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红那年,他穿着中山装登上春晚,一曲唱哭了全国。谁曾想,回到香港,天就塌了。从万人空巷到无人问津,中间只隔着一道浅浅的关口。最惨的时候,他兜里只够买几个面包,在电子厂的流水线前,一站又是一天。
你肯定听过那首歌,也大概率能跟着哼出来。“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没错,就是《我的中国心》。但歌背后那个人——张明敏,他这大半辈子的起落沉浮,远比一首歌要跌宕得多。
时间倒回1984年,央视春晚导演黄一鹤为了找一首能连接两岸三地的歌,差点跑断腿。副导演在深圳一家小音像店,偶然听到了一首普通话歌曲,歌声一起,他浑身像过了电。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香港的,演唱者也是个陌生的香港名字:张明敏。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个在九龙电子表厂打工的业余歌手,即将成为首个登上内地春晚的香港艺人。
收到邀请时,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劝他别去。那时的内地,在不少香港人眼里还很陌生。但张明敏想起母亲的话,她是漂泊半生的印尼华侨,总念叨“走得再远,根不能忘”。他拎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春晚舞台上的那三分多钟,改变了一切。一夜之间,他红遍大江南北,磁带卖到脱销。
可命运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当他带着内地观众的喜爱回到香港,等待他的不是鲜花,是寒冰。当时的香港环境复杂,因为他公开唱普通话爱国歌曲,并亲近内地,演艺事业遭到全面封杀。唱片被下架,演出被取消,合约被中止,就连原来的工厂工作也受了牵连。一个正当红的歌手,转眼就成了“失业人员”。这一封,就是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足以让一个明星被彻底遗忘。他没了收入,为了生活,真的又回到了电子厂,做起老本行。日子紧巴巴的,但你能想象吗?就在这最困难的时候,他干了一件更“疯”的事。1988年,北京亚运会筹建,国家缺钱。张明敏一听,二话不说,卖掉了自己唯一的房子和车子,凑出一笔启动资金。他拉上几个老友,组成一个简陋的“义演小分队”,全国巡演。没有明星排场,睡火车硬座,吃路边盒饭。在东北,零下二十几度,话筒结了冰碴,他灌一口老乡递过来的烧刀子,扯开嗓子就唱。一百五十多场演出,跑遍大半个中国,最后一分钱不留,把筹到的六十万元,全部捐了出去。那笔钱在当年,堪称巨款。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摆摆手,说这只是“一个中国人该做的”。
封杀的铁幕,直到九十年代末才缓缓松动。但乐坛早已换了人间,他的时代似乎过去了。养家糊口的重担摆在面前,这个倔强的中年人,决定换条路走——下海经商。结果,开什么倒什么,卡拉OK、服装厂、餐馆……赔得血本无归,最惨时欠了一屁股债。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可他是张明敏,骨子里有闽南人“爱拼敢赢”的韧劲。他看准了当时没人看好的生物科技,抵押了最后一点家当,全部投进去,咬牙硬撑。终于,他等来了风口,公司上市,昔日的落魄歌手,成了商界瞩目的亿万富翁。
故事到这里,已经够传奇了。但更让人佩服的,是后面的篇章。有钱了,他过得比普通人还朴素。一把吉他弹了三十几年,琴身缠满了胶布。衣服穿了又穿,出门常坐地铁。可一到国家需要的时候,他掏钱的速度比谁都快。汶川地震,他立刻暂停公司业务,调集近千万现金购买物资,亲自押车进灾区,和年轻人一起扛箱子。武汉疫情,他清空了公司仓库里所有的医疗设备库存。仓库主管急得直哭,求他给公司留点“家底”,他眼一瞪:“现在国家就是最大的家底!”
如今,他老了,头发白了。可只要《我的中国心》旋律响起,他的眼里依然有光。1997年香港回归晚会,他当着全世界的面,把歌词改了一个字,唱成“
我们
的中国心”。一个字,道尽了所有。有人曾替他惋惜,问他被冷藏那十四年,后不后悔。他回答得坦然:“爱国不是做生意,谈不上亏赚。那是本分。”
所以,为什么今天还要讲张明敏的故事?因为在这个容易遗忘的时代,我们需要记住这种“笨”人。他没说过什么漂亮话,却用大半生的行动,把“中国心”三个字,唱得字字千斤。他让我们看到,所谓信仰,不是顺风顺水时的锦上添花,而是逆风独行时的披荆斩棘,是无论贫富成败,都无法抹去的生命底色。这首歌,他唱了一辈子,也活成了这首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