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五点半的长沙吗？1977年那会儿，十五岁的左翎就在湘江边等第一班公交，赶去湖南省话剧团复试。手心全是汗，揣着半块冷掉的红薯，衣服还是借来的——可她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谁也没想到，那个练声练到嘶哑、冬天在没暖气的排练厅打哆嗦、夏天汗把剧本浸出盐渍的姑娘，后来演《情满珠江》时，全国观众边吃早饭边看她哭，连豆浆都忘了喝。

她前夫王建成，是话剧团里温吞的演员，比她大几岁，说话慢，笑也慢。结婚那年她二十二，生下女儿王楚格，日子过得像温吞的绿豆汤——不烫人，也不解渴。《情满珠江》1994年一播，收视率冲到32.7%，左翎名字登上了所有报纸头版。可同一年，她和王建成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十分钟，谁都没开口，最后她把离婚证揣进包里，牵着七岁的王楚格坐上回长沙的绿皮火车。车窗上全是雾气，女儿的小手攥着她食指，问：“妈妈，爸爸以后还来接我放学吗？”她没答，只把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

三年后，1997年，在深圳一个地产论坛的茶歇区，她和吴元新碰上。他没递名片，没聊项目，就问她：“您在《智截玉香笼》里演女匪首那段，台词是自己加的？”她一愣，笑了。后来吴元新常飞去横店探班，不带保镖，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爱喝的君山银针和一小盒长沙糯米糕。他说：“我看你演戏时眼珠子转得快，心里肯定在骂导演。”她当时正为一场哭戏卡壳憋气，听了反而笑出声。

他们1997年底领证，没办婚宴，就在岳麓山下小馆子吃了顿剁椒鱼头。女儿王楚格那时十岁，吴元新第一次见她，蹲下来平视，问：“你想养猫还是养狗？我书房还有个空柜子，可以当猫窝。”没喊“闺女”，没叫“小楚”，就干干脆脆一句“我陪你挑”。

2014年，《野鸭子2》杀青那天，左翎把戏服叠好放进箱底。不是累了，是突然觉得——演了三十年别人的故事，也该翻翻自己的页码了。吴元新没劝她“再拍两部”，只说：“我新买了艘小船，在三亚港，你挑个风小的日子，咱俩开出去，什么也不干，就晒太阳。”

现在61岁，她早上八点醒，吴元新煎蛋从不焦边；王楚格的女儿会喊她“外婆”，但不是天天上门，是每月初六视频，教她用手机点外卖。她画水墨，不讲究章法，画歪了就题“左翎醉墨”；插花偏爱枯枝配洋桔梗——她说：“活着就该有生有死，有盛有枯，才不假。”

前两天朋友发来一张老剧截图：《情满珠江》里她穿蓝布衫站在珠江边，风吹头发。底下有人评论：“这眼神，怎么跟现在朋友圈照片里一模一样？”对吧？有些光，压根不怕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