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本山的前妻葛淑珍,他登上春晚那年,全国观众都为他的小品开怀大笑,唯有我,笑不出来。但如今,笑到最后的人,是我。当年他离开,留下25万作为补偿,旁人眼中这是笔巨款,于我而言,却是用十三年最美好的青春,买断了一段婚姻,也买回了属于自己的一辈子。“赵本山前妻”这个标签,我背了大半辈子,今天,我要亲手把它撕下来。
1979年,我19岁,嫁给了隔壁村的穷小子赵本山。那时的我们,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没有红盖头和鞭炮声,就这么搭个伙,想着互相有个照应。结婚的炕是租来的,屋里拉一道布帘,帘那头还住着别人家。我至今记得,进门那天他放下我的包袱,转身就拎着斧头上山砍柴,村里人都当笑话讲,可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个男人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他不懂怎么当新郎,只知道日子要靠双手往前闯。
那些年的苦,刻在骨子里。他拉着二胡走街串巷讨生活,我就在家里刨地、砍柴、喂猪,家里的大小事全扛在肩上,我从没有半句怨言,总觉得他在外闯出名堂,这个家就有盼头。后来女儿玉芳出生,儿子铁蛋也来了,可命运却给了我们重重一击——铁蛋生来聋哑,还患有心脏病。我抱着孩子痛哭,满心愧疚地跟本山说,没给他生个健康的儿子,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说,孩儿是咱的,咱一起养。就这一句话,我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想着能跟他扛一辈子。
为了给儿子治病,本山拼了命地演出。1987年,他和潘长江合作的《瞎子关灯》在沈阳一炮而红,演出一场接一场,家里终于有了积蓄,我们也从农村搬进了铁岭城里的三室一厅。房子宽敞明亮了,可家里的空荡和安静,却越来越浓。他带我出去和朋友吃饭,桌上的人聊的都是艺术、舞台和创作,我插不上一句话,只能低着头默默吃饭。回家后,他无奈地叹气,说我见人连句招呼都不会打。那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我何尝不想融入他的世界,可我的舞台,从来只有家里的锅台和地里的庄稼,那些陌生的话题,我无从开口。
1988到1990年,整整两年,他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我带着两个孩子守着电视,等他出现在屏幕上,电视里的他把全国观众逗得前仰后合,电视外的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有些东西,不是突然变的,就像鞋里的沙子,一点点磨着脚,直到再也走不动。我哥看我日渐憔悴,心疼地劝我,这样的日子跟守活寡没两样,不行就离了吧。我不甘心,最难的日子是我陪他一起熬过来的,眼看日子好起来了,怎么偏偏要我一个人回头?
可该来的,终究拦不住。1991年,他登上春晚舞台,一夜之间,全中国都认识了赵本山。那年春天,他托我哥来跟我谈,我哥说,留不住的人,硬留也没用。他亲自跟我开口的那天,屋里静得可怕,我以为自己会哭会闹,可真到那一刻,心里只剩一片死寂。我只说,离吧,得给我和孩子留条活路。他当即答应,房子、车子、存款都归我,他净身出户,最后留下了25万。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可我捏着存折,只觉得轻飘飘的,钱能买到一切,却买不回十二年的夫妻情分,买不回一个完整的家。
没多久,他娶了有文化的马老师,那晚,我终于抱着两个孩子放声大哭,我跟女儿说,你爸不会回来了。眼泪流干了,日子还得继续,儿子的药不能断,女儿的学费要交,25万看着多,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我一咬牙,放下所有顾虑出去找工作,没文化没本事,就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在火锅店洗碗,一个月只有一百五十块。女儿心疼我,让我别干了,我说,妈不只是为了挣钱,是要学点儿本事,让自己以后饿不死。这话是说给孩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我不能就这么垮掉。
可命运似乎总在跟我作对,1994年,铁蛋因为心脏病突发离开人世,十三岁的孩子,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凉,那一刻,我的天彻底塌了。我病倒了好几个月,无数次想过跟着孩子走,可一转头,看到女儿哭肿的眼睛,心里就像被狠狠揪住,玉芳还没长大,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我必须站起来。就像路边的野草,就算被踩进泥里,也要拼尽全力拱出来。我开始摆地摊,卖袜子、卖手套,嘴笨不会吆喝,一天下来也就挣两三块,可我从没想过放弃。
后来女儿去大连读大学,我跟着去陪读,一边照顾她,一边继续打拼。2003年,我拿出所有积蓄,盘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小饭店,取名“真香”。有人劝我,把赵本山的名字加在招牌上,生意肯定火爆,我摇了摇头,赵本山有他的招牌,我葛淑珍,也得有自己的招牌。我靠着真材实料、分量足、价格实在,一点点攒下口碑,饭店的生意慢慢红火起来。
一晃三十年过去,如今我的小店经营得有声有色,有人说我成了百万富婆,女儿早已成家立业,我也当上了外婆,享上了天伦之乐。那个曾经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农村妇女,如今能独当一面,撑起一家店,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有人问我,恨不恨赵本山?我早就不恨了,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尊严也是自己挣回来的。他给过我婚姻,给过我依靠,也让我尝过心碎的滋味,但最后,他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一个重新开始,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
如今再提起那些过往,没有遗憾,没有怨恨,只有释然。那些吃过的苦,熬过的难,都成了我人生里最珍贵的养分。往后的日子,我会守着我的小店,守着我的家人,平安喜乐,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