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朱之文在老家试穿新的演出服，村口广场上没有人，十四年前他穿着旧大衣唱《滚滚长江东逝水》，一下子火了，那时候村里一天涌进来两万人，停车场、直播基地、度假村都建了起来，“朱之文故居”几个字挂在村口牌坊上，现在那些地方全都荒废了，采摘园改种小白菜，孵化基地的铁门锈得打不开，墙上贴的联系电话，打过去都是空号，村民说拍几天视频赚的钱，刚够买一个馒头。

村里人以前都抢着拍摄大衣哥朱之文，2019年一个平台上就有两百多个关于他的账号，老人小孩全都跟着拍。七十多岁的朱西卷不认识字，拿着手机拍几段视频，一天能赚十块钱。有孩子举着手机蹲在路边等他出门，拍完就把账号转手卖掉，价格能超过一万。村支书朱宇成连微信头像都换成了朱之文的照片，还拉来企业在村里投放广告，电线杆和围墙上贴满了“大衣哥推荐”的农产品广告。可是流量一退下去，大家马上就翻脸了——设备砸掉了，手机藏起来了，有人直接换回了老年机，问起网红的事情，他们摇头说没有这回事。

他家的门已经换了三次，最早是木门，一推就开，镜头直接拍到卧室和孩子衣橱，连上厕所也被录进去，2017年短视频火了，有人翻墙半夜偷拍，妻子李玉华吓哭过好几次，后来装了铁门，钉了钢钉，再加监控，现在用密码锁配钢结构，院子一圈摄像头，他不再爬墙躲人，但躲不掉骂声，下地干活说他作秀，在家歇着又被骂忘本，连背手走路都有人说装腔，怎么干都不对。

他彻底不再接触直播，也不去看评论，李玉华被迫开过一场直播，名字叫“大衣嫂”，结果因为说话带口音被人网上攻击，他气得两次摔掉她的手机，之后她再也没有开播，孩子的情况更糟，儿子躲在房间里，镜头还能拍到他穿袜子出门、走进校门，女儿吃一颗糖，视频被剪成她不学无术的证据，现在家里划了界限，客厅可以拍摄，卧室和卫生间的门关得死死的，谁敲门也不开。

他去年夏天和郭有才一起唱过《诺言》，那时候郭有才因为在一个废弃火车站唱歌，一下子涨粉上千万，重庆也有个女孩喊网友来杀年猪，也火了起来，现在流量早就不靠名人带动了，拼的是新鲜事和特别场面，以前他带起来的食品厂、体育公司都撤走了，但村里人没饿着，改种玉米和芦笋，年轻人回村盖房子、摆摊卖货，日子虽然不如以前热闹，但过得踏实。

他说自己性格变得像石头一样，从最开始害怕面对镜头，到后来感觉麻木，再到干脆不看手机上的内容，他不接地产商的商演活动，却答应给十几个老人唱一场歌，舞台只有巴掌那么大，无人机还在屋顶飞来飞去，评论区里的人照旧骂来骂去，那扇门锁得越来越严实，可有些东西早就被人看透了，已经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