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竖起双拇指的照片，其实不是遗像——是梁小龙自己挑的。1月26日深圳龙岗殡仪馆，灵堂门一开，里头没摆黑纱白花，倒像他片场收工后顺手抓拍的定格：咧着嘴，眼睛弯成缝，拇指朝天，活脱脱刚打完一套醉拳还顺手逗了句“哎哟喂”。谁见过拿这种照片当遗容的？可你站那儿看了两分钟，就懂了：这人连走，都不肯板着脸。

他走是1月14号，心脏停在了深圳一家普通医院。75岁，没熬过冬天。没发讣告，没开发布会，连微博账号都静默着，直到追悼会前两天，粉丝才从朋友圈零星截图里拼出真相。有人翻出他离世前三天的微博转发——那条关于被拐儿童的求助帖，他转得比谁都快，配字就俩字：“揪心。”

来送他的，真不是演的。八十二岁的陈惠敏拄拐杖进门时膝盖打软，旁人伸手扶，他摆摆手，硬是自己挪到灵前，鞠了三个满躬。白彪穿了件洗得发灰的唐装，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酱油渍，听说是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就往殡仪馆赶。林威蹲在花圈堆旁抽烟，烟灰掉在“香江武星今陨落”的挽联上，也没弹。这些名字，搁在九十年代录像厅，就是海报上烫金的大字，现在站在那儿，肩膀缩着，背微驼，可眉骨还是硬的。

最扎眼的是徒弟们送的花圈，少说四十个，横幅上字迹潦草得像练拳时顺手写的：“师父，房租我下月一定交！”“您教的寸劲，我昨儿还哄娃睡觉用上了。”经纪人后来提了一嘴：老梁生前借出去的钱，光有据可查的欠条就三百多万，多是徒弟创业借钱、家里急用，他从不催，也从不收利息。有回徒弟发烧住院，他拎着砂锅熬了三天粥，坐小板凳守着输液架，勺子搅得比打套路还稳。

陈光标那天来得早。没人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早被写进治丧名单第三位。他们认识就两年，在深圳一家茶馆碰上，聊到凌晨两点，一个讲长江堤坝怎么扛得住浪，一个说陈真当年踢那块“东亚病夫”木匾，得用腿肚子发力才不散架。约好1月再聚，结果手刚握上，就再没机会松开。

粉丝厅设在侧门，没限流，人挤人，有人攥着二十年前《陈真》VHS带子，塑料壳都磨毛了；有姑娘举着A4纸打印的“火云邪神台词本”，边念边哭，念到“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时突然笑出声，又赶紧捂嘴。灵堂外雨丝斜飞，喇叭里没放哀乐，循环播着《大侠霍元甲》片头曲，调子有点跑，但没人关。

他最后一条朋友圈发在1月11号，是张厨房照片：灶台油腻，锅里炖着红烧肉，底下一行小字：“徒弟说想吃师娘的手艺，我抢着掌勺——别告诉她们，我糊了三回锅。”

追悼会结束时，有人看见灵堂灯没关，那张大拇指照片在昏黄光里微微反光，像还在等谁进门，扬扬下巴说一句：“来，搭把手，这锅肉，还得再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