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元朗的郊野山道旁,藏着一栋灰扑扑的四层红砖楼,铁门锈得卷了边,窗户被木板钉死大半,只有风穿过缝隙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低低的啜泣。本地的老住户都绕着走,嘴里念叨着:“别靠近,那是元朗8号,41年了,里面的冤魂还没散呢。”
我叫林晚,土生土长的香港人,爷爷是元朗老街坊,这辈子就守着街口那间凉茶铺。今年清明,我帮爷爷看铺子,一个背着摄影包的内地小伙推门进来,额头上沾着汗,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叉:“阿婆,请问元朗8号怎么走?”
爷爷当时正擦着茶杯,听到这四个字,手猛地一顿,搪瓷杯“哐当”撞在柜台上,茶水溅了一桌。他抬眼狠狠瞪着那小伙:“后生仔,别命了?那地方也敢去?”
小伙愣了愣,挠挠头:“我做探险直播的,听说那是栋凶宅,想过去拍点素材。”
爷爷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声音沉得像山:“那不是普通的凶宅,那是苏映真的宅子!41年前,她就死在那栋楼里,死得冤啊!从那以后,那楼就废了,住进去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到现在,整栋楼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你还敢去?”
小伙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地图差点掉在地上。而我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苏映真这三个字,像一根埋了多年的针,突然刺进心里。我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爷爷每次提起,都忍不住抹眼泪,说她是个苦命的姑娘,一朵鲜花,就那样凋零在了最好的年纪。
苏映真,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不是大红大紫的巨星,却凭着一双含情眼和温婉的性子,圈了不少粉。她拍过几部TVB的民初剧,演的都是温柔的大家闺秀,戏外的她,也是个安静的姑娘,出生在元朗普通人家,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好不容易熬出点名气,却在29岁那年,永远停在了元朗8号那栋红砖楼里。
警方的结案报告上写着“醉酒意外坠楼”,可元朗的老街坊,没一个信的。大家都知道,苏映真滴酒不沾,更别说醉酒坠楼了。她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那栋红砖楼,成了她含冤离世的地方,也成了她执念不散的牢笼。
爷爷认识苏映真,那时候她还没成名,经常来凉茶铺喝竹蔗茅根水,每次来都笑眯眯地喊“陈伯”,递上一颗水果糖。爷爷说,苏映真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知道奶奶身体不好,每次领了片酬,都会先给奶奶买补品,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
那时候的香港娱乐圈,鱼龙混杂,想红,就要付出代价。苏映真长得美,性子却倔,不肯同流合污,不肯接受那些所谓的“资源置换”,得罪了不少人。她的经纪人劝她:“映真,圈子里就这样,你太倔,走不远的。”
苏映真只是摇摇头,手里攥着奶奶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轻声说:“我奶奶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卑不亢。我演好我的戏,拿我该拿的钱,就够了。”
可她的倔,终究惹来了祸端。1985年,她接了一部民初剧,饰演女二号,本来戏份不多,却因为演技自然,长相温婉,意外出圈,风头盖过了女一号。女一号是当时圈里大佬的情人,心高气傲,哪里容得下苏映真抢她的风头,便联合大佬,给苏映真使绊子。
他们先是撤掉了苏映真的所有代言,又在剧组里孤立她,让她拍最苦最累的戏,还故意挑错,让她一遍又一遍重拍,熬得她眼睛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苏映真还是咬着牙坚持,从不抱怨,只是每次收工后,都会来爷爷的凉茶铺,点一杯竹蔗茅根水,坐在角落,默默掉眼泪。
爷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她:“姑娘,实在不行,就别干这行了,回家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苏映真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陈伯,我不能放弃,我奶奶还等着我赚钱治病呢。再熬熬,总会好的。”
可她没等到熬出头的那天。1985年的夏天,元朗的雨下得特别大,连续下了十几天,路面积水没到脚踝。苏映真为了躲清净,也为了方便拍戏,在元朗郊野租了那栋红砖楼,也就是后来的元朗8号。那栋楼当时是个富商的闲置房产,位置偏僻,环境安静,苏映真一眼就看中了,签了一年的租约,搬了进去。
搬进去的那天,她来凉茶铺跟爷爷道别,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奶奶做的糕点,递给爷爷:“陈伯,我搬去那边住了,以后可能来的少了,这是奶奶做的马蹄糕,你尝尝。”
爷爷接过糕点,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叮嘱道:“姑娘,那边偏,晚上别出门,有事就给陈伯打电话,我就在这。”
苏映真回头笑了笑,挥挥手,走进了雨里。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她搬进去后的第三个星期,就彻底失去了联系。经纪人打她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去剧组找她,也不见人影,就连她最疼爱的奶奶,也联系不上她。奶奶急得团团转,拄着拐杖来凉茶铺找爷爷,哭着说:“陈伯,映真不见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爷爷心里一沉,立马喊上几个老街坊,一起去了元朗8号。那栋红砖楼孤零零地立在雨里,铁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茶杯摔得粉碎,地上的水渍混着暗红色的血迹,蜿蜒到卧室。
大家冲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苏映真。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肉里,地上的血,染红了她的白睡裙,像一朵凋零的白玫瑰。
奶奶看到这一幕,当场就晕了过去,被街坊们抬回了家。警察很快就来了,拉起了警戒线,封锁了现场。勘查了几天,警方给出的结论是“醉酒意外坠楼,头部撞击地面身亡”,可现场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苏映真滴酒不沾,家里连一瓶酒都没有,何来醉酒?她的卧室在二楼,窗户装了防护栏,根本不可能坠楼,而她的尸体,却躺在卧室的地上,不是窗边。更让人觉得蹊跷的是,她的身上有多处淤青和伤痕,明显是被人打过,可警方却对此只字不提,草草结案。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操作,压下了这件事。那个大佬和女一号,在苏映真死后,事业一路飙升,成了圈里的红人,而苏映真的死,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浪花都没激起,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只有元朗的老街坊,记得这个苦命的姑娘,记得她温柔的笑容,记得她递过来的那颗水果糖。奶奶在苏映真死后的第三个月,因为思念成疾,也走了,临走前,还攥着苏映真的照片,嘴里念叨着:“映真,我的映真,你死得冤啊……”
爷爷帮着料理了奶奶的后事,把苏映真的照片挂在了凉茶铺的墙上,每年清明,都会给她烧点纸,念叨几句:“姑娘,安心走吧,陈伯记得你。”
苏映真走后,元朗8号就成了无人敢碰的凶宅。富商想把房子卖掉,可没人敢买,想租出去,也没人敢住,最后只能闲置在那里,任由风吹雨打。可怪事,却从那时候开始,一桩接一桩地发生。
第一个出事的,是一个外地来的流浪汉,天寒地冻,他实在没地方去,就撬开了元朗8号的铁门,想在里面凑合一晚。结果第二天一早,街坊们发现他躺在楼门口,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已经没了呼吸,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女人的白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苏映真最喜欢的花样。
警察来了,查了半天,查不出死因,最后只能以“突发疾病身亡”结案。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栋楼,可怪事却越来越多。
有夜巡的保安,在凌晨两点多,看到元朗8号的二楼窗户亮着灯,一个穿白睡裙的女人,靠在窗边,低着头,像是在哭,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看不清脸。保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就辞了职,再也不敢来元朗郊野这边巡夜。
有附近的村民,晚上路过那栋楼,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歌声,温温柔柔的,是苏映真唱过的插曲,可仔细一听,歌声里又带着浓浓的哭腔,让人不寒而栗。还有人说,看到一个穿白睡裙的女人,在楼前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喊她的名字,她却头也不回,一转眼就消失了。
最吓人的,是十年前,一个地产商不信邪,想把元朗8号推倒重建,盖成别墅。施工队刚进场,挖机刚碰到红砖楼的墙壁,就突然失控,翻倒在地,司机被压在下面,腿断了三根。紧接着,施工队里的工人,接二连三出事,有的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有的被钢筋扎伤,还有的晚上睡觉,总说听到女人在耳边哭,吓得精神恍惚。
地产商这才怕了,赶紧叫停了工程,赔了一大笔钱,再也不敢提重建的事。从那以后,元朗8号就彻底被遗弃了,铁门被焊死,窗户被木板钉死,成了一栋真正的“鬼楼”,41年了,整栋楼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爷爷每次说起这些事,都忍不住叹气:“映真这姑娘,太倔了,死得冤,心里有执念,不肯走啊。她是想找人替她伸冤,想让那些害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那些害她的人,却活得风生水起,享尽了荣华富贵。那个大佬,几年前因病去世,走的时候风风光光,葬礼办得极尽奢华;那个女一号,嫁了个富商,退出了娱乐圈,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连提都不提苏映真的名字,仿佛那段黑暗的过往,从未存在过。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
清明那天,那个内地来的直播小伙,终究还是没敢去元朗8号。他坐在凉茶铺里,听爷爷讲完苏映真的故事,红了眼眶,掏出手机,删掉了地图上的红叉:“陈爷爷,我不去了,拍什么探险直播,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苏小姐这么苦,我不能去打扰她。”
爷爷点了点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后生仔,你能想明白,就好。做人,要心存敬畏,不能为了钱,什么都不顾。”
小伙走后,天放晴了,阳光透过凉茶铺的窗户,照在苏映真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天。
我走到窗边,望向元朗郊野的方向,那栋红砖楼,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孤寂。风穿过山道,带来一阵轻轻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叹息,又像是温柔的呢喃。
我想,苏映真的执念,或许从来都不是报复,而是不甘。不甘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草草结束;不甘自己的努力,就这样被轻易抹杀;不甘那些害她的人,就这样逍遥法外。她守着那栋红砖楼,守着自己的冤屈,41年了,从未离开。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魂,而是人心。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恶意,那些不择手段的算计,那些草菅人命的冷漠,比任何鬼魂都要可怕,都要让人寒心。
元朗8号的凶宅之名,会一直流传下去,苏映真的故事,也会被元朗的老街坊,一辈辈讲下去。或许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她的冤屈会得以昭雪,那时候,她才能放下执念,真正地离开,去往那个没有痛苦,没有算计的地方。
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记住这个苦命的姑娘,记住她的温柔,记住她的倔强,也记住,做人要堂堂正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否则,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风轻轻吹过,凉茶铺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苏映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在耳边响起:“陈伯,来一杯竹蔗茅根水,加冰。”
爷爷抬起头,望向门口,眼里满是温柔,轻声应道:“哎,姑娘,马上就来。”
只是门口,空无一人。
世间冤屈,终有回响;人心向善,方得安宁。这栋无人敢居的红砖楼,不仅藏着一个女星的41年执念,更藏着人性的善恶,藏着世人对公平正义的期盼。愿每一个含冤的灵魂,都能得以安息;愿每一颗向善的心,都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