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骆非转过身,看到面前的楚星时。
他的眼睛在我们的手上和骆非的脸上转一圈,淡淡开口:「苏姗姗,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骆非瑟缩一下甩开我的手,随即又想拉回来。楚星时盯着他,「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在大街上就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楚星时,有事说事,少在这儿摆威风。」我给骆非使个眼色,「去车上等我,乖。」
「一起吃个饭吧。」楚星时手中捏着一份文件,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离婚协议。
我忽然很想问问,他真的爱过我吗?还是他只爱苏家和他强强联合?
「把协议给我吧,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好聚好散。」
「苏姗姗,你爱过我吗?」楚星时盯着我的眼睛,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如果觉得没有那就没有吧。」
爱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他爱我时,我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觉得是爱情,当他不爱我时,甚至会怀疑我们之间有没有过爱。
可惜,他不知道,爱不是靠证明的。
协议很苛刻,我仔细看过后完全是让我净身出户,好在没有对我索要赔偿。
揪在我准备签字时,楚星时伸过手拉住我。
「干嘛?舍不得?」我一挑眉拉住他的手,『既然舍不得要不我就不签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手,我哈哈笑着潇洒写下自己的名字递还他,「领证那天叫我。」
当晚,苏瑶瑶开了直播,一身白衣双眼通红,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正是她擅长的那一套。
我躺在骆非腿上听她对我的描述,起初,我是懵懂无知的大小姐,她是坚强独立的小白花,上学后,我是校园风云大姐大,带着一帮小弟呼来喝去,她是靠自己考进学校,用奖学金生存还要被我校园霸凌的小白花,毕业后,我是被拆穿身份不愿意放弃富家生活,屡屡对她进行迫害的恶毒女人,她是为了家庭和睦忍痛委曲求全最后连未婚夫都被抢走的小白花……
真没意思。
「姐姐,他们这都是污蔑。」骆非一直不停刷着弹幕,弹幕里全是骂我的,他焦急无比,一直在替我辩解,可惜收效甚微,几乎刚发出去就被淹没在对我的恶评中。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她说的是假的呢?」我忽然很好奇,「你又不认识以前的我。」
骆非转过头,「我就是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倒让我有点愣神。
「不慌,让子弹再飞一会。」
10
离开苏氏集团后,我彻底清闲下来,考虑到现在网上对我的风评,我和骆非一直窝在他租住的家里,我将这里一寸寸细细抚过,感受之前的温度,幻想父母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样子。
如果有选择,我一点也不稀罕苏家的荣华富贵,我知道可以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我可以给他们好的生活,我们会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方导在我离开苏氏之后立马打电话给骆非解除邀约。
我不忍心看他失落,拍拍他的头,「放心,回头给你要个更好的。」
没想到他很坦然,「姐姐,没关系的。他这种人的戏,不上也罢。」
他像是突然想开了,我心中对他更是内疚,只能在晚上尽量补偿,几天下来腰酸背痛,他倒像是食髓知味,每晚都要在床上一遍遍呢喃,「姐姐……」
受不了。
这两天苏瑶瑶的热度简直不要太高,带上苏宇,豪门姐弟直接冲上热搜,两人尝到了甜头疯狂拍摄。
我拿着手机微微一笑,既然拍视频这么忙,那公司应该没人管了吧?
我拿出手机开始联系钟情。
她是在公司中与我最没有关系的人,掌管着财务,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与我作对,甚至因为她的干预,我丢过几个大单子,手中的股份被苏父拿去不少,所以苏父一直对她很放心,没人知道她是我的人。
既然我早知道自己是苏家的弃子,有怎么会任劳任怨替他们卖命?
其实苏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在公司里对我百般限制,想方设法套取我的股权,就是害怕有朝一日我大权独揽,将他们一家都踢出去。
其实他错了,我压根不想与苏家扯上任何关系,我由始至终想的,都是离开苏家。
「钟情,到时间了,该带走的带走。」
「知道了,苏总。」
呵,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她正儿八经叫我一声苏总。
苏瑶瑶这段时间简直不要太风光,她还晒出了楚星时求婚的视频,盛大绽放的红玫瑰组合成一片花海,楚星时一身白色西装深情款款,配合她粉红色的高定裙,俊男美女啊……
视频下有多少祝福,对我就有多少谩骂,眼看着火候差不多,我也不多说,干脆利落打开账号甩上一个视频。
是当年的楚星时对我求婚时的视频,那个视频中他还是为爱冲锋的少年,坚信自己可以给我优渥的生活。
其实楚星时在当霸道总裁这件事上一直能力平平,毫无建树。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是不重要了。
「今晚这个视频冲不上热搜,我扣你工资。」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视频直接火爆,大家都在首页刷「求婚罗生门。」还有很多苏瑶瑶的粉丝跳出来信誓旦旦我的视频是PS 合成。
没关系,不就是要证据么,别的没有,独属于我和楚星时的回忆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停的甩视频,但一句都不回应,还贴心的附上时间线,粉丝疯狂去苏瑶瑶微博下询问,苏瑶瑶安静如鸡。
傍晚时分,苏家终于出来回应了,我抱着手机感叹,等了一天终于来了。
苏家呈现了他们一贯的作风,表明从小对我的关心爱护,后来发现我不是亲生女儿的紧张以及对苏瑶瑶的歉疚。
苏宇也出镜了,神色坚定握着苏瑶瑶的手,发誓守护世界上最温柔善良的姐姐,不要被有心的恶人伤害。
很好,火候到了,该上菜了。
11
「姐姐,你打算怎么做?」骆非蹭在我身边一脸好奇。
我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压下满腔酸涩深吸一口气捏捏他光滑的脸蛋。
「我要他们跌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那楚家呢?」
我沉吟片刻,「我对楚家没什么感觉,我只要楚星时跌落尘埃。」
「我明白了。」骆非凑过来吧唧一口亲在我脸上,「姐姐还是太心软了。」
「也许吧……」我望向窗外,暗自攥紧手心,压下心中的愤怒。
写了长长的一篇文,贴上所有照片、视频,全是我这么多年在苏家积攒下来的,她们是如何对我,如何厌恶嫌弃我,如何背地里商量着将我作为一个筹码送给别人,又是如何让我感恩戴德给苏家当牛做马后再把我一脚踢开。
我写明了与楚星时从年少的相知相恋到成年后他的背叛算计,为了手中的股份,联合苏瑶瑶一起抹黑我,将我塑造成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我还附上了苏瑶瑶校园霸凌的视频,没人知道那时候我是多么绝望,我生活过的学校,每一个地方,大家都知道苏瑶瑶才是应该被讨好的对象。
我不过是苏家的一条狗,任人欺凌。
苏瑶瑶在学校肆无忌惮的伤害我,没有人为我出头,没有人帮我,甚至有时候回家后还要被苏宇辱骂。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苏家的任何,可他们毁了我的人生,还要擅自揣测我是因为苏家的财富不放手。
可笑。
如果能换回疼爱我的父母,十个百个苏家我也不稀罕。
最后,我放上了最重磅的东西。
苏宇和苏瑶瑶合谋杀了我的父母的监控视频。
天知道当初拿到的时候我有多难受,我把自己关在公司,不断捶打着胸口也哭不出来,只能抻直嗓子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那时真的很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但那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我的父母也不希望我为这种人渣搭上自己的一生。
点下发送键那一刻,我感到一丝茫然,我看着手机上帖子被顶到第一,我看着热搜轮番换词,苏式股价一路大跌,钟情打来电话,「苏总,人都在公司到齐了,就差你了。」
我慢慢合上电脑,洗个澡换身衣服,赶到公司楼下时已经有长枪短炮对着我。
我慢慢走下车,西装笔挺神采奕奕。
公司里站满了人,都是熟悉的面孔,这些我在苏氏这么多年一点点培养起来的人才。
苏宇不懂,一个公司要运行,最该留住的不是股份,而是人。
「这么多天,大家辛苦了。」我喉咙哽咽,弯腰深深给他们鞠躬。
我能拿到哪些视频,背后有无数帮助我的人,苏家的佣人,花匠,司机……
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都会有站在我这边的人,时时刻刻替我留意,才能让我准备这么冲分,一击必中。
「苏家财务上的问题,我已经交上去了。」钟情走在我身边,手抚上我的肩膀,「姐姐,结束了。」
钟情是我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生的妹妹。她和苏瑶瑶一起长大,因为成绩优异去了国外读书,事情发生后,她以为是我杀了父母,竟然改头换面整容来到苏氏,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红着眼拿刀通进我的腹部。
她和我一样,冲动又刚毅,只想用最直接的手段让这一切结束,让坏人付出代价。
她甚至为了不拖累苏瑶瑶,从头到尾都没和她通过气。
也幸亏她伪装得够全面,再加上我从旁协助,她留在了苏氏,一直没有被苏瑶瑶发现过。
她说,妈妈经常对着她喊安安。
她说,爸爸妈妈从未放弃过找我。
她说,她们把对我的爱和思念全部倾注给她和苏瑶瑶。
她说,领养她就是为了想到,她们做善事多一点,我就能过得幸福一点。
……
苏家被警察闯入家中带走的时候,苏宇正在地上一下下疯狂扇着苏瑶瑶巴掌,嘴里还在喊:「都怪你,丧门星,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你早就该去死的!」
一向疼爱她的苏父苏母冷眼旁观,面上的神情和当初对着我时一般无二。
楚家也很快作出回应,出来说话的是骆非。
他是楚家真正的继承人,那个因为年幼丧母,远走他乡的楚非。
电视上他西装笔挺,神采奕奕,面上的怯懦一扫而空,他详细说了自己化名闯荡娱乐圈所掌握的证据和内幕。
楚家壮士断腕的风格赢得一些好评,楚非的出现和发言更是彻底将楚家送上热搜,甚至压过了苏氏破产词条。
我自嘲一笑,难怪他和楚星时那么像。
12
我去看过苏瑶瑶一回,她神色萎靡,面上骄矜之色全部消失,唯独对着我的憎恨一如往昔。
「苏姗姗,都怪你,都怪你。」
「苏小姐,我现在叫钟安。」我冲她微微一笑,「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见你这么落魄我就放心了,别怕,你在监狱一定会得到我好好的照顾。」
她面上浮现惊恐,骨瘦如柴的手抓住玻璃疯狂哭泣,「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苏姗姗,不,钟安,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你能把我的父母还回来吗?」我冷漠的看着她,「你亲自开车将她们撞死的时候,你猜他们有没有看到你?他们晚上会不会来找你?找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畜.生?」
苏瑶瑶抱着头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走出监狱,门外一左一右,站着颓废的楚星时和神采奕奕的楚非。
「姐姐。」他看到我笑容一僵,走过来露出委屈的神情,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思索片刻,也像以前一样安抚的拍拍他,他眼神一亮乖乖松开手走到一边。
「姗姗。」楚星时眼神复杂。
「后悔吗?」我打断他,「后悔自己遇到苏瑶瑶,后悔自己爱慕虚荣谎话连篇,后悔自己只有表面那一层壳子,为了维护这个壳子自私自利吗?」
他点点头神色浮现痛苦,「姗姗,我后悔了,我们……」
「后悔就好。」我甩开他,「我就只是想看你痛苦而已,放心,这辈子你永远都会这样后悔下去,当你看到楚氏越来越好,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时候,你都会想起今天的后悔。」
人最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一步之遥。
他永远都活在对自己愚蠢的自厌中,真好。
我就想看这个热闹。
至于楚非……
呵,这世间,谁又能永远做猎人?谁又是永远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