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对于我这种恐高人士来说,仅是看了几个片段,都让我头晕眼花。
终于可以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了。
亚历克斯·霍诺德在 Netflix 的特别直播节目中,成功徒手登顶台北 101 大楼。历经 1 小时 35 分钟的攀爬站在塔尖时,他难掩兴奋地高呼:“绝了!(Sick!)太热血了!”随后,他掏出手机,定格了这一瞬间。
这场名为“摩天大楼直播挑战”的活动始于美东时间晚上 8 点(北京时间周日上午 9 点)。
对霍诺德而言,这趟旅程大体上轻松,但也并非毫无波澜:最让人捏把汗的是通讯一度中断,更要命的是,他耳机里至关重要的音乐停了。(好在后来恢复了正常。)
临近终点,霍诺德坦言:“说实话,我有点累了。”随后他也提到,塔顶的风势确实不小。
地面围观的数千台北市民,以及大楼内数百名举着手机自拍、挥手的观众,随着霍诺德在那座508米高、世界第 11 高的摩天巨塔上一路攀升,时而欢呼,时而屏息。
这一次与以往大不相同。那个在奥斯卡获奖纪录片《徒手攀岩》中孤身挑战优胜美地酋长岩的霍诺德,向来习惯独自面对挑战。而这一次,他的妻子桑妮·麦坎德利斯不仅来到了现场,甚至打破了她通常不观看丈夫攀爬的惯例。当挑战结束,早在终点守候的桑妮与霍诺德紧紧相拥。
成功登顶并稍作整顿后,霍诺德在台北 101 的 88 层接受了综艺Variety的采访。鉴于刚刚创造了人类历史上城市建筑最高徒手攀爬的纪录,他此刻心情大好。
Variety:咱们来聊聊这次攀爬。1 小时 31 分钟,这符合你的预期吗?是比想象中快了点,还是正如你所料?
霍诺德:
我原本估摸着大概在 1 小时 25 分到 2 小时之间,甚至 2 小时 15 分都有可能。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而且一旦开始爬,我就没法看时间,也无从判断节奏。所以这个结果堪称完美。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爬得挺慢的,心态也很放松。
Variety:你掐点掐得太准了,刚好让节目在两小时的时候结束。
霍诺德:
我完全不知道!站在塔顶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犯嘀咕:“我是爬慢了还是快了?我是不是该在上面多待会儿?”反正我玩得挺开心的。
Variety:在塔顶自拍是计划好的吗?你有没有排练过登顶后的动作?
霍诺德:
绝对没排练过。制片组确实问过:“你会自拍或者做点什么吗?”我的回答是:“如果是我一个人爬,登顶后肯定会拍照。”我大概会拍几张全景发给家里人看。既然身处绝顶孤峰,掏出手机拍几张照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塔尖啊。
Variety:直到最后阶段,我们才听到你提起风大和疲惫的问题。当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那是全过程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吗?
霍诺德:
倒也算不上惊心动魄,但越往上风越大倒是真的,这也在意料之中。这栋楼本来就是这样,塔顶风势强劲。巧的是,风向正好死死地拍在我爬的那个角落上。大楼的其他面可能会好点。不知道你们看没看到,有几个地方我特意往左侧抱了一点,因为那样能稍微避点风。但只要一回到那个角落,风就劈头盖脸地刮过来。我当时只能咬牙挺着。
爬那几条“龙”的时候也是一样。在龙身的左侧还能避风,一旦手伸过去,那种感觉就是:“哇,风太大了!”风的影响确实很明显。快到顶的时候,我也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但我担心的倒不是“累得要掉下去了”,而是单纯觉得:“好家伙,这回是真有感觉了!”
Variety:有没有哪个瞬间是你真正感到担忧的?
霍诺德:
真正的挑战在于即便面对千篇一律的“竹节”结构,也绝不能掉以轻心。整整 64 个完全相同的动作循环往复,每一次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你必须时刻保持专注,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Variety:正是攀爬那些“龙形装饰”的画面,引得人群惊呼声浪最高。
霍诺德:那些龙确实可能是操作上最吓人的部分。虽然爬起来很过瘾,位置也很酷,但这套动作确实非同寻常。每次准备翻越龙身时,我都会想:“这太疯狂了。”整个人悬空在深渊之上,那种感觉很酷。
Variety:特别是你本来没必要非得爬那些龙,对吧?其实是可以绕过去的?
霍诺德:
你确实可以把自己卡在龙身后面,从背面蹭上去。但那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因为龙的内侧是光滑的金属板。没错,你能爬,但姿势会非常狼狈,那是全身都在较劲的力气活,并不省力。所以,正面翻越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是有绳攀爬,肯定首选翻龙,因为更有趣,更快乐。只不过因为位置太暴露,确实会让人有点心惊肉跳。
Variety:那绝对是反响最热烈的一幕。虽然你在上面跟桑妮说,爬完之后居然有点想念那些龙了。看来最后你已经乐在其中了。
霍诺德:
翻过最后一条龙之后,我确实心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爬龙了吧。”多难得的体验啊。
Variety:我提到过人群的惊呼和欢呼。这会让你分心吗?毕竟你以前攀岩时很少面对这种情况。
霍诺德:
不会,我觉得这反倒是一种激励,让我更兴奋。主流体育项目的运动员在比赛时大概都是这种感觉吧,全场欢声雷动。作为攀岩者,我从未体验过这个。当时我就想,难怪大家在超级碗打比赛时那么带劲,确实提气。这是我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Variety:听起来这对你反而有帮助。
霍诺德:
我觉得是。其实过去几天,我的心态也在发生微妙的转变。从一开始觉得“这事儿有点大”,甚至有点紧张,转变为期待和动力。我感觉自己看待这件事的角度变了,开始享受这种表演性质的氛围。我想:“既然来了,不如跟里面的人挥挥手,自己玩得开心点,这样整个过程也更有趣。”
攀爬的一大挑战在于节奏把控。如果爬得太快,人容易累;但如果从容一点,跟人打打招呼,享受当下的体验和风景,反而没那么累,恐惧感也会随之消散。所以我决定全身心地拥抱这次体验,享受其中,一切自然就会好起来。
Variety:一边攀爬一边看到观景台里的人向你招手,这种感觉肯定很超现实。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他们会干扰你。
霍诺德:
挺有意思的,我确实跟不少人挥了手,也会跟他们对视。但有一群人拼命想让我比个爱心什么的。这在有些照片里特别火。我当时心里想:“不行,比手势是我的底线。哥们儿手还得抓着墙呢!”
Variety:这次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点,就是你在半山腰见到了桑妮,还能跟她挥手。这太不一样了。这会让你分心吗?
霍诺德:
完全不会。我途中经过了十几次摄像机位。不知道直播里播没播,反正我每次经过都会跟摄像师聊天。“Mikey,见到你真好!嘿,Pablo!”每个摄像师都配了助理和安全员帮他们在楼里移动,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每次经过阳台,我感觉就像:“噢,老朋友们!”这不仅不分心,反而是乐趣的一部分。我们大家一起挂在这栋大楼边上,经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太酷了。
Variety:你提到过几次通讯中断,音乐也一度没了,后来又恢复了。这对你有影响吗?
霍诺德:
我对这些完全没压力。有时候听不到任何人说话,这并不影响我攀爬,因为我可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我唯一担心的是直播流程。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催我快点或慢点。我想:“管他呢,不知道该干嘛就接着爬吧。”
通讯出问题在预料之中,能用其实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楼里有很多死角,可能是因为建筑物本身有发射器之类的干扰。手机信号在楼里很多地方也是断断续续的。所以我在这么个庞然大物上能全程保持不错的通话质量,已经很满意了。
Variety:音乐呢?今天听的是什么?
霍诺德:
主要是 Tool 乐队的歌。这是我几个月前开车时随手建的一个歌单,也分享给了制作组。我一直听这个训练。基本上都是我从小听到大的摇滚乐。音乐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帮我控制节奏。爬完每一个“竹节”单元大概需要五到六分半钟。我知道每首歌多长,所以听歌能让我大致判断自己是快了还是慢了。不过这次反正总是断断续续的,我也听不真切,索性就想:“算了,爬我自己的吧。”
Variety:你之前用绳索试爬过几次台北 101?在熟悉这栋建筑的过程中有什么收获?
霍诺德:
九月份来踩点的时候爬过一次,当时还拍了些宣传片。那次踩点我用绳索从底爬到顶,主要是为了确认这事儿到底可不可行。因为我想:“在大家确立这个电视项目之前,我得先搞清楚这事能不能成。”这次行程中,我又从底到顶爬了一次。然后根据天气情况,零零散散爬过几个片段。
有一天下了雨,我试了几个单元——基本可以确定,下雨天根本没法爬。我不想说“绝无可能”,但这基本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太滑了。金属和玻璃一沾水,滑得不行。来之前我还心存侥幸,觉得下雨可能只是稍微难点。试过之后才发现,不,那是彻底没戏。但这也很重要,因为昨天既然下雨了,那就没得商量,必须叫停。
Variety:昨天的判断很关键。看起来雨下得不大,但也足够造成影响了。
霍诺德:
雨不需要很大(就能造成麻烦)。而且楼顶几乎是个微气候区,毕竟离地 1700 英尺。那里有低压迷雾云层,意味着整个楼顶都笼罩在云里,狂风肆虐,又湿又滑。
Variety:昨天做出取消的决定时,会感到沮丧吗?
霍诺德:
攀岩本就是一场看天吃饭的博弈。无论何时,你都得听老天爷的。太热?太冷?刮风还是下雨?我的整个攀岩生涯都是由天气和自然决定的。所以昨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唯一让人感到压力的,是因为这是个直播节目。一想到要推迟一天,我心里就嘀咕:“天哪,虽然不知道现场有多少工作人员,但肯定是一大帮人,所有人的航班要改签,酒店要延期。”对于负责统筹的可怜人来说,这工作量简直可怕。而且很多工作人员都是我的朋友,我就觉得:“哎呀,太糟糕了!”你当然希望一切按计划进行,别给大家添乱。但我自己倒不太焦虑。我去健身房练了一会儿,然后跟老婆去远足了。多美好的一天啊。
Variety:我想大家确实担心过,你会不会因为不想麻烦所有参与直播的人,而在条件不完美的情况下强行攀爬。
霍诺德:
不不不。制作方所有人都跟我说:“显然,这事儿永远由你说了算。”我绝不会去爬我不想爬或者没把握的东西。
Variety:《徒手攀岩》真的改变了你的人生。你是如何适应这种公众人物的生活,以及这次挑战将为你增添的又一层传奇色彩的?
霍诺德:
我这辈子都在规划,只为能靠攀岩过活。我热爱攀岩。如何在尽可能多地攀岩的同时,还能养家糊口?奇迹般地,我做到了。我能全职攀岩,还能养活家人。这简直完美,夫复何求。这个项目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有机会攀爬一座让我引以为傲的建筑,这太令人鼓舞了。我别无所求。
Variety:爬过摩天大楼之后,这种瘾过够了吗?相比传统的野外攀岩,这次体验太不同了。
霍诺德:
只要拿到许可,我想我会继续爬任何摩天大楼。这种体验太疯狂了。我觉得我对台北这座城市有了极深的了解。景色太美了。大多数时候,我去世界各地的超级城市,如果有摩天大楼,我会花钱去观景台看风景。我喜欢高处,喜欢俯瞰一切。只要能拿到许可从外面爬,只要条件允许且合理,我绝对会去。但拿到许可太难了。
Variety:我猜大多数摩天大楼都没有那种适合攀爬的缝隙吧。这座楼似乎是天造地设的。
霍诺德:
对,这座楼简直完美。有些楼对攀爬来说太简单了,比如那种外面有擦窗轨道的,你就顺着轨道一路抓上去就行了。能爬是能爬,但没挑战。台北 101 的妙处在于它恰好在我的“甜蜜点”上:它可行,不至于难如登天,但又绝对有足够的挑战性,让人全情投入。
Variety:摩天大楼还有别的挑战,比如你的鞋和手会因为油污变得特别脏。
霍诺德:
那些都好说。在天然岩壁上爬的时候,你也得经常清理鞋底,手上也会沾泥,还要钻灌木丛。野外攀岩也有很多疯狂的状况。爬楼的乐趣就在于解锁全新的挑战模式。
Variety:你提到要回家了,而且立马准备了下一次攀爬。这次有没有什么“终极目标”,也就是下一个必须要拿下的大项目?
霍诺德:
没什么大项目。有一堆小目标,训练目标,都是我挺期待的事儿。但今年没有大的探险计划。主要是多陪陪家人,然后完成一些个人的训练指标。
Variety:回家后要爬的那个是什么?
霍诺德:
是在一个运动岩洞里,一面有点仰角的小岩壁。过去两个半月我每周去那一两次,把自己练得充血力竭。有一条线路对我来说很难,走之前我没攻下来。所以回家后我要去把它搞定。
Variety:最后快问两个关于 Netflix 的问题。首先,他们给你终身免费会员了吗?
霍诺德:
我不知道,没问过,不过我这就去问问!
Variety:其次,这种直播特别节目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同?会改变你攀爬的方式吗?
霍诺德:
这是我第一次做直播。我觉得从很多方面来说,这比拍纪录片体验更好。因为我爬完就收工了。通常拍纪录片,爬完还得在岩壁上挂一个星期,补拍特写、近景,换各种角度和光线拍。那工作量太大了。做直播,爬完,完事,回家。
Variety:你说这是你做过的最适合家庭的攀爬,因为很快,而且是在城市里。通常你都是在哪个荒郊野岭住帐篷。
霍诺德:
是啊,太惬意了。人们会说:“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太疯狂了!”我心想:“你们是不懂去格陵兰岛东部有多极端,在偏远地区开辟大岩壁线路,拖着雪橇在冰川上走好几个星期。”通常这种极限攀岩,环境都是实打实的严酷。有意思的是,这次好多人问:“风怎么办?天气怎么办?”我就想,你去格陵兰岛攀岩的时候,那才叫极端呢。城市里的风,跟大山里的风可不是一回事。
鉴于在没有任何绳索或安全网保护下攀爬超级摩天大楼的复杂性,Netflix 与制片方 Plimsoll Prods. Ltd. 协同霍诺德及风险管理公司 Secret Compass,制定了一套严密的各项安全预案。“摩天大楼直播挑战”原定于前一天进行,但
天气状况迫使霍诺德和制作团队将计划推迟了一天
。
“正如你所料,每一种情况都已在这张地图上推演过,”Plimsoll 首席执行官格兰特·曼斯菲尔德在本周早些时候发表的一篇报道中告诉 Variety,“核心重点始终是确保亚历克斯的安全。这是他非常熟悉的建筑,也是一座非常适合攀爬的建筑。如果在攀爬过程中他觉得太累了,我们随时可以把他接下来。但亚历克斯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是一位非凡的运动员。”
在同一篇报道中,Netflix 记录与真人秀部门副总裁杰夫·加斯平表示,Netflix 确实针对最坏的情况制定了应急预案。“这显然是每个人都会讨论的话题,”加斯平说,“你可以想象我们会怎么做。
并不复杂,我们会切断画面。我们有 10 秒的延迟。没人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但我们会切断画面,就这么简单。”
最近几个月,霍诺德花了大量时间为攀登台北 101 做准备,包括实地试爬。正式挑战始于霍诺德小心翼翼地攀上塔楼的板状基座。紧接着,他进入了大楼的中段,这里是设计独特的八层一组的“竹节结构”,需要在大仰角的路段进行高强度的攀爬。在这些单元的角落有龙形装饰,霍诺德需要翻越它们才能到达下一层。台北 101 的顶部有一些悬空路段,霍诺德双腿悬空,全靠上肢力量向上攀登。最后,他爬上一架在狂风中摇晃的梯子,登上了仅有四英尺宽的平台,真正成为了全台湾站得最高的人。
最后,按之前纽约时报的消息,他这次跟Netflix合作的直播费用其实少得令人尴尬(embarrassingly small),据说是几十万美金吧。相比其他体育直播项目,这个费用确实不算很高,而Netflix昨天可是获得了全球的关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