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今生

内地明星 2 0

潘金莲的前世读过《金瓶梅》的都知道,略过,本文简叙一下她的今生:

潘金莲第一次出现在网络时,是在本世纪19年代末20年代初,穿在优衣库基础款白T恤,站在一家不算太有名的超市的化妆品柜台前,背景音是收银机“滴滴”的扫码声。她的第一条视频只有12秒,标题却像投下一枚深水炸弹:一个离婚女人的日记——我为什么踹掉月薪2万8的前夫?

“姐妹们,别信男人画的饼。”她对着镜头掠了下染成栗棕色的卷发,带着山东女性那种妩媚和落落大方,“他说等升职就给我买钻戒,结果工资卡里从来没超过5千块。我的青春等得起吗?离婚时,他哭着说我拜金。可我想要的,是一个女人的尊严……”

这条视频像瘟疫一样蔓延。三天后,“潘金莲 转世还魂”冲上热搜,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她“本性难改,还像死鬼。”,更多人却点赞“姐姐说得对,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潘金莲红了,连夜注册账号,把超市仓库改造成直播间,背景墙上花花绿绿贴满心灵鸡汤:“漂亮 有钱”“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爱自己,才是浪漫的开始”……

她每天雷打不动更新三条视频:早间档教“如何用300块穿出大牌感”。午间档直播卖特产:潘金莲牌辣椒酱、大宋配方武大郎炊饼。晚间档开“情感答疑”。有粉丝问:“老公出轨怎么办?”她对着镜头莞尔一笑:“收集证据,让他净身出户。记住,男人就像牙刷,用过的扔了不可惜。”

四个月后,她的粉丝狂飙突破500万。品牌方踏破门槛,美妆代言、减肥产品、情感课程……她搬进省会城市的江景楼,把女儿送进无锡贵族学校。女校长亲自在校门口迎接,手里捧着《潘金莲教你搞定西门男》——那本刚登上畅销书榜的“情感圣经”。接受采访时,她靠在爱马仕沙发上,美甲上镶着水钻,说:“我不是潘金莲,我是靠自己逆袭的独立女性。”

生日那天,潘金莲在游艇上举办直播派对,满屏的火箭和嘉年华特效闪得人睁不开眼。潘金莲穿着高定礼服站在甲板上,身后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举起香槟杯:“感谢所有姐妹的支持!女性的力量,不是贤妻良母,不是生儿育女,而是让世界看见我们!”弹幕里满了“姐姐女王”。

二、

潘金莲的帝国建立在反男权主导的传统标签上。她出版的《潘金莲教你搞定西门男》,书里有教女孩“用茶艺照钓富二代”,“微信聊天3句话让男人心跳”;她的付费社群“金莲闺蜜团”收费999元/年,号称“帮五千万女性实现经济独立”。

最出圈的是她策划的“捉奸直播”。一个粉丝哭着说丈夫疑似出轨,潘金莲派庞春梅花花绿绿带着团队直奔粉丝家,踹开卧室门时,镜头晃得厉害,只拍到一个模糊的男人裸体背影。第二天,“潘金莲帮粉丝捉奸”爆上热搜,尽管有网友质疑“事先排演,剧本摆拍”,但她的带货数据却涨了五倍。

她开始频繁登上大型舞台,和老毕小燕子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在一档八点过后的访谈节目里,她对着镜头骟情:“小时候家里穷,妈妈告诉我‘女人要靠男人,但我偏不信。现在我能给女儿,——顺便插一句,有个别不怀好意的网民说是陈敬济生的,其实哪有这回事?我要是说谎,一个毛孔生一个天庖疮——最好的生活,这就是我的底气。但我最大的愿望,是让天下的女人都年轻美丽,爱我所爱……”主持人感动,问:潘姐现在的情感生活,“是爱我所爱”吗?她笑了笑,说:“事业就是我最好的男朋友。”

背地里,她的一部紫色手机至少存着三个备注:王潮,狮子牌王氏饮品公司副总,给她买过跑车;琴童,保安公司队长。西门玳安,山东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清河分公司经理。(还有一个姓王,身份不明,只注着“封疆大吏”四个字。)她擅长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就像当年西门庆在花丛里。

庞春梅常对人说:“姐姐最厉害的不是带货,而是不带货。”说得人只有惊愕和佩服的份。

天公弄人,那是一个雨夜。潘金莲刚结束一场直播,正在卸妆,手机出现一段视频:她和王潮穿着亵衣,她靠在床头,王潮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王潮:六姐,你的口号做的不错。

潘:不管改朝换代还是开个小作坊,宣传是成功的第一步,宣传的广告做好了,大事小事,就先成功了一半。你说身为女人,漂亮,对自己好一点,经济自由,哪一点不是一个女人永恒的梦想?谁会不高兴?这就是永远取之不尽的财源呀。

王潮:你代理的那些个花丽狐骚的化妆品,保健品,红利怎么那么厚?我还不如跟你混了。从来说一本万利,你这不是一本千万利啊,呵呵。

潘:亲,告诉你,那个天仙养颜化妆品,原料是山薯,不要钱。好的不都在大街上卖烤山薯嘛,有的进了水果店。都是土蚕啃过的,猪吃的,贴上漂亮的标签,你爱多漂亮就有多漂亮,680元,50克。“三八”妇女节和光棍节搞促销时,一千块两瓶,可疯了哇。你说他们怎么不给我天文红利?那排毒养颜保健胶囊,就是你脚上穿破的皮鞋,哪来成本?当然设备是进口的哇。

王潮:你也真敢!

潘金莲:反正涂不坏脸吃不死人。生了怪病,哪家医院查得出?

王潮:龇牙咧嘴的表情。

潘金莲:给我一枝烟。所谓粉丝,其实不就是傻B。一个人有影响力,放个屁都能迷倒一大片。你说女性’要美丽,要爱自己,要有钱,一万年都动听啊,谁不乐意掏钱?那叫智商税,怪谁?最说你们男人,骨子里哪一个不是西门庆?没条件罢了。但睡在床上的女人你以为就是木头吗?个个心知肚明呀。哪个不想把自己弄好一点,自己倒霉。中国人口这么多,等她醒悟了,换一批,就像割韭菜。我早在全球买下豪宅了。”

……也怪那夜喝了点酒,要不那个话,对任何人,上断头台都不会说。她霎时浑身冰冷,用前世的话说叫掰开头顶几块骨,一桶雪水天上来。末日来临了。

她不知道有哪个间谍在深水监视着她。

其实并没有人有意监视她,监控也不是针对她们的,是八楼豪华房才有的。当初装它们时,出发点正好相反,是为了贵宾的人身安全。因为原先有过教训,死过人,酒店为此损失不小。后来几次碰头,最后才董事会表决,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微弱优势同意在八楼的贵宾房配备。同时备注了三个附加条件:一是除非国安部门,一律不许查阅。二是客人结账后立即消毁。三是谁泄漏谁负责。不料新来的小保安新鲜,也有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其实他不知道,装上监控的时间虽不长,比这丑恶的甚至惊心动魄的有的是。电影电视算什么呀,哪如真实的生活?

她连夜指使庞春梅公关,删帖、控评、发律师函,对外宣称“遭同行恶意抹黑”。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呈几何状疯狂生长。很快,有网友扒出她的学历是伪造的,所谓少年科技大学,只是九岁学了些弹唱和两件普通乐器,相当于现在小学里的孩子放学后去兴趣班。被吴玉娘赶出家门时,除了几件随身用品和衣笼箱柜,裤档里还夹带了几个戒指手镯。

更致命的是墙倒众人推,一段录音紧接着流出。那是她在绝无仅有的几个闺蜜中小范围的重要讲话,语气轻挑,玩世不恭:“那些粉丝呀就是傻B,随便说几句女性要爱自己,要经济独立,就掏钱。这么好骗。”

舆论瞬间反转。“潘金莲人设崩塌”,潘金莲三个字霸占热搜,品牌方纷纷解约,粉丝脱粉回踩,骂她“百年妖狐”,”九尾狐又出世了“。她试图开直播道歉,刚开口就被弹幕淹没:“滚出互联网!”“你配谈独立女性吗?你配谈女性尊严吗?”她对着镜头大哭,头花妆花像狂风里的乱花……

潘金莲不甘心失败。她想起《金瓶梅》里的自己——每每逼到绝境时,总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她找到张胜,说:“不管怎么说,我总归是你五嫂吧,你说大哥在时,对你好不好?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帮帮我。”张胜拍着胸脯说:“嫂嫂说哪里去了?大哥虽然不知死哪里去了。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就好。”潘金莲露出笑脸,掏出手机……

就像命运早有安排,一切的努力,收效几近于零。庞春梅的攻关属临时抱佛脚,别人都知道她的个性,她的意图,她前世就向着谁帮着谁。这把剪刀太功利。布置的记者招待会空空荡荡,没几个人来,来的几个见应者寥寥,名都没签,礼品也没拿匆匆离去,生怕有人知道他来过似的。

张胜的活动是注定不会成功的,这人前世就没人相信他,都躲着走。当年他诬陷寻衅中央医科大学生蒋竹山,满大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狐假虎威别人敢怒不敢言而已。如今没了西门庆,谁还会给一个无赖面子?让他去活动,无异于寻鬼看病,没开始就应该知道结果。

潘金莲瘦了,头上无端生出几绺白发。她开始在直播间孤注一掷:喝辣椒油、吞活虫、用口红在胸前写字,杂七杂八的表演。有一次把她直播卖的减肥茶,当场喝下三大杯,结果夜里叫了120。许多原来的粉丝反戈一击嘲讽:“戏精,这下不用表演了。”

最疯狂的是她策划的跳楼秀,在一栋20层的楼顶,她站在边缘,对着镜头哭喊:“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只是想让更多的女人更好地活着!”消防员冲上去把她拉下来时,她还在对着手机喊:“关注!点赞!评论刷礼物啊!”

这场闹剧结束后,平台封禁了她的号,税务部门找上门,连女儿的学校都劝她转学。她卖掉江景房,搬回紫石街,冷清清杏子眼依然在门口看风景。

五、

一个下雨的夜晚,潘金莲坐在夜市的小马扎上,看着手机里自己辉煌时期的照片,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了四百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雪纷纷碎琼乱玉,她站在二楼的木隔子窗边,等着武松的归来。她以为终于轮回到了现代,美貌和聪明就能战无不胜改写命运,却没想到,欲望这东西,又把她人拖进深渊。

夜色渐浓,似梦非梦,一个女孩走过来,怯生生地问:“你是大娘金莲阿姨吗?……”潘金莲抬起头,”迎儿!你是迎儿?……“

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着她斑澜的脸,在今世的烟火里,她还将如何演绎自己的人生——我因为想着几个搁置了很久的短篇,夜里睡不着,偶尔看见这一幕,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