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常心

编辑｜平常心

这几天刷手机，满屏都是赵四穿寿衣、戴花圈的截图。抖音上“赵四不抽了”那个视频，我划了八遍，底下评论全是“爷青结”“我的童年没了”。结果点开《乡村爱情18》第三集才发现，赵四躺那儿喘气都带颤音，棺材板都没钉实，就为了骗刘能签字把供销社经理让给他。真不是去世，是演的。

可大家还是哭了。我妈在厨房切菜，听见电视里放哀乐，刀一停，说“这老赵……咋就走了呢”。我爸更绝，翻出十年前的老光盘，说那会儿咱家还没装宽带，守着村口小卖部的二手彩电，就等赵四跳那三步舞。

刘小光演赵四二十年，从第一季结巴着喊“大脚，你别走”，到去年直播里说“我这把骨头，离不了象牙山”。他不是演员，是真在地里刨过食的人。嘴歪、手抖、走路一拧一拧，不是演的，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样子。风油精抹额头提神，解放鞋配西装领奖，这些玩意儿早不是道具，是咱们小时候记人用的标记。

这回“死”得特别快，连句遗言都没有。上回谢大脚车祸那会儿，我还上初中，哭得挺真。这次反而有点懵——怎么又来？后来刷到一条幕后花絮，刘小光蹲在棺材边抽烟，导演喊“咔”，他立马坐起来擦汗，顺手把寿衣领子扯松，说“喘不上气”。原来不是演不动，是戏里真没地方让他动了。

收视率涨了六成，豆瓣评分掉到2.7。有人骂编剧偷懒，拿“死”当万能钥匙，开不了新剧情就敲一下。也有人说，赵四这人设就活在闹腾里，让他退休？他在家坐一天，观众看着都憋屈。他非得跳着、抽着、吹着牛，才像活着。真让他安静下来，那赵四就真死了。

最怪的是Z世代。我表妹03年的，说她根本没看过《乡爱》，但看见赵四抽搐嘴角的动图就鼻子发酸。她连谢广坤是谁都不知道，可看到“赵四走了”四个字，立刻转发并配文“我童年最后一块拼图没了”。这不是剧情，是记忆自动加载。

片尾那张遗像，我盯了好久。眼角有点动，不是特效。刘小光自己做的。他没笑，也没哭，就是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像小时候恶作剧成功时那样。那一秒，他不是被剧本安排“退场”的角色，就是老赵本人，在框住他的相框里，偷偷眨了下眼。

弹幕飘过一句：“他好像在棺材里打了个哈欠。”

我笑了。

后来我翻相册，发现小学二年级春游，拍集体照前，全班学赵四扭腰，老师喊“别学他”，结果她自己也跟着抖肩膀。

现在想想，我们哪是在悼念一个角色。我们是在收拾散落在时间里的自己——蹲在电视机前的、作业本没写完的、以为长大就能懂所有事的那个小孩。

赵四没死，是我们不想再假装自己还坐在那台旧电视前了。

那张遗像还在那儿，嘴角微微往上。

我关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