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关于南沙的计划书,沉得像块墓碑,霍老爷子把它推到长媳朱玲玲面前时,他那三个亲生儿子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霍震霆看着自己的老婆,那个昔日的港姐冠军,如今像个领了军令状要去赴死的女兵。
他不明白,老爷子怎么就把霍家几十年的命根子,押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一个只会对着镜头笑的女人...
01
霍家的书房,常年烧着上好的檀香,那味道闻久了,像一层油,腻在人的心口。
今天,这股味道里混进了一丝火药味。
霍老爷子坐在那张紫檀木大书桌后面,人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显得更瘦小了。可他一开口,整个屋子都得静下来。
“南沙的盘子,以后就交给玲玲了。”
他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多加个菜。
话音刚落,次子霍振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爸!你没搞错吧?南沙!那不是几栋楼,那是霍家的根!交给她?”
他手指头差点戳到朱玲玲的鼻子上,但碍于霍震霆在旁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家族合影。“她懂什么?懂财报还是懂工程?”
三子霍振宇扶了扶金丝眼镜,他比老二沉得住气,但话更毒。“爸,我们不是对大嫂有意见。只是从集团风险控制的角度看,这个决策太过情绪化。朱总监的履历,我们都清楚,她在公关和慈善方面很出色,但南沙项目需要的是一个有百亿级项目操盘经验的帅才。恕我直言,让她去,和让一个厨子去开战斗机,没什么区别。”
一屋子的男人,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打在朱玲玲身上。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得体。在这些目光的炙烤下,她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霍震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夹在中间,像块三明治里的肉。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弟弟和代表家族传统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爸,振涛和振宇说得也有道理。南沙的项目太大了,玲玲她……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学习。不如先让她进项目组,跟着振涛熟悉一下?”
这话听起来是打圆场,实际上是把朱玲玲从主帅的位置上,直接降到了学徒。
霍振涛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
朱玲玲没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霍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个儿子,最后停在霍震霆脸上。他没动怒,只是幽幽地说:“你们看到的,是她的过去。我看到的,是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厚重的计划书,不容置喙地推到朱玲玲面前。
“拿着。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有意见,憋着。”
整个书房,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朱玲玲站起身,对着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戴着卡地亚手镯的手,接过了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商界老兵的计划书。
她转身,没看丈夫,也没看那两个小叔子,径直走出了书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霍震霆的心上。
他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风暴来得比霍震霆想象得还快。
朱玲玲上任的第一天,就领教了什么叫“豪门规矩”。
她召集项目核心成员开会,偌大的会议室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三五个人,还都是些刚进公司没几年的助理。那些跟着霍家兄弟打拼多年的“老臣子”,一个都没来。
项目总工程师老梁,是霍振涛一手提拔起来的。
朱玲玲的秘书打电话过去请人,老梁在电话那头慢悠悠地说:“哎呀,不好意思啊,南沙工地上有点急事,走不开。朱总有什么指示,你记下来,回头我让助理去取。”
言下之意,你一个女人,别来指手画脚。
财务总监是霍振宇的亲信,朱玲玲要一份详细的现金流报告,对方拖了三天,才给了一份语焉不详的汇总表,关键数据全都是“待核算”。
整个南沙项目部,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朱玲玲就像一个空降的司令,手下一个兵都没有。
霍家兄弟们嘴上不说,但动作不断。
霍振涛隔三差五就往南沙跑,美其名曰“关心项目进展”,实际上是去安抚他那些旧部,顺便开个小会,把朱玲玲的指令当成耳旁风。
霍振宇则在董事会上频频发难,每次都拿着财务数据,不点名地提出:“近期集团在南沙项目的非必要开支激增,某些规划方案缺乏商业回报逻辑,我建议董事会成立专门的监管小组,对项目进行财务审计。”
刀刀都冲着朱玲玲去。
那段时间,霍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餐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的冰冷声音。霍震霆好几次想跟朱玲玲聊聊,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可他一开口,朱玲玲就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用。爸把项目交给我,我就有办法。”
她越是这样,霍震霆心里越是没底。他印象里的朱玲玲,是那个在镜头前笑得明媚动人,在社交场上长袖善舞的女人。
她会插花,懂艺术,品红酒,但她不会看图纸,不懂容积率,更不懂怎么跟那些满身泥沙的包工头打交道。
他开始觉得,父亲真的老了,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错误,可能会让霍家付出惨重的代价。
02
朱玲玲没有在办公室里坐以待毙。
既然没人来她的会议室,她就去他们的“地盘”。
第二天,她脱下了高跟鞋和套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裤和一双平底的马丁靴,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没带秘书,一个人开着车去了南沙。
南沙的工地,还是大片大片的滩涂和农田,推土机轰隆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海水的咸腥味。
朱玲玲把车停在路边,戴上安全帽,直接走进了工地。
项目总工程师老梁正在跟几个工头吼着什么,看到朱玲玲一个人走过来,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朱……朱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朱玲玲淡淡地说,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正在打桩的工地。“梁总工,昨天我电话里说,想调整一下一号地块的规划,把原来的高密度住宅区,改成一个湿地公园。你怎么看?”
老梁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朱总,你开玩笑吧?一号地是整个项目位置最好的地块,临江靠海,盖成豪宅,一平米能卖十几万。你拿来挖坑养鱼?”
周围的工头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不是养鱼,是恢复生态。”
朱玲玲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效果图。“南沙这片地,原生就是滩涂湿地,鸟类迁徙的重要通道。我们把它恢复过来,不仅能改善整个区域的小气候,未来还能成为整个大湾区独一无二的生态名片。这叫价值,比单纯卖房子更有价值。”
老梁嗤笑一声:“朱总,你这是在写诗,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是开发商,不是环保局。这图画得是好看,钱呢?挖公园的钱,谁出?耽误的工期,谁负责?损失的利润,谁来补?”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朱玲玲没被他问住,她指着图上的另一块区域:“公园的投入,可以从三号地块的容积率调整上找补。我们向政府申请,把三号地块的商业楼层提高五层,增加的面积足够覆盖公园的成本。至于工期,两个地块可以同步施工,互不影响。”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是有备而来。
老梁脸上的轻蔑慢慢收敛了。他没想到,这个只会穿漂亮衣服的女人,居然把图纸和数据都研究透了。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容积率是那么好调的?政府那边……”
“政府那边,我去谈。”朱玲玲打断他,“梁总工,你只需要告诉我,技术上,能不能实现?”
老梁被她眼里的那股劲头镇住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技术上,没问题。”
“好。”朱玲玲收起平板,“那从明天开始,一号地块停工,等我新的规划图。”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老梁和一众工头面面相觑。
那天下午,朱玲玲的身影出现在规划局、环保署、土地管理处……她没有动用霍家的关系,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项目申报员,拿着她的“湿地公园”方案,一遍遍地跟不同部门的办事人员讲解。
她独特的理念,一开始被人当成天方夜谭。但她准备的资料太详尽了,从生态效益到社会影响,再到长远的经济价值,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一周后,霍振宇在董事会上,正准备再次拿南沙项目开支问题发难时,他的秘书匆匆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刚刚从政府网站上下载的红头文件。
《关于同意南沙新区一号地块用途变更及三号地块容积率调整的批复》。
霍振宇看着文件上的红章,眼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末席,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玲玲。
她还是那么安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朱玲玲的“破冰”,并没有让霍家兄弟们信服,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的戒备心。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女人耍的一些“小聪明”,利用了她美丽外表带来的便利。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朱玲玲也清楚,光靠自己一个人,是撑不起南沙这个巨大棋盘的。旧的团队既然不为所用,那就建立一个新的。
她再次找到了霍老爷子。
这次,她没要权,也没要钱,而是要人。她递上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她这几个月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青年才俊——哈佛的建筑设计师,麻省理工的环保专家,剑桥的城市文化学者……
“爸,这些人,是南沙的未来。”
霍老爷子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期待。
“去吧。钱不够,找我。人挡路,我来搬。”
有了老爷子的尚方宝剑,朱玲玲的新团队很快组建起来。这群充满激情和理想的年轻人,围绕着朱玲玲“会呼吸的滨海新城”这个核心理念,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他们废弃了原先所有呆板的摩天大楼设计,转而采用更加开放、与自然融合的建筑形态。他们规划了美术馆、音乐厅、游艇码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F1赛道。
这些在霍振涛和霍振宇看来,全都是“不切实际的胡闹”。
“一个地产项目,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嘛?房子建好,卖出去,钱收回来,这才是正事!”霍振涛在一次家庭聚会上,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朱玲玲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房子只是钢筋水泥,但文化和环境,能让钢筋水泥变得有灵魂。未来的南沙,卖的不是房子,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霍振宇冷笑,“大嫂,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生活方式’,已经让项目的预算超了多少?现金流已经快到警戒线了。再这么烧下去,等不到你那‘有灵魂’的城市建成,霍家就得被银行拖垮了!”
霍震霆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不懂什么“生活方式”,他只看财务报表。而报表上的赤字,像一个越来越大的黑洞,让他夜夜难眠。
他私下找朱玲玲谈过一次。
“玲玲,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慢一点?先把住宅区建起来,回笼一些资金,再搞那些文化项目?”
朱玲玲摇摇头。
“震霆,南沙是一张白纸,要画就画一幅完整的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只会变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相信我,只要我们能撑到国际商业中心区启动,引入那笔关键的战略投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霍震霆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看着这样的朱玲玲,霍震霆想起了当年在选美舞台上,她戴上桂冠的那一刻。同样是万众瞩目,同样是光芒四射。
只是,这一次的舞台,赌注是整个霍家的未来。
03
时间走到了第五年。
南沙,已经从一片荒芜的滩涂,变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现代化新城。
湿地公园里,水鸟开始回归,芦苇随风摇曳,成了周末市民们最爱的休闲去处。
几座设计感极强的文化场馆,虽然还没完全开放,但已经获得了好几个国际建筑大奖,吸引了无数建筑爱好者和媒体前来打卡。
朱玲玲的名字,也开始从八卦版,转移到了财经版。舆论的风向,从最初的“豪门花瓶玩票”,变成了“商界新锐女强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笔决定项目生死的国际战略投资,也进入了最后的谈判阶段。对方是华尔街一家顶级的投资银行,对南沙独特的开发模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霍震霆甚至已经订好了酒店,准备为朱玲玲开一个盛大的庆功宴。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大洋彼岸悄然酝酿。
周五,美国雷曼兄弟公司宣布破产。
一夜之间,一场源自华尔街的金融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球。
股市崩盘,信贷冻结,全球经济陷入一片恐慌。
周六一早,朱玲玲接到了来自纽约的电话。那家投行的亚洲区总裁,在电话里用一种充满歉意的语气通知她,由于“不可抗力”,总公司已经叫停了全球所有新的投资项目。
包括南沙。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朱玲玲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像一面被敲破的鼓。
消息传回霍家,整个集团总部,乱成了一锅粥。
银行的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几十家供应商堵在公司楼下,拉着横幅,要求支付工程款。数万名建筑工人的工资,也到了发放的最后期限。
南沙项目那根紧绷的资金链,应声而断。
霍家这艘百年巨轮,第一次触碰到了冰山。
周日晚上,霍家紧急召开了家族会议。
地点还是在顶层那间能俯瞰维多利亚港的会议室。五年前,老爷子在这里把南沙交给了朱玲玲。五年后,霍家兄弟们要在这里,把南沙从她手里夺回来。
霍振涛和霍振宇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准备了一份几十页的PPT,标题是《南沙项目止损及重组方案》。
霍振宇站在投影幕布前,拿着激光笔,像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一页一页地解剖着南沙项目的“病情”。
“各位请看,由于前期在非营利性项目上投入过大,目前南沙项目的资产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每日的利息支出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十天。”
“这是我们团队连夜做出的方案。第一,立刻停止所有文化、环保类项目的建设。第二,将已建成的一号地、四号地块的住宅物业,打包出售给黑石基金,对方已经给出了报价,虽然只有市价的六成,但能让集团在三天内回笼两百亿现金。”
“第三,将剩余地块,抵押给汇丰银行,申请紧急过桥贷款,用于支付供应商欠款和员工工资,稳定局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朱玲玲的心上。
那意味着,她五年的心血,那个“会呼吸的城市”的梦想,将彻底化为泡影。南沙,将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房地产项目。
霍振宇讲完,霍振涛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主位上的霍震霆。
“大哥,现在不是讲情面、谈理想的时候。这是关系到霍家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份‘止损方案’,需要你签字授权。我们必须立刻从朱玲玲手上,拿回项目的主导权!”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授权转让协议,“啪”的一声,拍在了霍震霆面前的桌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霍震霆身上。
他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一边,是心急如焚、言之凿凿的弟弟们,他们代表着最冰冷、最理性的商业逻辑。另一边,是坐在长桌尽头,脸色苍白,孤立无援的妻子。
霍震霆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叫。弟弟们的催促,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窗外维港的灯火,全都搅成了一锅粥。
他拿起那支派克金笔,笔尖很重,像拴着霍家几百亿的资产。
他看着协议书上“项目主导权转让”那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朱玲玲。
她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没哭没闹,也没看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玻璃的倒影里,显得单薄又倔强。
霍震霆的笔尖,悬在了纸面上方,一厘米,半厘米。墨水就在笔囊里,可他觉得那点距离,比从港岛到南沙还要远。
签下去,霍家的窟窿能堵上,但老婆这几年的心血,连同老爷子当年的那份信任,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可不签……他不敢想,十天后,报纸的头条会是什么。
霍振涛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根锥子:“大哥,别犹豫了!银行那边等不了我们一个世纪!再拖下去,我们全家都得从这栋楼里搬出去睡大街!”
笔尖最终没有落下。
霍震霆把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他对霍振涛和霍振宇说:“再给她一周时间。”
“一周?大哥你疯了!我们哪还有一周?”霍振涛几乎要跳起来。
“就一周。”霍震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我作为霍家长子,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后时间。如果一周后,她没有找到解决办法,这份协议,我签。”
他站起身,走到朱玲玲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弟弟们愤怒和不解的咆哮。
回到家,朱玲玲一言不发,开始收拾行李。
霍震霆以为她要放弃了,要离家出走。他心里一慌,抓住她的手腕:“玲玲,你要去哪?”
“迪拜。”朱玲玲从他手里抽出手,继续往箱子里放文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异常镇定。“华尔街的钱,看重的是短期回报。现在他们自身难保,自然会抛弃我们。但世界上,还有另一种钱,他们看得更远。”
霍震霆愣住了。
那一夜,朱玲玲带着两个最核心的团队成员,登上了飞往中东的航班。
没有人知道她去见谁,去谈什么。霍家的兄弟们,把这看作是她最后的挣扎,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周,对霍家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度日如年。
霍震霆顶着巨大的压力,一边安抚银行和供应商,一边拒绝了弟弟们无数次“提前执行止损方案”的要求。他每天都睡不着,守在电话旁边,等待着那个来自沙漠的电话。
第六天晚上,霍家兄弟们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和资产评估公司,准备在第二天霍震霆的承诺到期后,立刻接管南沙项目。
就在这时,霍震霆的手机响了。
是朱玲玲。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但掩不住一丝兴奋:“震霆,你现在马上打开电视,看国际财经频道。”
霍震霆连忙打开电视。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袍、戴着头巾的阿拉伯男人,正在和一个东方面孔的女人,共同展示一份刚刚签署的文件。
新闻标题是: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宣布,与香港霍氏集团达成百亿美元战略合作,共同开发南沙新城。
那个东方面孔的女人,正是朱玲玲。
新闻发布会上,基金会的负责人对着全世界的记者说:“我们投资的,不是一个房地产项目,而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未来城市典范。朱女士的远见和魄力,让我们看到了东方智慧与现代文明的完美结合。”
霍震霆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在闪光灯下从容不迫的妻子,眼眶一热。
他终于明白,老爷子当年说的那句“我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兄弟几个,看到的是利润,是回报率,是冰冷的数据。
而朱玲玲,和老爷子一样,看到的,是未来。
04
八年后。
南沙国际邮轮母港落成典礼。
霍家全员出席。霍老爷子几年前已经过世,主位上坐着的,是霍震霆。
他站在观景平台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美丽的滨海新城。
这里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游艇会,有绿草如茵的湿地公园,有造型前卫的美术馆和音乐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这里享受着阳光、艺术和高科技带来的便利。
南沙的地价,比八年前翻了二十倍不止。霍家的资产,也因此迈上了一个全新的量级。更重要的是,霍家不再仅仅是一个地产商,而是被公认为城市发展的远见者和引领者。
当年的金融危机,淘汰了无数只看重短期利益的投机者,却让坚持长远价值的南沙,凤凰涅槃。
霍振涛和霍振宇站在霍震霆身后,神情复杂。
“大哥,当年……是我们错了。”霍振涛的声音有些干涩,“要是当初听我们的,把地都卖了,霍家现在最多也就是个有钱的包工头。”
霍振宇也叹了口气:“大嫂的那个‘湿地公园’,现在成了整个大湾区的碳汇交易中心,每年带来的收益,比我们当初卖楼的利润还高。谁能想到呢?”
霍震霆没有回头,目光追随着不远处,正在和几位国际友人谈笑风生的朱玲玲。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长裙,自信,优雅,整个人都在发光。这些年,她已经完全褪去了“港姐”的光环,成为了商界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霍震霆看着她,嘴里喃喃地,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天上的父亲说:
“是啊,当年我们谁都看不懂。现在才明白,还是父亲看人,看得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