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在松花江边打鱼，老婆张艳茹卖菜养家，供他写剧本。后来遇到高秀敏，一起上春晚，红透半边天，可两人没领证，也没公开结婚，就那么过了十四年。高秀敏走后，他回到发妻身边，张艳茹也走了。现在又搭上一位南方来的张女士，比他小二十多岁，是干房产销售的，干了二十年，手里不止一套房。

他说直播是哄老伴高兴，但其实他每天五点起床练字，七点写剧本草稿，九点试播设备，中午还要自己开车去郊区捕鱼拍短视频。儿子何树成嘴上骂他“装可怜”，可每次直播前都默默帮他调灯光、换背景布，手机支架还是去年双十一抢的。没人说，但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想体面，是体面早被生活一层层剥掉了。

他真没钱吗？《刘老根》重播分红三百多万，有账可查；他名下有两套房，一套在松原，一套在长春；赵本山那套海南房虽没办过户，但空调、床单、锅碗瓢盆全齐，是真让他住的。可他自己说“卡里没一分钱”，儿子信，网友不信，连他孙子都私下跟同学说：“爷爷连微信红包都收得手抖。”

这事儿最拧巴的地方不在钱。是2005年那年，10天里他丢了儿子何树春，又没了高秀敏。葬礼上赵本山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我养你。”这话他记了二十年，现在也还记着。可记着不等于能开口要钱。他怕一要，人就不是人了，是债主；情就不是情了，是交易。所以他在镜头前揉眼、叹气、说“要脸”，其实是把脸皮撕开一点，让人看看里面发皱的肉。

他儿子何树成在直播间吼过一句：“我爸那年送高秀敏去医院，裤兜里揣着刚领的八千块稿费，全交了抢救费，结果人没救回来。”这句话没人当回事，可它真的发生过。那年他连住院押金都掏不出来，现在却因为五十万被骂“装穷”。时代变了，穷不穷，早不是靠兜里有几张票子说了算。

他再婚那天没请外人，就三桌，亲家、老邻居、还有赵本山托人送来的字画。他端着酒杯说：“谢谢大家还来。”没人接话，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提笔写了四个字——“晚来得安”。写完手抖，墨滴在宣纸上，慢慢化开，像没擦干净的泪。

他不是不想当个好父亲，可树春走后，他再没教过孙子怎么写“爱”字。他也不是不想当个好丈夫，可张艳茹临终前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在供销社门口等她买糖的光景，他答不上来。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被需要”上了：被高秀敏需要，被赵本山需要，被新老伴需要，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了。

赵本山一直没回话，连工作室都没发一条声明。听说他年前去了趟海南，把那套房子的钥匙放进了个红布包，托人捎给了何庆魁。布包里还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字：“拿着。”

何庆魁没拆，就放在书桌最上层，压着一摞没寄出的信。信封上收件人写着“树春”，邮戳是2005年的，地址是广东东莞，一个他再也没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