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常心
编辑|平常心
魏文彬在长沙走了,76岁,1月28号晚上7点36分。没开追悼会,没发通稿,就一条湖南省广电局的简短通报。我刷到消息时正啃泡面,愣了几秒——原来那个让《快乐大本营》活下来的厅长,真没了。
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盖章的人。90年代台里发不出工资,编导自己去开餐馆、办砖厂,他不说“不准”,只说“试试看”。后来欧阳常林他们想做一档轻松点的节目,没钱,他点头让他们贷款拍。没人敢签担保,他就用自己名字批了。
那时候电视还叫“喉舌”,一说娱乐,领导皱眉,观众换台。他不争“该不该娱乐”,直接问“观众坐沙发上想看啥?”——这句话没上过新闻稿,是《解码电视湘军》里记的,也是他写在茶几上那张皱巴巴纸条的原意:“轻松、愉快,让人得到享受与解脱。”纸是泡面碗边压的,字是圆珠笔写的,力道很重。
《快乐大本营》第一期,1997年7月11号,湖南卫视刚上星才半年。布景简陋,灯光晃眼,何炅还没留胡子,李湘穿牛仔外套。
可节目里奇志大兵讲段子不绕弯,游戏输了就罚唱歌,明星被塞袜子、吹蜡烛,没架子。当时别的台还在播《新闻联播》重播,这边已经开始让观众打电话点歌了。
不是所有“愉快”都站得住。魏文彬管得细:不许整蛊伤人,不许拿方言嘲农村,不许玩“你猜我怀孕没”这种梗。有一期嘉宾聊绯闻太露骨,录完被剪掉三分钟。他说“健康就是导向,品位就是导向”,不是喊口号,是剪辑单上红笔画的线。
节目里藏了些小东西。开场问答常考冷知识,比如“岳麓书院建于哪年”;某期收视破纪录那天,镜头一转,角落贴着张纸:“本场节目广告费捐给湘西小学修厕所”。没人提,但字是真写了。
他退休后很少露面。2022年有人拍到他在长沙社区老年大学门口等孙子,穿蓝布衫,拎个旧布包。有记者想采访,他摆摆手:“别写我,写写现在编节目的孩子吧,他们比我们难。”
去年底我翻出《快乐大本营》早期VCD,画质糊,声音有杂音。何炅问一个中学生:“你长大想干啥?”那孩子低头抠手指:“想当编导。”——镜头没切,也没人笑。
有人问为什么那会儿的快乐不让人腻?我想大概因为那点“轻松”是有分量的,不是飘着的。它托在改革松动的缝隙里,卡在体制还没完全收紧的节点上,靠的是一个厅长偷偷把公章借给年轻人,和一张茶几上写歪了的字。
他最后一条公开留言是2025年10月,在湖南广电老楼修缮公告下,用工作人员账号留的:“空调外机别拆老位置,编导组夏天靠它遮阳。”
1月31号,长沙殡仪馆门口没拉横幅,只有几束白菊。有人放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那句:“轻松、愉快”,后面没加句号。
我关掉网页,泡面汤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