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朱楼村那个曾经挤不动人的大广场,现在静得连声狗叫都听得清。
这事儿要搁别处正常,搁这儿就是大新闻。过去十几年,因为出了个“大衣哥”,这片地皮都被踩硬实了。
以前那叫一个风光:荒草地变大广场,大舞台搭起来,墙上刷着“网红孵化基地”,旁边立着“度假村”的牌子。
可现在您再去瞅瞅,广场空荡荡,基地大门上了锁,那些挂着“之文饭馆”的店,电话打过去全是空号。
外地老板来了又走,扔下一句“赚不到钱”。
人潮退得干干净净,就像秋后的蚂蚱,彻底蹦跶不动了。
01
这股流量的潮水退得有多猛,村里的老少爷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几年,只要举起手机对着朱家大门,哪怕拍个背影,一天的饭钱就有了。运气好点,拍到朱之文说句话,那收益比在地里刨食强上百倍。
那时候,村里七八十岁的大爷大娘,手里都攥着智能机,没日没夜地守着。最疯狂的时候,全村除了实在走不动的,几乎全员出动。
村支书眼看着这股风把企业吹进来了,食品厂、采摘园,连电线杆上都贴满了广告。
可风停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现在村里没人再提拍视频发财了,问起来都摆手。曾经规划的“度假村”没影了,采摘园的大棚里,老老实实种回了小白菜。
流量这东西最无情,它吃饱了就走,根本不在乎身后留下一地鸡毛。
现在大伙儿聚在村口,聊的是地租涨没涨,玉米什么价,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02
外头静了,朱之文家那扇受罪的门,也终于能歇歇了。
这十四年来,朱家换得最勤的物件,就是大门。
从木门到铁门,为了防那些翻墙偷拍的,门头钉满了钢钉,挂上了警告牌,监控安得比银行还严实。
可有些伤害,是铁门挡不住的。
两个孩子成了最大的受害者。镜头像显微镜一样,把这个农家小院里的隐私放大了无数倍。儿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女儿吃个零食都被传到网上让人评头论足。
最后,一双儿女硬生生被镜头挤出了家门。两个孩子没念完书就辍学了,如今躲在县城,回趟家还得先打电话侦查敌情。
最离谱的是,有人在朱家对面专门开了个民宿,推开窗就能偷窥朱家儿子的新房,住一晚几十块钱,就能把人家小两口的生活看个精光。
如今新娶的儿媳妇,朱之文唯一的评价标准就是:“不直播”。他是真怕了,怕了那些藏在手机屏幕背后的眼睛。
03
如果说以前是被围观,那后来简直就是被“围猎”。
当镜头对准了朱之文刚出生的孙子,甚至拿孩子造谣时,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终于被惹毛了。
以前他觉得忍一忍风平浪静,结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甚至有人建了“黑粉群”,把骂人当生意做,集资搞他。
这一次,他没再躲。他找了律师,把手机里存了好几年的证据一股脑倒了出来,成百上千条视频,全是骂他的、造谣的。
2025年11月,那个造谣最凶的人被判了六个月。这是一场少见的名人告赢素人的官司。
赢了官司的朱之文,面对镜头一遍遍强调要抗争到底。连一向软弱的妻子,现在也学会了一项新技能:看到造谣视频,熟练地截图保存。
老实人被逼急了拿起的武器,往往是最致命的,因为那是最后的底线。
04
现在,蹲守在朱楼村的外地拍客,据说只剩下一个了。
流量都去哪了?也许去了新的网红那里,也许去了别的热闹地界。互联网的注意力就像一阵风,从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朱之文倒是看得挺开。
他依然保持着农民的作息,天不亮就起。那几亩地他舍不得荒,玉米、大麦轮着种,院子里还种了棉花。
今年冬天,他用自家棉花给要出嫁的女儿做了新被子,特意挑了花色。
虽然商演少了,有时候台下只有十几个老年人,但他心里踏实。身边还是围着一帮所谓的“朋友”,帮忙干活顺便蹭点流量,只要不造谣,他都默许。
他很清楚,
只要地还在,人就饿不死。
那些虚无缥缈的点赞,换不来粮仓里的粮食。
回过头看,如果再选一次,即使知道会有网暴,朱之文说他还是想出名。
毕竟,对于一个小学都没念完的农民来说,出名改变了命运,让他能坐在二楼的收藏室里,摸着那些老物件,感叹一句“幸亏我出名了”。
只是现在的朱楼村,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女人们谈论庄稼,男人们修缮房屋,没人再想着靠拍一个人就能发家致富。
名利这把双刃剑,砍断了穷根,也砍碎了安宁,如今,它终于收锋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