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给一个女导演当场记,她潜规则我,后来我成了国际影帝

内地明星 1 0

87年,北京的冬天来得像个债主,又早又凶。

我揣着兜里最后的三块五毛钱,站在北影厂门口,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冻毙的流浪汉。

第二十六次了。

我对自己说。

这是我第二十六次来这儿等活儿,如果再没戏,我就得卷铺盖滚回保定。

兜里那张揉得快要包浆的导演系毕业证,此刻像个笑话。

风跟刀子似的,专往我那件薄棉袄的领口里钻。

就在我冻得快要意识模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停在了门口。

门卫“嗖”地一下站直了,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

先下来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高跟皮鞋,然后是一条笔挺的烟灰色西装裤。

最后,一个女人,整个人都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短发,烫着当时最时髦的卷儿,但一点不显风尘,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利落。

是陈冲。

不对,气质比陈冲更硬。

她就是陈妍,我们这届学生嘴里“不是人,是神”的陈导。

圈里最年轻的女导演,上一部片子刚在国外拿了奖。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就是今天,我必须让她看见我。

就在她快要走进大门的那一刻,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一步冲了过去。

“陈导!”

我几乎是在吼。

她旁边的副导演和制片主任立刻像两堵墙一样把我拦住。

“干嘛的干嘛的!一边儿去!”

陈妍停下脚步,回头,隔着那两堵墙,目光落在我脸上。

她的眼神很静,但特别有穿透力,好像能直接看到你骨子里去。

“陈导,我叫江川,导演系毕业的。我能干活,什么都能干!不要钱也行!”

我急得脸红脖子粗,话说得颠三倒四。

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忽然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了句:“老刘,我这部戏是不是还缺个场记?”

副导演愣了一下,点头哈腰:“是是是,缺一个。”

“让他试试。”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砰砰”地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我就这样,成了陈妍的场记。

进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那个“不是人”的外号是怎么来的了。

她对工作的要求,不是严格,是变态。

一个道具的位置偏了一厘米,她能当着全剧组的人,把道具师骂到狗血淋头。

灯光师的光打得慢了半秒,她直接让人卷铺盖走人。

整个剧组,从主演到场工,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我,作为场记,更是她重点“关照”的对象。

我的工作是记录每个镜头的详细信息,服装、道具、演员的站位、情绪……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江川。”

她在监视器后面喊。

我立刻像只兔子一样窜过去。

“第七场第三镜,女主角手里的那本书,翻到了第几页?”

我脑子“嗡”的一下。

那是个远景镜头,我当时只记了她手里有本书,鬼知道翻到第几页了。

“对……对不起,陈导,我……”

“出去。”

她甚至没抬头看我。

“现在,马上去把那本书给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告诉我,是第几页。”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咬着牙,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那天,我在北影厂的垃圾山里翻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我拿着那本沾满菜叶和污水的书,重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是“第128页”时,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我了。

她只是“嗯”了一声。

“记住,在我的剧组里,没有‘大概’、‘好像’,只有‘是’或者‘不是’。”

“电影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人命。”

那一晚,我回到剧组分的那个小破招待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又脏又臭的脸,第一次没有哭。

我只是把我的场记本翻开,用笔,狠狠地写下了一行字。

“你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

从那天起,我成了剧组里最“不是人”的那个。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背剧本,把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我把摄影师的镜头焦距、灯光师的布光图、美术师的陈设方案,全都抄了一遍。

我的场记本,比剧本本身还要厚三倍。

陈妍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监视器后喊我的名字。

“江川,刚才那个镜头,男主角的左手,是不是应该在口袋里?”

“是,他在前一个镜头里刚把手插进去。”我立刻回答。

“江川,女主角的头花,颜色不对。”

“对,这个镜头是三天后的戏,她应该换成白色的那朵。”

“江川……”

渐渐地,她喊我的语气,从最开始的冰冷,多了一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或许是认可。

但她从没夸过我。

有一次,拍一个大场面,群演调度出了问题,副导演急得满头大汗。

陈妍在监视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

“让江川试试。”

整个现场都安静了。

我当时也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不然呢?”她反问。

我心脏狂跳,但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

我拿着大喇叭,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那半个小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我脑子里全是之前背下来的分镜图和调度方案,我把那些群演当成了棋子,一个一个地安排在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等我喊出“预备——开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那条过了。

一遍过。

陈妍在监视器后,什么也没说。

但那天收工,她让制片主任给我多加了两个菜。

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我躲在角落里,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激动。

我觉得,我好像离那个叫“电影”的梦,近了一点点。

但我也发现,陈妍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那不再是导演对一个普通场记的眼神。

有时候,深夜收工,剧组的人都走光了,她会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反复地看回放。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她会突然叫住我。

“江川,你过来。”

她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问我。

“你觉得,这个演员的情绪,差了点什么?”

一开始,我不敢说。

我只是个场记。

但她会逼我。

“说。”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出我的看法。

“我觉得……他这里的惊讶,太表面了,更像惊吓。他应该有一种……好像期待已久,但又不愿相信的……那种撕裂感。”

我说完,大气都不敢出。

她会沉默很久。

然后,她会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在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前。

“说下去。”

于是,在无数个深夜,就在那个空无一人的片场,我对着一个全国最顶尖的女导演,大言不惭地分析着表演、镜头和人性。

而她,就只是听着。

我感觉自己像个疯子。

但她好像……能听懂我的疯。

有一天晚上,又是我们俩。

她突然问我:“为什么想干这行?”

我愣住了。

“就是……喜欢。”我说。

“喜欢?”她冷笑一声,“这行是地狱,喜欢有什么用。”

“那您呢?”我鼓起勇气反问。

她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没得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片结了冰的海。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

就我们两个人,在她的房间里。

她没怎么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她的脸在光影里,显得特别不真实。

我有点不知所措,想走,又不敢。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江川。”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想当演员吗?”

我心头一震。

当演员,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是导演系毕业的,虽然也学过表演,但我长得……并不符合那个年代的主流审美。

我太瘦,眼角太长,显得有点阴郁。

“想。”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和悲凉。

“这个圈子,光有才华是没用的。”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我手背上划过。

“你得有……敲门砖。”

我当时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明白她说的“敲门砖”是什么意思。

我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

但她的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怎么?”

她看着我,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具有穿透力的状态。

“觉得委屈?”

“觉得脏?”

“你白天在垃圾堆里翻书的时候,不觉得脏吗?”

“你为了一个镜头,在泥地里趴半天的时候,不觉得脏吗?”

“那都是为了电影。”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也是。”

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也是为了你的电影。”

“江-川。”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你是个聪明人。”

“你比谁都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你甘心一辈子当个场记,看着那些没脑子的蠢货在镜头前头,糟蹋你费尽心血研究的剧本吗?”

我不甘心。

我当然不甘心。

我的身体在发抖,一半是屈辱,一半是……被说中心事的战栗。

她松开了我的手。

“门在那儿。”

“你可以现在就走。”

“明天,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场记,当你的‘川哥’,受人尊敬,一干二净。”

“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

她只是端起酒杯,静静地看着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给了我机会,又把我踩进泥里,现在又递给我一根所谓“梯子”的女人。

我突然想起了我爹。

一个在保定纺织厂干了一辈子的工人。

他送我来北京上大学的时候,跟我说:“川儿,咱家祖坟上没冒过青烟,出不了状元。你这辈子,要么就像我一样,认命。要么,你就自己去争那口气。”

争那口气。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我缓缓地,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酒杯。

然后,一饮而尽。

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在剧组,我还是那个跑得最快、记得最牢的场记。

陈妍还是那个六亲不认、说一不二的“片场暴君”。

没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深夜,让我对戏。

不是分析,是让我,演给她看。

“这场戏,男主角发现妻子背叛了他,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还要笑着为她倒一杯水。你来。”

我就在那个空旷的房间里,对着一把椅子,演。

演完,她会毫不留情地批评。

“你的笑,太假。不是压抑,是面具。”

“你的手在抖,很好,但还不够。你应该是不自觉地,想要捏碎那个杯子。”

“江川,记住,最高级的表演,不是演‘情绪’,是演‘反情绪’。”

“痛苦的时候,要笑。愤怒的时候,要平静。爱的时候,要克制。”

她像一个最严苛的老师,把我掰开了,揉碎了,再一点一点地重新拼接起来。

那个过程,比在垃圾堆里翻书,痛苦一百倍。

有时候,被她骂得狠了,我也会崩溃。

“我做不到!我根本就不是演员!”

“那你就滚回去当你的场-记!”

她比我更歇斯底里。

“你以为机会会一直等着你吗?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江川,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帮你,除了你自己!”

“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谈什么梦想!”

每次争吵,都以我的彻底投降告终。

我擦干眼泪,继续对着那把椅子演。

我开始明白,她教我的,不仅仅是表演。

她在教我,如何控制自己,如何隐藏自己,如何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找到最真实的人性。

那部戏,快要杀青了。

男主角是当时一个很红的奶油小生,演技……一言难尽。

有一场最重要的戏,是他饰演的地下党身份暴露,被敌人严刑拷打,最后英勇就义。

拍了一天,都过不了。

他要么就是表情太夸张,像演舞台剧。

要么就是眼神空洞,根本没有那种赴死的决绝。

陈妍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整个片场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最后,陈妍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只留下我,和那个男主角。

她让我在男主角面前,演一遍。

“江川,你来。”

我当时腿都软了。

当着一个明星的面,演他的戏?

“陈导,这……”

“演!”

她只有一个字。

我硬着头皮,站到了镜头前。

我没有立刻开始。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妍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反情绪。

对,反情绪。

一个将死的人,在想什么?

他不怕死吗?

怕。

但他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信仰。

是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平静。

我睁开眼睛。

我没有去看镜头,也没有去看那个所谓的“敌人”。

我抬头,看着灯光师吊在房顶的那盏大灯。

我笑了。

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疲惫,带着释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好像在说:你们,永远不会懂。

然后,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台á词。

“我的主义,我的信仰……将永远照亮这个世界。”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片场里,一片死寂。

我能听见摄影师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那个奶油小生,脸色惨白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是震惊,是羞愧,是不可置信。

而陈妍。

她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

良久,她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沙哑。

“过了。”

“这条,用江川的。”

所有人都疯了。

一个场记,替掉了男主角的A机位特写?

这在圈里,是闻所未闻的事。

那天晚上,男主角的经纪人就冲到了陈妍的房间,大吵大闹。

我躲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陈妍!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毁了我们家XX!”

“我是在救这部戏。”陈妍的声音很冷。

“用一个场记的镜头?你说出去谁信!你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我只对电影负责。”

“你……你行!陈妍,你给我等着!”

经纪人摔门而去。

我知道,陈妍为了我,把圈里的大佬给得罪了。

我走进房间。

她正在抽烟。

“陈导……谢谢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别谢我。”

“是你自己,争来的。”

“但是,江-川。”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路,我已经帮你铺到这儿了。”

“能不能走下去,走多远,看你自己的命。”

“从明天起,你不用当场记了。”

我愣住了。

“那……我干什么?”

“干你应该干的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剧本,扔给我。

“这部戏,你是男主角。”

我拿着那个剧本,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剧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浮生》。

导演:陈妍。

主演:江川。

我成了陈妍新戏的男主角。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北影厂炸开了。

没人相信。

一个场记,一个没有任何背景、长相也不出众的穷小子,凭什么?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说我是陈妍的亲戚。

说我给她送了重礼。

更多更难听的,是关于我和她之间不正当关系的猜测。

那些天,我走在厂里,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戳我的脊梁骨。

我第一次尝到了“人言可畏”的滋味。

我去找陈妍。

“我……我能行吗?”

我怕了。

我怕我演不好,不仅毁了这部戏,更会坐实那些流言,让她也万劫不复。

她正在画分镜,头也没抬。

“你问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你当初冲到我车前的时候,怎么没问自己行不行?”

“你趴在垃圾堆里的时候,怎么没问自己行不行?”

“江川,你要是现在认怂,那你之前吃的那些苦,挨的那些骂,受的那些罪,就全都是个笑话。”

我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我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一股不认命的狠劲儿吗?

“回去,把剧本给我看一百遍。”

“看不懂,就抄。抄一百遍。”

“再有下次因为这种屁事来找我,你就直接滚蛋。”

她的话,永远像刀子。

但也永远,能把我从退缩的边缘,给拽回来。

《浮生》开机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光辉的一段日子。

我演的角色,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底层知识分子,敏感、自尊、又极度压抑。

这个角色,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或者说,陈妍,把我,活生生地,变成了他。

在片场,她对我,比对之前的任何演员,都要严苛一万倍。

一个眼神不对,重来。

一句台词的语气不对,重来。

一个走路的姿态不对,重来。

最多的一场戏,我拍了九十七条。

从天亮,拍到天黑。

最后,我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晕倒在片场。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

陈妍就坐在床边。

她见我醒了,递给我一碗粥。

“喝了。”

我默默地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谁也没说话。

“知道为什么让你拍九十七条吗?”

她突然问。

我摇头。

“因为,你还在‘演’。”

“我要的,不是你去演他。我要的,是你‘是’他。”

“我要你忘了江川是谁。”

“从今天起,你就是顾明远。”

那天晚上,她跟我聊了很久。

从顾明远的小时候,聊到他的家庭,他的初恋,他的理想。

那些剧本上没有的东西,她都一点一点地,填充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感觉,顾明远的血液,开始在我的血管里流淌。

后来的拍摄,顺利了很多。

我不再去想,机位在哪儿,光打得好不好。

我只是活在顾明远的世界里。

感受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绝望。

我和陈妍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我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那是一种……灵魂上的契合。

我知道,我们都在燃烧自己,去完成这部作品。

但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也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中间。

剧组里的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暧Mèi。

他们当着我的面,叫我“川哥”。

背地里,叫我“陈导的……”。

那个词,太脏了。

我只能装作听不见。

有一次,投资方来探班,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

酒桌上,他喝多了,搭着陈妍的肩膀,言语轻佻。

“陈导啊,真是年轻有为,又漂亮……这部戏,多亏你了……”

陈妍的脸,瞬间就冷了。

但她没发作。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那个胖子的手推开。

那个胖子又把目标转向了我。

他捏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那个江川?”

“听说……你很得陈导‘赏识’啊?”

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

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那种笑,比骂我还让我难受。

我当时血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我“噌”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往他头上砸。

“江川!”

陈妍厉声喝住了我。

我扭头,看到她对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警告,有安抚,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恳求。

我手里的酒瓶,最终还是放下了。

那晚,我把自己灌得烂醉。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在垃圾堆里翻书的下午。

我觉得自己,比那时候,还要脏。

第二天,我听说,那个投资方撤资了。

剧组停摆了。

所有人都说,陈妍疯了,为了一个“小白脸”,居然敢得罪“财神爷”。

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我去找她。

她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全是烟头。

“对不起。”

我说。

“是我连累了你。”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没错。”

“错的是这个……狗屁倒灶的世界。”

“陈导,我们……怎么办?”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说。

“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继续当你的顾明明远。”

“只要你还在戏里,这部戏,就垮不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像疯了一样,到处找钱。

她去求她以前的老师,去求那些曾经被她骂过的制片人。

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身段。

我不知道她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冷嘲热讽。

我只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憔셔悴。

但她在我的面前,永远都是那副“天塌下来老娘也能扛住”的样子。

半个月后,资金到位了。

是一个香港的片商投的钱。

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要陈妍,亲自去香港,陪他们“喝一杯”。

陈妍答应了。

她走的前一晚,来找我。

“我走之后,剧组交给你。”

“你是B组导演。”

我大惊:“我?”

“对,你。”

“把剩下那些不重要的戏,都给我拍完。”

“记住,按我们之前讨论的来,一个镜头,都不许改。”

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导……”

“等我回来。”

她打断了我。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这部戏,做完。”

她去了香港。

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我成了片场的“暴君”。

我学着她的样子,对所有人吹毛求疵。

我知道,我只有这样,才能镇住场子。

才能对得起,她的托付。

一个星期后,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剩下的资金。

没人知道她在香港经历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

我们继续拍戏。

《浮生》终于杀青了。

杀青宴上,陈妍破天荒地,没有喝酒。

她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我们这群人,又哭又笑。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陈导,我们成功了。”

“还没。”

她摇摇头。

“等片子出来,观众说好,才算。”

后来,片子送去审查。

因为题材敏Gǎn,内容灰暗,被卡住了。

上面给的意见是,要大改,结局必须是光明的。

那意味着,要剪掉至少三分之一的戏。

那都是我们的心血。

陈妍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三天三夜。

出来的时候,她告诉我。

“我改不了。”

“一个字,都改不了。”

“这部片子,要么,就这么上。要么,就让它烂在仓库里。”

她又一次,堵上了一切。

我以为,我们会输得一败涂地。

没想到,半年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国外很著名的电影节,看到了《浮生》的样片,直接发来了邀请。

陈妍拿着那份烫金的邀请函,手在抖。

“江川,我们……要去柏林了。”

88年的柏林,空气都是甜的。

我和陈妍,并肩走在红毯上。

闪光灯像白昼一样。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却很镇定。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优雅,从容。

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女王。

《浮生》的首映,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当片尾字幕出现的时候,全场观众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我看着身边那个,哭花了妆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她不是神。

她也是个,会脆弱,会激动,会掉眼泪的,普通人。

那天晚上,《浮生》拿下了金熊奖,最佳影片。

而我,凭借顾明远这个角色,拿下了银熊奖,最佳男演员。

当我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主持人让我说获奖感言。

我看着台下,第一排,那个正含着泪,对我微笑的女人。

我举起奖杯。

“这个奖,不属于我。”

“它属于一个,教会我什么是电影,什么是表演,什么是人生的……导演。”

“没有她,就没有我。”

“谢谢你,陈导。”

那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蜚,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烟消云散了。

我只知道,我赢了。

我们,赢了。

从柏林回来,我成了“国际影帝”。

《浮生》也在国内,解禁公映,万人空巷。

我一夜成名。

片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而陈妍,却好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没有再找我拍戏。

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导演和普通演员的距离。

不,比那更远。

我们刻意地,回避着对方。

在各种颁奖礼,庆功宴上,我们碰到,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们在害怕。

害怕去面对那段,不清不楚,见不得光的过去。

那座银熊奖,像一座丰碑,也像一道鸿沟。

它证明了我的成功,也隔开了我和她。

我开始疯狂地接戏。

我想用一个又一个的角色,来证明,我不是靠谁的“赏识”上位的。

我,江川,是个真正的演员。

我跟香港最顶尖的导演合作,跟好莱坞的巨星对戏。

我拿遍了国内所有的影帝。

我成了人们口中的“江老师”。

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无数的粉丝。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那个,87年,在北影厂门口,瑟瑟发抖的穷小子。

但我总是在深夜,想起她。

想起她骂我的样子。

想起她逼我演戏的样子。

想起她在监视器后面,那双永远冷静,又永远炽热的眼睛。

我听说,她后来又拍了两部戏。

但反响平平。

有人说,她江郎才尽了。

有人说,她最好的作品,就是《浮生》。

因为,她把所有的心血,都给了那个叫顾明远的角色,和那个叫江川的演员。

再后来,我听说,她结婚了。

嫁给了一个圈外的商人。

再再后来,就彻底没有了她的消息。

她像一颗流星,在我生命里,璀璨地划过,然后,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夜里。

2007年,距离87年,整整二十年。

我已经四十五岁了。

我拿到了我的第一个奥斯卡影帝。

站在洛杉矶的杜比剧院,手握小金人,我再一次,想起了她。

我想,如果她看到,会不会,也为我高兴。

颁奖礼结束,我在后台,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江老师吗?我是XX医院的。这里有位叫陈妍的病人,病危,她……想见您一面。”

我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我推掉了所有的庆功宴,买了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

在医院的病房里,我见到了她。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曾经那头利落的短发,已经掉光了。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

“我……拿奖了。”

我把那个小金人,放到她的枕边。

她笑了。

“我知道。”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就像二十年前,在那个房间里,她握住我的手一样。

“对不起。”

我说。

“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你。”

她摇摇头。

“不怪你。”

“是我,把你推上了那条路。”

“江川……你恨我吗?”

她看着我,眼神,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哭了。

哭得像个傻子。

恨?

我怎么会恨她。

我爱她都来不及。

是她,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是她,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人生。

是她,成就了我。

“我不恨。”

我哽咽着说。

“我……谢谢你。”

她笑了。

笑得很安详。

“那就好。”

“我这辈子,拍过很多电影。”

“但最好的那部……是你。”

她说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她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只来了几个亲戚。

她丈夫,那个商人,我没看到。

我一个人,站在她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墓碑上,没有照片。

只刻着一行字。

“导演,陈妍。”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座,沾满了指纹和泪水的,银熊奖杯。

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陈导。”

“下辈子,我还给您当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