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1月24号直播说“想给粉丝写点春联”,没录音没剪辑,就顺口一说。两天后发了三张图,写了10000份——不是吹牛,是她翻了后台,217万粉丝,按去年村里发春联的节奏,十个人里总有一个真要挂门上的。她还写了清楚:前1000份她包邮,后面得粉丝自己付运费,全程开直播,写一张拍一张,纸歪了、墨化了、手抖了,都不修。
有人说她不懂算数,15天写10000张,每天得写666张。可她根本没想一天写完。她白天搬新家,晚上和她爸、她表妹一起铺红纸在地上写,写累了就蹲着歇会儿,写错字就撕了重来。直播里她没关美颜,镜头晃,头发掉下来遮住眼睛,她甩一下继续写。有个粉丝说:“她写‘春’字最后一捺拉得老长,像蹲久了腿麻,直不起腰。”我看回放,还真是。
村里老人见她直播写春联,头天还笑:“机器印得又快又亮堂。”第二天就拎着自家红纸来敲门:“姑娘,帮我写一副吧,机器印的摸着没味儿。”她说“好”,就接过纸,又垫了两张旧报纸,开始写。她不挑纸,不挑笔,写完不盖章,只用胶带粘在快递盒侧边,上面贴张小纸条:“春联免费,心意自便。”
没人逼她写这么多。她关掉了直播间打赏,没开橱窗卖货,也没签MCN。去年她靠卖辣酱挣了点钱,但今年一月,她只发了三段视频:搬家、写春联、找快递点。有个重庆网友开车送来三十斤橙子,她不要钱,只收了两箱,分给隔壁修车师傅和快递站小哥。橙子皮剥完堆在窗台上,她顺手拿红纸边角剪了个“吉”字,贴在纸箱上。
合川文旅局的人真来过一趟,没带合同,带了两刀正宗宣纸和三瓶墨汁,问她要不要帮联系书法家志愿者轮班。她摇摇头,说:“我写得慢,但我想写完。”后来文旅发了条微博,没提她名字,只说“本地年俗活态传承正在进行中”。
她手机备忘录里有几行字,不是计划表,是随手记的:“墨不够了,明早去镇上买”“快递员老张说能多拉两趟”“我爸说‘福’字得写厚点,贴门上才压得住风”。没有“打造IP”,没有“内容规划”,只有这些碎句子,和地板上厚厚一层红纸屑。
有一次直播断网两分钟,她没急,就坐在地上擦手,镜头对着半张没写完的春联。弹幕飘过一条:“你这字真丑。”她抬头笑了下,说:“对啊,我字丑,但我爸去年贴我家门上,说比隔壁王叔请人印的还喜庆。”
她不是书法家,也没想当书法家。她就是觉得,粉丝喊她一声“呆呆妹”,她得回个东西。不是链接,不是口红,是纸,是墨,是她手心出汗、手腕酸痛、蹲久了膝盖发麻之后,实实在在递出去的一副春联。
昨天她发了张照片:快递柜里塞满蓝色编织袋,每个袋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呆呆春联·已消毒”,没写收件人,只写了编号。她没说写完多少张了,只说“纸快用完了,新纸今天到”。
她住在庆福村东头第三栋,二楼阳台晾着几幅写好的春联,风一吹,红纸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