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芮成钢那些事儿（二）

姐姐播新闻以为弄错了

高考时，芮成钢主报了外交学院、南京大学等高校，考虑到他的成绩时常不稳定的特点，舅妈还专门到他家，希望他要“现实一点”，不要冒风险报考重点大学。于是芮成钢在大人们的劝说下还报了一所民办大学。高考后，芮成钢出人意料地成了合肥市文科状元，当时他的姐姐黄燕宁已是安徽电视台的女主播，他姐姐看新闻稿时最初还以为“要不是成绩弄错了，就是名字弄错”，反复核实才相信。于是芮成钢夺得合肥市文科高考状元的这则新闻就是由他的姐姐亲自播报的。后来不久，黄燕宁去了美国，她先是成为一名高科技工程师，之后又进入餐饮业，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火锅店。总之，这家的两个孩子都有很好的智商。就在这一九九五年的盛夏，芮成钢以总分五百八十二分的高考成绩，夺得合肥市文科状元、安徽省第四名，考进了有着“外交官摇篮”之称的外交学院。外交学院的招生为提前批次录取，学生要先面试，再看高考成绩。芮成钢以及班里的另外七名同学参加了面试。那次面试他又拿了第一，两个月后高考填报志愿，芮成钢的重点大学第一志愿是南京大学，却还是被外交学院提前录取了。

后来芮成钢出事后，我的舅妈十分伤心，因为在她看来芮成钢是她手里教出的少有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后来我听别人转述她的话说：“我眼里看过的两个最优秀的孩子，一个是是我的外甥女沈冰，一个是我的学生芮成钢，两人在学校的时候确实是出类拔萃的，可为什么一进到央视后，慢慢地都变了呢，这是不是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都应该反思反思呢。”听到别人转述给我舅妈的话，我感到很难过。

他还是我姐姐沈琰的学弟

我的姐姐沈琰是外交学院的高才生，她就读的英语系正是芮成钢的专业，于是芮成钢是她的学弟。那时候沈琰大四，她承认她迎新生的那年，芮成钢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问她是什么样的印象？她说：“学校每年招生本来就不多，他在那一批学生里又比较显眼，所以记得这个人。”当被问及芮成钢如何“显眼”时，沈琰想了想说：“小伙儿长得挺周正，学习成绩很不错，而且经常参加外面的活动。在这个学校里，成绩好的人不少，但成绩好又喜欢参加活动的，通常更受关注一些。”就这样，显眼的芮成钢在外交学院的英语系国际经济班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活。虽然同学中不乏优秀者，但芮在成绩上仍名列前茅。大一、大二的英语课程对他来说很轻松。有的同学立志学好英语，就在床头贴了小纸条，写着“超过芮成钢”以自勉。后来，沈琰毕业，留在北京工作，有一次，她让我去问问芮成钢，还记不记得她？没想到芮成钢一下子就想起她来，“沈琰师姐？她成绩很好，是我们系有名的学霸，原来她是你姐姐啊？”就这样，我们关系又近了一层。有几次，姐姐来台专找我去吃饭，还专门叫上了芮成钢，没想到又落实了我与芮恋爱的谣言，还说我们已经见家长了，云云。其实，是沈琰想与芮成钢聊聊学校的事儿，我只是个听众而已。

一九九八年，芮成钢获得“二十一世纪杯”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亚军，并参加了伦敦国际演讲比赛，成为决赛中唯一一名亚洲选手。尽管最终只获得第四名，但他很满意，因为他击败了来自美国和澳大利亚的选手。据我姐姐说，芮成钢在外交学院口语并不算顶尖，但他的外形、气质、谈吐等综合素质加了分，使他有机会代表学校亮相。在准备比赛的过程中，芮成钢花了大量时间练习口语，平时随身带一本类似于英文经典的书。书里大段大段的句子，他几乎都能背下来。

两次英语演讲比赛后，芮成钢获得了在央视外语专题部实习的机会，一年后，临近毕业的他面临四个就业机会：外交官、中国银行行长外事秘书、出国留学（英美大学全额奖学金）以及正在筹建的央视英语频道。他选择了央视。因为联合国秘书长加利曾到访外交学院并给学生们演讲，芮成钢问他：“如果安理会设第六个常任理事国，谁最有资格当选？”加利回答说：“恐怕是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这使芮成钢认识到传媒的巨大力量。芮成钢得益于外交学院提供的平台，但他对学校的教育却有看法。他曾说过，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更愿意选择一所真正的综合型大学，以便于接受“博雅教育”，即在传授专业知识的同时也提供人文训练，培养人文素质。

芮成钢的“星巴克”事件

天下本无事，只因为一篇博客。习惯睡觉之前写博客的芮成钢，在2007年1月12日凌晨贴了一篇日志，题为“请星巴克，从故宫里出去”。一觉醒来，他的博客变成了一个闹哄哄的世界，芮成钢从央视英语频道的主持人变成了中国“最有人气”的网络明星。几天之内，那篇小博文的点击率竟高达五十五万之多。五天之后，故宫星巴克摘下了自己的标识，故宫方面也表示，半年内决定星巴克的去留。这场风波发生时，我正在家里休产假带女儿，我还专门给芮成钢打电话，对他表示了赞赏与支持，他很感激我的态度，他说“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当时，我确实很赞赏芮成钢的勇气与立场。在我看来，星巴克虽然东西不坏，

但终究是美国并不高级的饮食文化的载体和象征，开在故宫附近或许可以，但开在故宫九卿朝堂——相当于把星巴克开在白金汉宫或者卢浮宫的大臣候见大厅——成为世界对于中国紫禁城记忆感受的一部分，实在太不合适。他写道：“这不是全球化，而是侵蚀中国文化。”

其实，那时芮成钢写博客也还是一个新手，芮成钢涉水不深。他的博客开通也就几个月而已，那时候郭振玺让我们财经频道的几个当家主持人人都要建立博客，加强与粉丝的互动，从而提高收视率与关注度，芮成钢就是在郭老板一再催促下建立的博客。他写作不是很勤奋，但经营得很是认真。他曾经采访过的那些重量级人物，都图文并茂。看上去，“芮迷”们人声鼎沸，但是并不会引起更多网民的注意。

而从星巴克一文开始，他的博客就具有了一种强烈的社会性，成为了一场群体思潮的集散地。这是芮成钢根本没有想到的。当时从芮成钢博客的留言来看，支持芮成钢的人在大多数，而且空前团结。他们认为，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是中国传统文化巅峰成就的集大成者，是中国几千年最辉煌文化的载体，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中国的象征，容不得半点亵渎和侮辱。“星巴克滚出故宫”之类的口号喷涌而出。看来，网络世界需要名人，这些无记名性的网民

更需要榜样的力量。其实，在星巴克进入故宫的六年中，对它的质疑一直存在着，类似的事件也发生了不少，诸如南京夫子庙的麦当劳、北海公园的肯德基等等。这些事件所产生的影响力，往往是大学生们点击鼠标所造就的，离开了手机短信与网络投票，并没有什么标准评价可言。而媒体的参与，往往很难把握尺度，有时甚至会殃及无辜——比如，上海舆论也开始关注豫园里的星巴克咖啡了，估计是受了故宫星巴克事件的影响，也被扯进“文化侵略还是中西融合”的话题里来。嘴上有风暴，字下有深渊。当时想，不说也罢，这事可能很快就会过去。

口水战演变全球事件

但是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那篇小小的博文，在春节前后迅速演变成了全球新闻事件，绵延至今。从纽约到伦敦，从到东京到巴黎，从马尼拉到中东，再到中国人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开曼群岛，全球各地不同语言的主流或非主流媒体，都对这一事件给予了高度关注。英国《金融时报》认为，外企在中国正面临着触犯民族主义的风险。CNN、BBC都在跟进报道此事。芮成钢当时的心态是十分冷静的，他认为我们的这点讨论，往星巴克全球总部看来，真是不算什么大事。在他们进军全球的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实在是太多了，网上google星巴克的英文，还可以看到世界各地专门反对星巴克的网站，什么“我恨星巴克”，等等。

嗅觉灵敏、见微知著的国外媒体则相信这一事件不同寻常。的确，它在刺激网络神经的同时，也触动了西方国家一根敏感的神经。此前两个月，中国有人提议“抵制圣诞节”，从者甚众；而中国银行业改革与企业并购中的“威胁国家安全论”，尚未烟消云散。他们认为，故宫里的星巴克事件，能够折射出中国未来到底要走什么样的道路。而在互联网上，芮成钢本来相对温和的提议，已经被放大成讨伐西方文化侵略的檄文。中国网民多是大学生和年轻职业人士，这些在网络空间里享受自由的人，往往缺乏真正的公共生活，也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他们单调而极端的思维一旦被调动起来，就会迈出整齐的步伐，从而失去独立思想的自由。他们中的很多人，喝了多年咖啡，忽然发现星巴克原来就是八国联军的化身，于是杯子一摔，奋不顾身地杀将过去，准备清算那些勾结外鬼的卖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