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朱媛媛,是她离世的消息。
看她的第一部作品,是《小城大事》,也是她的最后一部。
知道真相后,她在剧里的每一次出现,都无比揪心。
她这么拼,实在令人心疼。
朱媛媛在《小城大事》里扮演的是春梅印刷厂的厂长高雪梅,与解春来是夫妻搭档。
他们的第一个镜头,是未开发的月海镇,高雪梅坐在破旧的班车上,道路坑洼不平,她和客户一颠一颠,时不时要被惯性挤在一起。
她好像顾不上这些,从包里拿出印刷厂的样板图册,给客户热情地讲解起来。
下了车坐露天的船,坐了船解春来早等在码头,用摩托车载着她和客户,穿过树林,穿过乱坟岗,七拐八弯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厂里。
客户一看周围的荒凉,吓得找个借口逃跑了。
留下她和解春来,满脸灰尘,失望地蹲在路边互相抱怨。
月海建城,解春来被郑德诚邀请做搭子,印刷厂基本是高雪梅一个人全权负责。
带头交城市建设费,站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吆喝卖衬衫。
建新厂房,招人,开业,与钱昌远对接业务,每一项都琐碎之极。
她也是月海那些“猴子们”的头,大小事都找她商量。
为了拿下滨海路,她和钱昌远一夜未睡,筹集资金,带“猴子们”连夜办了手续。
想让大家的生意好做一点,她想出了印刷一条街,没有钱,她和郑德诚拜访常总,想方设法让她投资。
去香港参加博览会,见到了大世面,回来要建工业园。
没地,跟镇政府商量,没钱,在大狗茶餐厅,一遍又一遍,动员大家把格局打开,贷款办厂。
从剧里,你一点也看不出她是癌症晚期患者,每一个镜头都情绪饱满,把高雪梅那种风风火火搞事业的形象,展示得淋漓尽致。
据说,她生病的消息,剧组都不知道,忍着痛拍完,她一个人默默吃药。
《小城大事》不是那种优雅的场面,很多条件都是九十年代初的样子,对一个身患重病的人,需要多大的坚持和热爱才能完成。
朱媛媛,真的是太拼了。
她与解春来搭档,幽默滑稽又感动。
月海台风要来,所有人都集中避难。
她却一个人裹着头巾,落寞地坐在码头。
她在看守自己那台50万的机器。
这台机器解春来是不同意买的,因为50万是他们这些年赚的全部家当。
但高雪梅想要,印刷质量好,价格也便宜。
在假装妥协后,她还是背着解春来偷偷买了。
恰巧遇上12级台风天,她担心机器,舍不得走。
解春来说过:
高雪梅要不是这样,就不叫高雪梅。
他太了解她了,要人还是要货?解春来没有犹豫,抱着她承诺:别说50万,就是100万,500万,台风过后,想买就去买。
那一幕,真揪心。朱媛媛是怎样撑着完成?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病痛,只有剧中高雪梅的倔强和敢干。
建工业园,需要上千万,高雪梅又背着解春来大搞特搞,两人因此大吵特吵。
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高雪梅一个人坐在摊上吃面,解春来挑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坐那儿找了一张纸,写上:
想干就干吧。
高雪梅回:
生意归我,房子归你,女儿?
卵巢癌的患者不能生气,更不能吵架,所以,当她和解春来为这事,拍桌子,大声撕吼,对她的担心,真是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演绎,都是在榨干她。你怎么能想象,这是一个演完16天就离世的病人?
一个人要怎样活着,真的跟状态无关。
有些人生病,像天塌了,整日恐惧等待命运的宣判。
有些人生病,你压根看不出来,他们用自己的标准定义最后的活法。
朱媛媛,燃尽了自己。
《小城大事》最耐看的夫妻,也是他俩。
好时,步调一致,出双入对,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不好时,大动干戈,整个月海都受他们影响。
但高雪梅很会哄老公。
每当吵完架,她都做好吃的,亲自端给解春来,甚至亲自一勺一勺喂他。
一边喂,还一边开着玩笑,把解春来搅得云开雾散。
特别是她从香港回来,带了很多新奇百货,家里就像开了小超市,她不仅自己打扮得新潮,还给解春来搞了行头。
皮衣,随身听,燕窝,解春来虽然心疼钱,但装足了派头。
看到这一段,实在佩服朱媛媛,需要多强大,才能平复病痛,又能演出一脸幸福伺候老公?
在月海夜校的讲堂上,她讲自己创业的经历,说:
做女人难,做生意的女人更难。
在外面独挡一面,回到家还要给足男人面子。
不能不强势,但又不能时时强势。
可以决定一切,但所有的决定还要经过男人同意。
高雪梅把一个事业型的女人演活了,她有胆量有魄力,也有满肚子的辛酸和委屈。
这种剧情的宕荡起伏,对病情没有任何好处,她还是义无反顾做了。
生病期间,据说朱媛媛5年拍了5部戏,这种工作量,是极大的考验,也是与仅有的生命赛跑。
就像春梅印刷厂,从只有他们夫妻两人的小作坊,到月海开城扩大到二十几个人,再到印刷一条街,又到如今的工业园。
生意不断越做越大,有时不全是欲望,还有热爱,高雪梅的每一次决定,都是为了印刷厂更好地活着。
朱媛媛带病拍戏,是对表演和生活倾注全部的热爱,对这趟生命的不辜负。
拼尽全力地活着,就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