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蕴仪今年53岁,最近一次露面是在香港西营盘一个不到20平米的陶艺工作室里。她穿灰布围裙,手指关节粗了一点,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釉料蓝。没开直播,没提当年,也没人喊她“阿仪姐”,几个小朋友叫她“叶老师”,声音黏糊糊的。
她13岁拍广告,不是因为长得甜,是家里供不起钢琴课,只能接活。后来去日本拍《孔雀王》,一句日语不会,导演喊卡十几次,她就蹲在片场角落默背。拿奖那天她妈在电话里哭,不是高兴,是怕她以后更难嫁人——这话她2024年一次儿童美育讲座上随口讲的,台下没人录音,但有位家长记在了朋友圈。
1995年结婚,婚礼花的钱她出大头。婚后她还在接综艺,月入六位数,丈夫做玩具生意,账面上比她少。2000年离婚判决书写的800万赡养费,前夫公司那年倒了,只付了一年钱。她说起这事时语气像讲天气:“钱没拿到,但小孩奶粉钱我早存好了。”
2001年她去了深圳,做售楼小姐,用化名。没发朋友圈,连同事都不知道她是谁。干了六年,把女儿小学学费、香港房贷、还有前夫拖来的三笔担保债务全还清。她后来在悉尼读艺术,不是为了“提升自己”,是发现教孩子画画时,自己手抖得画不直一条线。她想弄明白,为啥人一慌,手指就不听使唤。
2014年她在湾仔办了个展,名字就叫《艺术·爱·生活》。展品全是人偶,脸都糊掉,但手和脚特别清楚——有的在揉泥,有的在抱小孩,有的叉腰站着。没人写评论,开幕当天来了不到三十人,她煮了两壶茶,挨个倒。
现在她工作室墙上挂着三张证书:地产从业资格、视觉艺术本科、陶艺治疗师认证。没裱框,就用图钉钉着,边角有点卷。她带的学生分两类:七八岁的孩子,教他们用泥巴造会歪头的动物;三十来岁的妈妈,教她们在拉坯机上做一只不完美的碗——“裂了就上金粉,不是补,是让它记得自己摔过。”
她2023年演了《正义回廊》,演个法庭速记员,全片没一句台词,镜头只给手:敲键盘、翻卷宗、把咖啡杯挪半厘米。导演说本来要剪掉这段,她看了样片后说:“留着吧,手比脸诚实。”最后真留了。
社交平台她发得少,发的全是过程:泥坯阴干时裂了一道缝,她用竹刀刮平;釉料试色卡贴满冰箱门;女儿在她调色盘边画了只长颈鹿,脖子绕了三圈。没有对比图,没有“从前vs现在”,甚至没发过一张完整正面照。有粉丝留言问“以前的事还气吗”,她回了个“不气”,再没下文。
她不是没跌过。只是跌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东西:一支笔、一把泥、一本学费单、一张飞悉尼的机票。没靠谁扶,也没等谁道歉。跌完拍拍灰,继续做手里的活。
别人说她“冻龄”,其实她每年体检报告里皮质醇都比同龄人低。医生说可能跟每天拉坯有关——双手反复用力,身体记住什么叫“稳住”。
她工作室窗台上摆着一只小陶猫,歪着头,耳朵少一只。是她女儿6岁时做的。猫底下刻了行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是小孩子自己发明的符号。她没解释,也没擦掉。
前几天有记者蹲点想拍她买菜,结果跟了半小时,看她进菜市场挑豆芽,一根根掐头去尾,最后买了三把,装进帆布袋。袋子上印着悉尼艺术学院的旧标,洗淡了,但字母还看得清。
她走路不快,但每步都踩实。上楼梯时习惯扶扶手,不是因为老,是十年前在深圳卖楼那会儿,膝盖受过潮。
陶轮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