”和“你已经很勇敢了”。莉奥娜，22岁，横滨出生，妈妈是菲律宾人，爸爸是日本人——这个家，五口人，但血缘像打翻的调色盘，混着、洇开、没人认真收拾。
她10岁那年被送进孤儿院。不是因为父母离异，也不是经济困难。是警察来家里带人那天，她站在玄关，看见父亲被按在墙上，母亲蹲在地上撕护照，哥哥攥着姐姐的手，一句话没说。后来她才知道，早在她刚学会自己换内衣那会儿，父亲就常站在她身后，手伸过来，捏一下肩，再滑下去，说“这料子太透了，像没穿一样”。她当时才九岁，以为那是大人开玩笑的方式。
在孤儿院住了八年。护工记得她特别安静，但午休从来不脱外套；青春期发育早，被同龄人起哄，她就剪短头发，把校服领子立到耳朵根。她没报警，也没告诉院方——不是怕，是脑子里根本没“这能说”这三个字。直到19岁，在便利店打工结账时突然干呕，验孕棒两条线亮得刺眼。前男友赖在她租的公寓不走，连他爸妈来劝，他都说“孩子又不是我的，凭什么让我搬”。她当天就打了中介电话，退租，清空房子钥匙，当着那人面把行李袋拉链拉到顶：“我数三秒，你不出门，我就报警说你非法入侵。”
她没想好下一站去哪儿。手机屏保还是前男友的合影，删掉前一秒，她点开了Instagram上一个叫“我爱妈妈”的杂志主页。主编私信她：“你的眼神，像刚学会飞，还怕风。”两周后，她穿着哺乳衣拍了第一组封面。丈夫是杂志活动认识的，34岁，在横滨开一家修表小店。他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便利店饭团，第二次他就帮她把纸箱堆成婴儿床形状。婚礼在区役所办的，她穿租来的米白色西装裙，裙子腰线太高，勒得呼吸发紧。
现在她和丈夫、孩子，还有公公婆婆一起住在横滨港北区的老房子里。父亲去年写过一封信，寄到她Instagram后台，没署名，只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背面写着“你小时候笑得最多”。她没回。但上周给孩子买奶粉，路过药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看见玻璃映出自己低头刷码的侧脸——突然停住，摸了摸耳垂。那个位置，小时候父亲总爱用拇指蹭一蹭，说“这里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