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在河南一个村子里拍《最爱》，章子怡和郭富城压根儿没所谓“休息”这回事。

镜头一停，人就往土炕上一歪，不是舒服，是撑不住了。

听说他们住的地方连热水都难烧开，冬天早上呵气成霜，棉袄里头全是汗又结成冰碴。村里人真有病的，有的走不动路，有的发烧打摆子，演员就坐在旁边看，不说什么，但饭是一起吃的，碗是同一个灶台洗的。顾长卫不让搭“干净”的景，非得用真实土屋、旧被子、发霉的墙皮。章子怡演的琴琴，擦身那场戏没用替身，自己脱了衣服往冷水盆里蘸，郭富城练陕北话练到舌头起泡，对着村民一遍遍说“我饿了”，说得比本地人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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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纪录片《在一起》的摄像机没关，正好拍到胡泽涛——一个已经晚期的感染者，刚从那张木板床上被人扶起来，喘着气挪去输液，没过五分钟，章子怡就裹着件旧棉袄躺了上去。炕面还带着体温，底下垫的是他盖过的旧褥子。没人喊咔，也没人递毛巾。郭富城蹲在一边抽了半支烟，没点着，就捏在手里，灰都掉了。副导演后来悄悄塞给胡泽涛一支笔，说“记点啥”。那支笔到现在谁也没再提过。

媒体当时只说“章子怡素颜扮村姑”，图是她蹲在井边搓衣服，脸黑黑的，头发散着。没人写她蹲完就蹲不起来了，得扶着墙站三分钟才缓过劲；也没写郭富城拍完“高烧戏”，自己真烧到38度七，吊完水第二天照样光脚踩泥地拍。休息？他们压根没分清哪段是戏哪段是活。有次拍完，村里小孩凑过来摸章子怡的手，说“姐姐手好凉”，她笑了笑，没抽回来。那会儿她刚吐过，胃里空的，但小孩摸着，她就得把手放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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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觉得电影里的爱情该有甜的间隙，比如拉手、笑一下、看落日。可《最爱》里，俩人最多就是并排坐在门槛上，中间隔半尺，各喝一碗凉透的玉米粥。粥里沉着几粒没煮烂的米，郭富城嚼得慢，章子怡一口一口咽，咽得耳朵根发紧。没有音乐，没有特写，镜头远远地架在对面屋顶上，像路过的人顺手拍的。那种安静不是设计出来的，是真累得说不出话。

有人说这是演员入戏深，我说不是。是环境太实，人没法虚着来。你跟病人住一屋，吃一锅饭，睡同一张炕，连咳嗽声都听得见节奏，这时候“休息”就变成一种动作：闭眼，不是为了放松，是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靠着墙，不是偷懒，是腰实在直不起来了。他们没提自己多苦，章子怡后来只说“那片子救了我”，郭富城说“话练好了，人就踏实了”。苦没往外倒，全咽进去了，连渣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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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炕现在早塌了，听说后来村里翻新，泥墙推掉，木板烧了。但有张《在一起》里的废片，没剪进去：中午收工，阳光斜着照进屋，章子怡侧躺着，郭富城坐在炕沿，背对着镜头卷烟，其实没烟丝，就拿纸卷着玩。俩人都没说话。画面晃了一下，像手抖，然后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