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是一种能力!与朱文导演重返北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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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位高人想把绝对价值教给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把痰吐在他的脸上;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神经病、疯子、自大狂,我和你无话可说;如果你对我有一定的了解,想劝我学点韬晦,我会认真地把你的话听完,然后更认真地把你的话忘掉。”

这段据说是朱文二十多年前说过的话,至今还挂在豆瓣“朱文小组”的首页上。朱文本人说那个小组跟他没关系,那也不是他的原话。与他那些因各种原因消失在公共视野的小说与电影一样,如今这些话的确凿来源也模糊难辨,但朱文式的“语气”依然有着刺人的锋芒。

几十年过去,朱文的粉丝们依然在讨论着他早就不再创作的小说,寻找他绝版的书籍和影像,并持续追问同一个问题:“朱文为什么不写了?”

朱文最近一次公开发文,是2018年为《今天》创刊四十周年撰写的《无负今天》,在朋友圈被疯转,一时“洛阳纸贵”。偶尔他也会在一些小众电影里客串露面,每次短暂的出现,都让曾经的文艺青年们再次回想起这位在20世纪90年代文坛留下深刻印记的作家。他的“不在场”本身,成为中国当代文化景观中一道清晰而确凿的裂痕。

著名作家,编剧、导演。著有小说:《我爱美元》《达马的语气》《弟弟的演奏》《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等,作品入选大学文学教材,被翻译成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日语等多种语言在全球出版发行。

导演电影作品有: 《海鲜》《云的南方》《小东西》, 曾获国内外众多电影奖项。如:第58 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当代电影单元“评审团特别奖”、 第23届南特三大洲电影节“最佳导演”、 第54届柏林国际电影节 “NETPAC 奖”、 第28届香港国际电影节“火鸟金奖”和“费比西奖”、 第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最佳导演”等。担任编剧的电影有:《巫山云雨》《过年回家》《跟我的前妻谈恋爱》等。

在对叙事节奏的掌控、细节的精准捕捉和将日常转化为文学语言的功力上,朱文有绝对的天才和自信。他的小说直接有力,没有华丽的用词,不掉书袋,在一句句日常对话的步步紧逼下,最普通的琐事也能凭空生出魅力来。

整个90年代是他的小说高产期。《我爱美元》《弟弟的演奏》《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相继出版。卫道者视其为世纪末的“虚无沦丧”的标志;而拥护者从他的作品中获得了“冒犯的快感”。虽看法各异,但他仍是公认的中国文学无法绕过的现象级人物。

朱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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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追溯一下你的成长史。比如,为何会去上了理工科大学?

朱文

八十年代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只有成绩不好的才会学文科,学艺术就更加迫不得已了,我成绩好,就算出于自尊,也得读理工科。当然我父母也希望我学理工,觉得那样比较稳妥,毕业后能有个好工作,那会儿还是国家统一分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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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契机让你决定要写诗?

朱文

可能就是因为发育吧?开玩笑。正经说,开始写诗是一个特别自然的过程,一个人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有表达的冲动,而诗歌就在手边。青春与文学相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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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辞职的时候身上有多少钱?相信靠写作能养活自己吗?

朱文

没有任何积蓄,但是年轻啊,很少从谋生的角度考虑问题,也就不成问题。当然从一个旱涝保收的国家干部,转换成朝不保夕的个体户,必然经历了一个调适过程,主要是心理上的。辞职并不是仅仅为了写作,而就是要看看自己离开这个系统到底能不能活。先是南漂,后来北漂,要说自信那是真的自信,那是1994年,一转眼30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方式和节奏,也实践了一种不同的生活。就像弗罗斯特那首诗《The Road Not Taken》的意境,我选择了一条较少人走的路,然后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OK。

近些年,我倒越来越觉得当时凭直觉做的若干选择是非常英明的,从辞职写作,到断裂、封笔,到拍电影,到什么也不干,看似任性,实际上一以贯之,就是放下,不断地放下。没有想到的是,这反而帮我规避、远离了很多不好的东西,有效地保护了自己。

做事有两个方面,第一叫拿得起,第二叫放得下,这两方面都需要练习。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在练习“拿得起”,拼命把东西拿过来,没有够的时候,但“放得下”,很少有人会在精力旺盛的年纪去实践它。

在创作风头最劲的1998年,朱文和韩东共同发起了名为“断裂”的问卷调查。这场历时三个月的行为,开始以民间的方式进行,但是很快成为整个文学圈热议的话题。问卷的发放对象,是一群当时在写作上具有独立性的年轻作家,调查不但拒绝了一众功成名就的老作家,也拒绝了当时在文坛上已成为“先锋”旗帜的新作家,如莫言、余华等人,因为他们已经成为“现有秩序中的一环”。

问卷中的问题涉及整个文学秩序的方方面面和象征符号,最后几个问题矛头直指作协体制、文学评奖和主流文学刊物。发出73份问卷,回收55份答卷,最后由朱文汇编整理成一个文本——“断裂:一份问卷与五十六份答卷”。这份三万字的文本除了问答,还有朱文撰写的附录,记录了整个行为的缘起和过程,颇有趣味,形式就像一个完整的剧本,有人物、有对话、有事件,在《北京文学》当年10月号上全文发表以后,立刻在文坛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口诛笔伐,满城风雨,进而“断裂”成为敏感词被禁止提及。但是“断裂”的影响一直持续,成为上世纪末文坛乃至文化界的一个重大事件。

多年后再回望,它清晰地划出了一条代际界线,成为后来许多文学论争的先声。而作为总导演,朱文成功地将他小说中的创造精神,转化为一次震动文坛的集体行动。

《断裂——世纪末的文学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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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你发起的“断裂”问卷调查,能否通俗地解读一下,“断裂”运动的核心内涵是什么?

朱文

“断裂”不是一个“运动”,而是“断裂”本身,这是个准确的描述,在同一个时空中确实存在着不同的写作,从根子上就是不同的,清楚地指出这一点,就像是一种宣言。当年老栗称赞“断裂”是49年以后“知识分子的独立宣言”。作为发起人我自始至终都强调这是一个游戏,严肃的游戏。“宣言”容易遭人诟病,而“游戏”是开放性的。在创造的殿堂里,断裂和继承是相对的,或者说是一体两面,我们要断裂的是,当下的、体制化的、腐朽的系统,想接续的是,从古至今从来没变过的,常识的,个人的创造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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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文学圈对“断裂”的评价如何?

朱文

很多人认为它更像一次行为艺术,这确实也是它的创意所在。他们所说的“行为艺术”可不是你们当代艺术中的那个概念,有贬义的意思。体制虽然看起来铁板一块,但“断裂”还是成功地杀出重围。次年江苏文艺出版社推出了汪继芳编纂、栗宪庭作序的那本南京自由作家访谈录,书名叫《断裂——世纪末的文学事故》。我们也先后两次趁势推出十本“断裂丛书”,好多出不了书的朋友都出书了。十年后我看到王蒙、王元化主编的《中国新文学大系 1976—2000》史料卷完整地收录了“断裂”的有关文献,标题叫“断裂事件”。我很吃惊他们居然用了整整50页的篇幅,而同时期的“王小波现象”只占了1页。二十年后,也就是2019年,南京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为首个“世界文学之都”,他们刊出著名学者、哈佛教授王德威在南京大学作的专题演讲《南京的现代文学史—— 十一个关键时刻》。他列举了过去一百多年中在南京发生的十一个文学经典时刻,最后一个就是“断裂事件”,“让我们了解到这个城市所烘托出来的文化命脉是仍然在持续的”。不管是“事件”还是“事故”,都说明了一点,“断裂”实际上超越了文学的范畴。文人的方式就是写文章骂来骂去,特别没意思,一个个说得挺漂亮,但立场都是混淆的、暧昧的,说白了都是“既要、还要、都要”,所以他们的文字没有力量。我把文学变成一个动词,把它变得简单,甚至有点粗暴,但是非常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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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望,在问卷里你印象最深、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什么?

朱文

最有意思的肯定是最后一个问题,我的一个玩笑。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是否觉得穿一身绿衣服的人就像一只青菜虫子?”前十二个问题都是一本正经的,学术的,逼人表态的,最后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大家都懵逼了。于是有趣的情况就出现了,有人认为是政治隐喻,有人认为是智商测试,有人不知所云拒绝回答,但大部分作家还是因此嗨了起来,各逞其能,表现出他们的幽默和想象力。我用这最后一个问题消解了所谓的文学论争,让大家上升到游戏的层面,实际上这也是“断裂”之所以有力量的内在原因,因为它是创造性的,超乎其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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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叛逆是时代造就的,还是你一贯的个人态度?

朱文

当然与时代有关,但不能简单地说是时代造就的,任何时代都有个人选择、自由意志的问题。如果写作是有效的,那你的文字一定是针对性的,身陷于一个不能左右的现实,必须有所表达,必须有所反抗,这是文学的意义所在。我没有一成不变的个人态度,只是忠实于自己每个阶段的内心感受而已,你看我人变得越来越温和,是因为内心更坚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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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依然如此?

朱文

是的,只是可以做的事越来越有限,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少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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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做问卷的70多位作家,到现在还有多少能保持独立和挑战的态度?

朱文

你可以去考察,他们不是无名之辈,按世俗的标准大都是成功人士。应该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管走在哪条道上,当年一起做过一件好玩的事,不是吗,那是1998年、1999年,上世纪末的事儿,回头看它,觉得也有一点是命运使然,不是我去做这个事,也会有别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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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对今天还有意义?

朱文

当然,更有意义了。眼前的一个例子,我的一本书最近再版,这版书出版已有二十年了,也再版过多次,但最近这次再版还要删掉篇目,说明什么?过去的几十年没有变得更好,甚至变得更糟了,大家会因此想念“断裂”的那个时代,虽然那个时代也很糟糕,但是毕竟还能发出“断裂”这样的声音。对现在的年轻作家们而言,恐怕在梦里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了。

“写作对我来说,曾经是一种必要的发泄,一种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但当这种证明本身变得可疑时,你就得停下来想一想。”

“断裂”后不久,朱文就封笔了。他发觉继续写下去很可能只有一个奔向职业性“成功作家”的结局,也会陷入他小说里所揭示的虚无之中。“艺术首先必须是业余的”。他说,创作从来不是堆积文本的数量,而更是一种生存的姿态。

这种决绝,保全了他写作生涯的完整性。让退场与当年的登场一样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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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为什么封笔了呢?

朱文

当然与“断裂”有关。2019年我在接受《今天》的采访时说:“有人说不理解什么叫‘断裂’,老子二十年没干了,这就叫断裂。”哈哈,眼看着就奔三十年去了,不可谓不长矣,对一个作家来说无异于自杀。我是1999年封笔的,做“断裂”之前我已经答应《大家》杂志开设“朱文工作室”一年,每期给他们一篇小说,《大家》是双月刊,当时很有影响,经常做一些超前的事。我写完这最后的六篇小说,履行约定后就没再写了,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绝对灵感。记得我的笔记本上还列着一串要写的计划,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今天》杂志创刊四十周年

不过“断裂”也只是原因之一。当年辞职写作,我想的就不是换个工作的意思。我总说艺术首先必须是业余的,什么意思?写作不该是又一份工作,它与人内心更深的需要有关。想要经营一个成功的作家生涯,当然不能像我这样任性,高兴就写,不高兴就不写。实际上我不是任性,只是无法骗自己。当一件事情变得放不下时,我就会怀疑自己被带节奏了,我问自己:难道我生来就是为了这样一本接一本地写书吗?难道我就是要在这种自我贬斥的环境中一点一点地消磨自己吗?难道你的人生没有更紧要的事情可做了吗?如果只是出于惯性,不就是因循,不就是浪费人生吗?不做什么,有时候比做什么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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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的《无负今天》算封笔之后写的唯一一篇比较长的文字了吧?

朱文

没人能拒绝老北岛的约稿,我这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朱文与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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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有没有不为流通,只为自己写的东西?

朱文

否定了职业性后,写作对我来说就回到了最根本的日常,它是我思考的手段,不写是没法进行思考的。每一个想清醒地活着,有内心要求的人都应该写作,没有写作的人生是不圆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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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不通过公开流通,你又怎么相信自己的创作有真正的价值呢?

朱文

没有这个焦虑,我写的也不是供流通的东西。说到价值,当年写的时候我们都相信好的作品可以跨越时间,现在二十六年没发表作品了,我还带着一个作家完整的尊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多么出色,而是现在的文学太没劲了。但是细究一下,这里说的价值应该是基于文学史的一个判断吧,我信赖文学史吗?NO!

杜甫有两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一时有一时的风尚,在历史长河中,五十年、一百年只是短暂的一瞬,从这个高度来说,文学史的价值也十分有限,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这个问题对创作而言不重要吧。

就在读者期待朱文的更多文学创作时,他转向了电影。20世纪90年代,他曾为章明的《巫山云雨》和张元的《回家过年》做过编剧;从2000年开始在十年当中,他自编自导了三部电影《海鲜》《云的南方》《小东西》,三部电影风格迥异,朱文说他希望一个方向上只做一部电影,争取做到最好。朱文将小说中的文学品格,转换为具有极强“作者性”的电影语言。虽然他的电影是“小众的”,传播受限,但不管是他担任编剧还是担任导演的电影作品都获得了众多国际奖项,拥有很高的专业声誉,“都是中国电影史中绕不过去的存在”。也正因为他的电影传播不广,使他成为大众视野中那个有点神秘的导演。

朱文与导演章明

朱文编剧作品《巫山云雨》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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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创作的故事,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都描述了很多日常琐事,又有黑色幽默,故事里小人物的生活细碎、悲壮又迷茫,你经常会留意这些人物生活的原型吗?

朱文

是从个人经验而来,这是每个作家唯一可信赖的财富。

《云的南方》剧照

《云的南方》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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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这些经验来自哪里?

朱文

来自我的生活,我的观察和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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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年你总跟韩东在大街上看美女?

朱文

那是媒体说的。当然那时候我和韩东都辞职了,无事可干,空闲时间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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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诗、写小说和拍电影,使用不同媒介有什么区别?

朱文

早年老说跨界,现在早已经无界了。比如写诗,我不再强调诗人的身份,甚至也不怎么发表诗歌。但诗歌对我而言,就像盐,已经融化进我的生活,不一定以晶体的形式存在了。你以为我在拍电影,其实我在写诗;你以为我在写诗,其实我只是在扫地而已。

《小东西》拍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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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些年,你也没怎么正式写剧本和做导演了吧?

朱文

我决定回来做电影的时候暴发了疫情,一晃又是三年。朋友们对我说,钱多的时候你不来,现在是寒冬中的寒冬,你却回来了,有病吧你!怎么办呢,事没做完走不掉啊。虽然我知道做个成功的作家、成功的导演应该怎么做,但是那个框架绑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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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有豪华的制作团队或者大手笔投资砸给你呢?

朱文

我会审慎考虑,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大家都是抢饭吃,你不抢就没饭吃,当年那种钱直接拍在桌上让你拍的好事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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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技术手段日新月异,人工智能开始普及,AI可以产生很多视觉内容了,那你觉得创作变得更有趣了,还是更无聊了?

朱文

我觉得更有趣了。现在谈AI,就像当年大家都在讲数字革命一样。《海鲜》是中国第一部用数字拍的剧情电影,我还记得当时的兴奋,觉得数字技术可以帮助我们实现自由表达,结果呢,什么也没有发生,又一轮单调而已。不过,如今一般性的工作 AI 都可以替代了,在AI逐渐吞没一切时,我们被迫会去寻找那种不能替代的东西,对真正创造性的需求一定会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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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AI不能取代的是什么?

朱文

就是人的核心创造力,因为它与情感、个性乃至怪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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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会使用AI手段吗?比如用在后期剪辑上。

朱文

可能跟我的工科背景有关,我对所有新技术手段都很有兴趣尝试。我第一次得知不少文本是 AI 生成时,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读起来就是怪怪的。我三十年前写过一篇小说《达马的语气》,后来我用它做我短篇集的书名。我为什么对“语气”着迷?就是因为我认识到“语气”是一个作家最深刻的内容,越个人越难模仿,你看,三十年前我就在和AI作战了。

朱文小说

朱文是有狂傲之气的。被问及何时“复出”时,他的回答淡然而坚定:“其实我一直都在。”与外界若即若离的关系,将他置于一个更自由的位置,他招呼“大家跟我玩一样的游戏”,而他创造的游戏规则,只邀请有资格入场的人,各得其乐。

文学和艺术核心没有既定的“赛道”,保持游戏的自觉,才能在规则的边界之外,开拓自由空间。

《海鲜》获得5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当代电影银狮奖

朱文在第二十六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颁奖典礼担任特邀嘉宾,与岩井俊二、水野昌、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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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豆瓣上“朱文”小组里的粉丝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复出?

朱文

也没有什么复不复出,其实我一直都在,只是没有职业化地呈现自己罢了。在这个状态里我更舒服,要出来就出来,要离开随时离开。大家跟我抱怨现在一般的流通渠道看不到我的东西,我开玩笑说,这说明你品位还不到嘛。关注什么,看到什么,跟个人自身的修养和兴趣有关系。只有不满足才会去寻找,花一点功夫,爬一段山路,然后见到一处风景才有意思,不能躺着等别人喂。如果大家跟我玩一样的游戏,就会尝到不一样的乐趣。

朱文参加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二十周年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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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的游戏,可能很多人玩不起。

朱文

生活很消磨人。有时候大家不知不觉就被生活改变,以为自己很努力,其实只是被潮流带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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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现在比较流行的小说吗?

朱文

没有,我很久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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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日常的营养来自哪里?

朱文

不一定来自阅读,读也是读圣贤书,精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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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谁说过,鲁羊写作需要一屋子书,韩东需要几十本,而朱文一本书都不需要。

朱文

王干说的,我不能为他的说法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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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当代艺术圈很熟悉,相当于一只脚也踏在当代艺术圈吧?

朱文

我有很多艺术家朋友,也常合作。在20世纪90年代,我觉得中国所有艺术门类中走在最前沿的就是当代艺术,对社会现实反应最快、最直接。我邀请过不少艺术家参与我的电影。拍《海鲜》时我邀请马六明演一个诗人,当时他的“马六明·芬”系列正处在最热的时期,我把最有魅力的马六明留在了我的电影中。跟赵半狄的合作就更多了,在《云的南方》里,赵半狄抱着熊猫和李雪健演了一场戏,那景象很怪诞,我想破一破中国电影那种腐朽老套的感觉,带来一些新鲜的气息。《小东西》完全也可以当作一部当代艺术作品了,毛焰、托马斯和我,我们活出一部电影。

朱文与左小祖咒

朱文与艺术家夏小万、毛焰

朱文与田壮壮

朱文与栗宪庭

朱文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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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半个圈内人,你怎么评价当代艺术的三十年呢?

朱文

以前市场最好的时候,未必是最有趣的时候。热钱进来,反而让它有点畸形,这跟文学、电影的处境实际上是一样的。当它被边缘化时,我反而觉得那是很好的时代,没有不必要的喧嚣,没有泡沫,没有投机心理,各方面都呈现“有所限制的好”。

《海鲜》放映及朗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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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中国的传统审美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是财富还是负担?

朱文

因人而异。这里标榜的“传统审美”有时是可疑的,在审美上可能是懒惰的。什么是传统?想要追溯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都是拿传统说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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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创作是无界,那未来是不是用其他形式的表达?

朱文

都有可能。活着过好每一天,这是最主要的形式。

图片摄影:钱小华、金子、翟永明

影响中国审美的人和他们推动的事业

总策划:徐宁

艺术顾问、采访:顾维洁

编辑:Rita、毛阿达

撰文:赵舆(壹佰工作室)

设计:张晓晨

编辑助理:孙露滢

设计助理:冯贝宁、何佳敏

特别鸣谢:诺岸远近酒店 NOA RESORT & WELL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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