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张子强绑李泽钜赚十亿,手下想对霍英东动手,他一句话喝退

港台明星 1 0

张子强把那十亿现金铺在安全屋的地板上,像一片干燥、泛着油墨香气的金色沙滩。

他和手下们光着脚在上面打滚,钱的味道,混着印刷厂和银行金库特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比世界上任何女人的香水都好闻。

可就在这场狂欢的顶峰,他最悍勇的二当家阿豪凑到他耳边,提了另一个名字,一个让澳门赌场所有荷官都下意识立正的名字。

张子强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话,阿豪脸上那种烧昏了头的狂热就瞬间冻住,像是数九寒天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连牙齿都在打颤...

01

一九九六年的夏天,香港像一口被架在火上蒸的巨大蒸笼。

湿热的空气从维多利亚港漫上来,钻进九龙的每一条巷子,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糖浆。

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唐楼里,顶层那间劏房的窗户被黑色的塑料布封得死死的,不透一丝光。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悲鸣。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隔夜泡面的酸味和劣质香烟的焦糊气。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上面用红色、蓝色的油性笔画满了复杂的圈和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被解剖开的人体血管分布图。

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用一颗图钉死死地钉在地图的最中央。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李泽钜。

张子强用食指的指关节,在那张微笑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屋子里烟雾缭绕,几个光着膀子、露出刺青的男人围坐在地板上的一张矮桌边。

桌上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和堆积如山的烟头。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眼神里冒着绿光。

“再过一遍。”张子强的声音不高,但像块石头沉在水底,能压住这屋子里所有的浮躁。

一个瘦得像晾衣杆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他外号“蚊子”,因为他总能钻进最意想不到的缝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那条线从港岛中环一直延伸到深水湾。

“强哥,目标还是老样子。下午六点,准时从长江集团中心出来,上他那辆紫色的雷克萨斯。司机是那个叫老陈的,跟了他五年,开车很稳,从不抢道。最关键的,他不喜欢保镖跟车,说感觉像是被押送。”

蚊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有一种发现猎物弱点的病态兴奋:“他觉得有司机就够了,觉得香港是太平盛世。”

张子强从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站起身,踱到蚊子身边。他没有看地图,而是看着蚊子的眼睛。

“司机的习惯呢?”

“喜欢听电台音乐,等红灯的时候会跟着哼。在铜锣湾那家固定的报刊亭买马经,每天一份。老婆在沙田的医院做护工,有个儿子在读中学。”

蚊子对答如流,这些情报他已经倒背如流,像是在背诵乘法口诀。

“很好。”张子强点点头,从一个鳄鱼皮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古巴雪茄。他没有急着点燃,而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昂贵的、醇厚的香气,与这间屋子里的酸腐气味形成了怪异的对流。

他讨厌意外,为了将意外的可能性降到零,他们已经在这间地狱般的劏房里耗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

他们像一群不见天日的地鼠,在城市的地下挖掘着信息。

他们知道李泽钜每周三会去清水湾的俱乐部打高尔夫,知道他的球童叫什么名字。

他们知道那辆紫色房车固定在哪家维修厂做保养,甚至搞到了维修厂的内部排班表。

团队里的技术员“键盘”,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苍白青年,通过黑客手段侵入了一些公共场所的安保系统。

他们就坐在发烫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像素,像偷窥者一样观察着目标的生活轨迹。

他们还花了血本,从一个玩航模的发烧友手里买了一架改装过的无人机。

那小东西像一只黑色的死神蜻蜓,在无数个黎明和黄昏,悄无声息地掠过深水湾豪宅的上空,将那座外人眼中固若金汤的堡垒尽收眼底。

张子强第一次看到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时,指着屏幕上那个在阳光下泛着粼粼蓝光的巨大游泳池,对手下们说:“看见没有?钱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拿。我们不是去抢,我们是去取一件早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手下的那帮亡命徒都咧开嘴笑了。

他们喜欢张子强这种说法,这让他们觉得自己从事的不是一种随时会掉脑袋的犯罪,而是一场高雅的、充满智慧的“商业运作”。张子强就是他们的CEO。

行动那天,天色阴沉,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张子强一反常态,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意大利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光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看起来不像个绑匪,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

他亲自开车,一辆半旧的白色丰田佳美,不显山不露水地停在红棉道的一个拐角。

他摇下车窗,点了那根雪茄,蓝色的烟雾缭绕着,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模糊。

对讲机里传来阿豪粗重的呼吸声,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一个肌肉发达、做事冲动的悍将。

“强哥,目标已出现。”

下午六点零五分,那辆标志性的紫色雷克萨斯房车,像一条矜持的大鱼,准时地滑入了他们的视野。

“动手。”张子强对着对讲机,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便把对讲机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早已埋伏在路口的两辆灰色面包车,像两头饿极了的鲨鱼,猛地发动。一辆加速冲到前面,一个急刹,横在路中央。另一辆则从后面死死顶住雷克萨斯的车尾。

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声响起。

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个戴着滑雪面罩的男人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手里拿着武器,咆哮着扑了上去。

阿豪一马当先,用枪托狠狠砸碎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四溅。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从夹停到把人拖走,不到三十秒。

周围的车流甚至只是慢了下来,一些司机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大多数人以为只是普通的追尾或者路怒症引发的斗殴。

等他们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时,那两辆面包车已经呼啸着消失在车流的尽头。

当李泽钜被黑色的头套蒙住眼睛,手脚被塑料扎带捆住,塞进颠簸的面包车后座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雪茄气息。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就坐在他身边,沉默着。他没有粗暴地对待他,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

车子停下后,他感觉自己被带进一个地方,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

头套被摘掉。

他看到了张子强那张平静的脸。

张子强递过来一部手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给你的父亲打个电话,”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谈论天气,“告诉他,你被我请来喝杯茶。不过我这里的茶比较贵,需要他准备一点茶水费。”

02

接下来的故事,在很多年后,依然是香港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最富传奇色彩的谈资。

张子强没有像普通绑匪那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变声器一遍遍地打恐吓电话。

他让手下看好人质,自己则在腰间缠满了据说是从黑市买来的烈性炸药,然后独自一人,开着那辆不起眼的丰田车,直接驶向了李家的深水湾豪宅。

门口的保安看到这辆陌生的车,以及车里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正要上前盘问。张子强只是摇下车窗,说了一句:“我叫张子强,我来找李先生谈一笔大生意,他会见我的。”

几分钟后,豪宅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

张子强把车停在院子里,坦然地走进了那座灯火辉煌的客厅。

李嘉诚就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欧式沙发上。这位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人,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慌。

他甚至对旁边的佣人示意了一下,佣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到了张子强面前的茶几上。

“张先生,请坐。”

“李先生好气度。”张子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

“说吧,你要什么。”李嘉诚开门见山。

张子强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二十亿。全部要旧钞,不要连号。”

李嘉诚的目光没有一丝闪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二十亿,现金,不可能。香港所有银行的现金储备加起来,一天之内也提不出这么多。我最多,只能给你十亿。如果你要,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银行准备。”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只有那座老式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子强盯着李嘉诚的眼睛,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李嘉诚也平静地回望着他。那是一场无声的、顶级的心理较量。

半分钟后,张子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好!李先生快人快语,我相信你。十亿就十亿。不过,我不要整数。我要十亿三千八百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个人比较迷信,三、八,生发,吉利。这个数字,我也好记。”

李嘉诚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他拿起电话,只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

钱,装在二十几个特制的巨大帆布旅行袋里,由一辆看不出任何标记的厢式货车运送。

张子强亲自去接的货。他让司机停在一个偏僻的立交桥下,随机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千元面额港币,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他满意地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替我谢谢李先生。合作愉快。”

他开着那辆装满了十亿现金的货车,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在香港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他甚至路过一家茶餐厅时,还停下车,进去打包了一份菠萝油和一杯冻奶茶当夜宵。

他放了人。

一切都按照他编写的剧本,分毫不差地进行着。这是一场完美的、堪称艺术的犯罪。

当那辆货车开回藏匿人质的废弃仓库时,所有的手下都看呆了。

帆布袋被一个个扔下车,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阿豪用刀划开一个袋子,红色的、成捆的钞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发出的已经不是欢呼,而是一种原始的、压抑了太久的嚎叫。

阿豪第一个扑了上去,抓起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天上撒。钱像红色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每个人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发财了!我们他妈的发财了!”

他们脱掉鞋子,在钱堆里打滚,互相追逐,把成捆的现金当成枕头和砖块,互相投掷。那场景荒诞而癫狂,像一幅出自疯子之手的油画。

张子强靠在仓库的铁门边,冷静地抽着雪茄,看着这幅百鬼夜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兑现了诺言。

他拿了大头,四亿三千八百万,零头都归他。剩下的,按照每个人在行动中的功劳大小,一一分发。

阿豪和蚊子这样的核心成员,每人都分到了近一个亿。就连“键盘”和那些负责外围望风的小喽啰,也拿到了几千万。

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像最猛烈的酒精,瞬间灌进了每个人的血管,烧掉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们的第一站,是澳门。

在葡京酒店最奢华的贵宾厅里,阿豪直接让人把一整个旅行箱的现金抬到赌桌上。

他对身边那位穿着开衩到腰间旗袍的公关经理吼道:“换筹码!全给我换成最大的!快点!”

他身边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女人,手里端着路易十三。

输赢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享受的是那种把一捆捆现金像扔废纸一样扔出去的快感。他喜欢看荷官和周围赌客脸上那种震惊和羡慕的表情。

几天时间,阿豪一个人就输掉了三千多万,但他眼都不眨一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其余的人也大同小异。他们买了过去只敢在杂志上看的限量版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在尖沙咀最贵的楼盘里全款买下海景豪宅。

他们包下顶级的夜总会,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只是为了听个响。

但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是有保质期的。

就像最烈的酒,喝多了也会麻木。

一个月后,在一间被他们长期包下的半岛酒店顶层套房里,狂欢的气氛第一次出现了冷却的迹象。

房间里播放着吵闹的音乐,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食物和酒水,但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钱花得太快,带来的兴奋感也消退得太快。当一掷千金成为常态,就再也无法激起波澜。

阿豪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张子强面前。

此刻的张子强,正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维多利亚港夜景。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与房间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强……强哥,”阿豪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着舌头说,“这钱……他妈的,不经花啊。兄弟们……兄弟们都觉得,不过瘾。”

张子强缓缓转过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豪以为他没听清,或者是在思考,于是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生怕房间里其他人听不见:“强哥!你想想,李家的钱多好拿!跟地上捡的一样!咱们有枪,有脑子,有兄弟!干嘛停手?这香港,遍地都是金山,就看咱们敢不敢搬!”

他的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里。

那些原本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的手下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一个个都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重新冒出了贪婪的火光。

是啊,一次能拿十亿,为什么不干第二次,第三次?

“豪哥说得对!强哥!”一个瘦小的男人,外号“老鼠”,激动地附和道,“这次我们经验更足了,家伙也更好了!下次,下次我们干一票更大的!”

阿豪看到众人的反应,更加得意了。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能指点江山的军师。他一把搂住张子强的肩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

“强哥,我连下个目标都给你想好了!你听听,这个绝对够劲!”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布:

“霍—英—东!”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这种安静就被更疯狂的躁动所取代。

“哇!霍家!这个够胆!”

“他家的钱,绝对不比李家少!搞不好更多!”

“听说他跟北京那边关系好,肯定不敢报警!”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手下们纷纷叫嚷起来,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比李家那座更庞大、更金光闪闪的金山,就摆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钉在张子强身上,等待着他们的“总设计师”点头,带领他们开启下一场更伟大的“财富掠夺”。

阿豪还在喋喋不休地描绘着他那大胆的蓝图:“他家住在沙宣道,那地方我踩过点,安保看起来还没李家那么夸张……咱们这次,计划再周密点,直接跟他要二十亿!不!三十亿!他敢不给?他儿子那么多,随便绑一个就行!”

现场的空气,因为酒精、贪婪和肾上腺素而变得燥热、扭曲。每个人都被那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刺激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冲出去。

张子强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阿豪在他耳边狂轰滥炸。他脸上的表情,被窗外投射进来的、变幻的霓虹灯光切割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后,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威士忌杯。

厚重的水晶玻璃杯,与光洁的黑檀木桌面,发生了一次轻微的碰撞。

“咔。”

声音极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穿透了房间里所有的喧嚣。

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电源,所有人狂热的叫嚷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03

阿豪脸上的笑容,像劣质的油彩一样,僵硬地凝固在脸上。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张子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子强的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古井,泛着幽幽的、让人心悸的寒光。

“强哥……你……你怎么了?”阿豪感觉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张子强肩膀的手。

张子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每一个被他目光接触到的人,都像被看穿了心底最肮脏的秘密,忍不住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张子强脸上见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忌惮,甚至是……恐惧。

阿豪的酒意已经醒了一大半,但他那被金钱烧坏的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他壮着胆子,试图再争取一下,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没把这个计划的诱人之处说清楚。

“强哥,你是不是觉得……觉得风险太大了?我们可以再计划一下,多花点时间,保证万无一失……”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子强突然抬起头,目光像两道激光,笔直地射进了阿豪的眼睛。

“在香港,有两个人的家族,你记住了,我们永远不能碰。”

张子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如同铁律般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钉,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众人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阿豪呆呆地看着张子强,满脸都是困惑、不解,还有一丝被当众驳斥后的不服气。李家的城堡他们都攻破了,还有谁是他们这群“世纪悍匪”不能碰的?

张子强从桌上的鳄鱼皮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夹着,在指间慢慢地转动着,像是在把玩一件危险的武器。

他看着阿豪和众人脸上那副“凭什么”的表情,身体微微向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仿佛是从太平间的停尸柜里吹出来的风。

“一个,是给了我们十亿三千八百万的李家。我们拿了钱,他儿子平安回家,这笔生意就算两清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收了钱再回头去搞人家,那就是坏了道上的规矩,以后没人会看得起我们,也没人会再信我们。”

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骇人,像要穿透阿豪的灵魂。

“另一个……就是你刚才提的那个霍家。”

“为什么?!”阿豪终于忍不住,几乎是吼了出来,“他霍家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强哥,你是不是被那十个亿砸昏了头,胆子变小了!”

张子强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阿豪面前。

他用那根未点燃的雪茄,轻轻地、带着侮辱性地,点了点阿豪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轻,但阿豪却感觉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烫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子强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这几个核心成员能听到的、耳语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再敢当着我的面提他的名字,我第一个亲手把你绑上水泥块,扔进维多利亚港填海。”

阿豪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张子强直起身子,环视着这一群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手下,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里:

“因为动他,不是被O记抓去赤柱监狱坐牢那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语,最后,他缓缓吐出了那句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话:

“是会让我们所有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连骨灰都找不到!”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狂热、贪婪、野心、酒精……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阿豪的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他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惊恐地看着张子强,这个在他眼中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敢把香港首富当成提款机的大哥,第一次,他从张子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于“敬畏”的神情。

这种敬畏,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个姓霍的,到底是什么人?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张子强才重新走回窗边,坐了下来。他终于点燃了那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浓白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像一层纱,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你们这群蠢货,”张子强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你们的眼睛里只有钱,只知道看报纸上那个该死的富豪榜,只知道谁的房子大,谁的车子贵。”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也像是在自嘲。

“你们真以为,在香港这片弹丸之地上,最有力量的东西,是钱?”

“我告诉你们,绑李家,那是一门生意。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做生意,就有规则可循。李先生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生意人,他比谁都懂什么叫成本,什么叫利润,什么叫权衡利弊,什么叫破财消灾。”

“我们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用十亿解决了这个难题。这笔交易,我们双方都遵守了游戏规则。他没报警,我们放了人。事后警察满世界抓我们,那是这门生意的风险成本,是我们赌输了要付出的代价。这一切,都在桌面上,清清楚楚。”

张子强弹了弹烟灰,猩红的火星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所以,我敢一个人走进他家的大门,我敢跟他面对面地谈价钱。因为我知道,我们在同一个维度上对话,我们都在用‘生意’的逻辑思考问题。”

“但是,霍家不一样。”

“强哥……到底……到底怎么不一样?”蚊子颤抖着声音,小声地问道。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张子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知道五十年代初,那场在朝鲜半岛上的战争吗?”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他们都是在街头打打杀杀长大的,历史对他们来说,比微积分还要遥远和陌生。

“那个时候,整个西方世界都在封锁大陆。别说武器了,连药品、轮胎、铁皮都运不进去。那边等着这些东西救命,这边却是禁运。谁敢运,抓住就是船毁人亡。”

“是霍先生,组织了一支船队。他亲自带队,在黑漆漆的海上,躲着水警的巡逻艇和海上的各种危险,一船一船地,把那些被称为‘战略物资’的东西,送到了蛇口,送到了需要它们的地方。”

张子强冷笑一声:“你们以为他图什么?图那点跑腿费?那个时候他做的,就不是生意了。那是在递投名状。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不是一个普通的香港商人了。他在北京那些大人物的眼里,是‘自己人’,是患难与共的‘老朋友’。”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这几天在澳门赌场里,一把输掉几百万,觉得很威风。你们知道澳门那些赌场的牌是谁发的吗?是霍先生和何先生他们,一手建立了澳门的博彩帝国。你们在他老人家的地盘上撒野,输光了钱,还想回头去绑他?你们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吗?”

阿豪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又怎么样?他是大人物,我们是烂命一条,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一个年轻些的马仔,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你错了,就是光脚的,才最怕这种穿了特殊鞋子的人。”张子强掐灭了雪茄,就像掐灭了那马仔最后一点幻想。

“你们把脑子里的浆糊都给我倒干净,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动了李家,最坏的结果,是香港警察来找我们。是O记,是飞虎队,是CIB。我们跟他们斗,斗智斗勇。输了,被抓,上法庭,请律师,最后判刑,进赤柱监狱。了不起,像我这种,被引渡回去,吃一颗花生米。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个人,有名字,有档案,有编号,我们存在过。”

“但是,”张子强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不祥的意味,“如果我们动了霍家,来找我们的,就绝对不是香港警察了。”

“你根本不知道会是谁来找你,从哪里来。那可能不是具体的人,是一股力量,一股你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把你从里到外碾成粉末的力量。”

“你今天晚上走出这个酒店的大门,明天早上,你这个人就从香港彻底蒸发了。你的家人去报警,警察局的电脑里查不到你的任何身份记录。你的兄弟到处打听你,却发现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好像突然得了失忆症,记不起你是谁。你不是死了,你是会‘不存在’。你们现在,能明白什么叫‘不存在’吗?”

04

整个套房里,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不存在”这三个字,像三个来自深渊的魔咒,死死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这比直接面对死亡本身,要恐怖一万倍。

“李嘉诚的财富,是他保护自己的黄金铠甲。而霍英东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看不见的墙,一道用几十年的功勋、人情、道义铸成的,连接着香港和北京的叹息之墙。”

“这道墙,别说是我们这几个烂仔,就是当年港英政府的总督,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张子强站起身,最后给这场惊心动魄的“教学课”做了一个总结:

“我们可以当悍匪,可以当亡命徒,但我们不能当傻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钱,是带毒的,不能碰。有些人,是通了天的,不能惹。这是我们这种人,想多活几天的唯一生存法则。都给我记住了!”

那一晚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提任何关于“第二次行动”的字眼。

那十亿三千八百万巨款带来的癫狂与迷梦,被一个名字和一段尘封的历史,彻底击碎并冷却。

张子强的团队,自此人心涣散。有的人拿着分到的钱,悄悄离开了香港,回了内地老家买田置地。

有的人依旧沉沦在澳门的赌场里,直到输光最后一个筹码。而阿豪,则在一次酒后与人争执中,被人砍成重伤,从此销声匿迹。

他们都明白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钢筋水泥丛林里,食物链的顶端,站着的并不仅仅是财富。

几个月后,张子强在广东江门被捕。

在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面对内地公安的预审员,他依旧保持着那份招牌式的、令人费解的平静。

他详细地、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地,讲述了自己如何策划和实施绑架李泽钜案的全部过程,那口吻,像一个成功的项目经理在做年终述职。

当预审员问他:“你为什么在拿到那么多钱之后,没有选择离开,反而继续留在国内挥霍,甚至还想策划下一次?”

张子强罕见地沉默了。

他想起了半岛酒店那个喧闹而压抑的夜晚,想起了阿豪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想起了自己说出那个名字时,心中涌起的莫名寒意。

最后,他只是看着窗外陌生的天空,淡淡地说了一句:

“做生意,有可为,有可不为。有些界线,不能越。”

他知道,自己的这场惊天豪赌,终究是落幕了。他赢了金钱,赢了名声,却输掉了整个棋局。

因为他虽然足够聪明,看清了那道普通人看不见的无形之墙,但他却忘记了最基本的一点——只要你走上了这条路,无论你是否去触碰那道墙,墙的另一边,那股能让你“不存在”的力量,其实早已在静静地注视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