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谁家的老公，六十多了还天天早起煎蛋煮粥？左翎就见过。2025年春天，她坐在长沙岳麓山脚下的小院里喝茶，手指甲染着淡青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是吴元新送的那只表——不是卡地亚也不是百达翡丽，是江诗丹顿，表带磨出了温润的包浆。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神亮得像1977年考湖南省话剧团那天的光。

那年她15岁，站考场里腿肚子打颤，背台词背到耳朵嗡嗡响。后来在排练厅冻得鼻涕流进领口，夏天演《红色娘子军》一场跳下来，戏服能拧出半碗水。17岁拍《智截玉香笼》，导演喊“咔”的时候她还在抖，不是怕演砸，是第一次看见摄影机镜头像口深井，把她整个魂都吸进去了。

王建成就是那时候遇见的。同团演员，演配角，话不多，爱给她递热水。结婚那会儿两人挤在团里分的筒子楼，厨房是楼道拐角搭的煤炉。女儿王楚格出生第三天，左翎就抱着她去录音棚配广播剧。王建成在旁边削苹果，一刀下去差点削掉半截手指。他削的苹果后来越来越少，削得再好也没人夸了——《情满珠江》火了，1994年街头电视里全是左翎的脸，而他站在领奖台边，连名字都没被念出来。

离婚手续办得比签一集剧本还快。没吵，没闹，就是有一天清晨，左翎发现王建成把结婚证压在泡菜坛子底下，盖子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盐霜。

再婚是1997年冬天，在深圳一家茶馆。吴元新穿件灰夹克，没带司机，自己拎着两盒龙井。他问左翎：“你拍戏时最怕什么？”她答：“怕忘词，怕镜头晃，怕演不出人心里那种闷着的痒。”他点点头，说：“我盖楼也一样，最怕钢筋没按图来，怕水泥标号不对，怕看着图纸，心是空的。”

婚后没办酒，没摆谱，连婚纱照都没拍。但他每年生日必送一套素描本，左翎用它画速写、画窗台上的绿萝、画王楚格穿学位服那天的侧脸。2014年拍完《野鸭子2》，她把合同撕了。吴元新在机场接她，没问为什么，只递过一杯热豆浆，杯壁烫手，他说：“演累了就歇着，我养得起你。”

现在王楚格的女儿三岁了，小名叫圆圆。左翎每周去一次，带手工糖和手绘绘本。走的时候从不抱孩子出门，怕孩子哭。吴元新就站在玄关，把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拇指擦过她手背的青筋——那地方，1977年练声时唱破音，也在这里渗过血。

圆圆最近学会说“外婆不老”，说得太响，左翎笑得把刚倒的茶洒在裙子上。吴元新蹲下来，用纸巾一点一点吸，没抬头，只说：“她确实不老，是我舍不得让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