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一个没打光、没修脸的片场花絮在微博疯传。杨幂坐在哈尔滨零下27℃的雪地里,棉服领子蹭着颧骨,睫毛结霜,嘴唇发紫,手里攥着半截冻硬的窝头——她正为《惊蛰无声》背台词。那会儿没人认出这是当年靠眼线和高光杀出重围的“四千年美女”。张艺谋就站在监视器后头,叼着根没点的烟,说了一句:“别动,这脸,就这脸。”
这话说得挺狠,可真不是贬义。
倪妮第一次见张艺谋是在2011年春天,北京电影学院门口。她刚把简历递过去,人还没进屋,张艺谋已经让副导演喊她回来:“别试戏了,就你。”后来才知道,他翻了她手机里三张自拍——一张素面朝天蹲在食堂打饭,一张戴眼镜做PPT被投影仪照得满脸反光,一张暴雨天骑共享单车摔进水洼还咧嘴笑。那会儿她连“特写是什么”都不知道,愣是被关在影视基地三年,学旗袍怎么走才不晃臀,学麻将桌上怎么夹花生米不掉渣,学把烟雾吞进肺里再吐出来时眼神还清亮。《金陵十三钗》杀青那天,她对着镜子练了七遍“一笑一收”,最后一遍,眼泪先掉下来,嘴角才弯上去。
章子怡更早。1998年,19岁,还是中戏大二学生。张艺谋去挑《我的父亲母亲》女主角,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扎成马尾,跑过麦田时辫子甩得像鞭子。镜头没拍她多美,只拍她踮脚张望时小腿肌肉绷紧的弧度,拍她蹲在土灶前烧火,灰扑扑的手指拨弄柴火——那双手,后来在《十面埋伏》里能握剑、能抛绣球、能接住飞来的银针,还能在李安镜头里稳稳托住玉娇龙的命。被骂“红肚兜太招摇”那年,她没开发布会,关了三个月手机,天天去北影厂旁的拳馆打沙袋。《一代宗师》宫二那记回眸,是她把沙袋打裂第三天拍的。
巩俐?人家压根没把“化妆”当回事。1987年《红高粱》,她抹一手泥巴往脸上蹭,张艺谋喊“停”,她抬头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高粱壳子。1992年《秋菊打官司》,她提前三个月住进陕西旬邑县,跟村妇学纳鞋底,手被锥子扎漏五次;为演“讨说法”时嗓子发哑,她真把喉咙咳出血丝;有场戏拍她蹲在村口石碾子边等消息,导演组偷偷把摄像机藏在驴车草垛里——结果村民全当她是来串门的远房亲戚,有个老太太还塞给她两个煮鸡蛋。威尼斯领奖那天,她穿件驼色毛衣,没戴耳钉,妆容薄得能看见皮肤纹理,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这真是巩俐?”
你盯着看久了会发现,她们美得不太一样。不是美得标准,是美得具体:杨幂冻红的鼻尖、倪妮练旗袍练出的小腿筋、章子怡打沙袋打出的虎口茧、巩俐秋菊里冻裂的指缝——每一处,都带着活人的毛边儿。张艺谋选角从不量三庭五眼,他拿手电筒照演员眼角细纹,看她讲真话时喉结怎么动,听她念台词时气口有没有抖。他要的从来不是美人,是能把自己拆了重装进角色里的人。
前两天看到一张老照片:巩俐在《归来》片场,穿件灰布衫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本《人民文学》,风吹乱她几缕白发。旁边工作人员举着保温杯喊:“巩老师,热水!”她头也不抬,只把书页翻得哗啦一声——那声音,比任何滤镜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