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长春电影节现场,他穿着洗得发软的灰夹克上台领金鹿奖,没戴手表,也没喷香水。台下有人掏出手机拍他侧脸,镜头一晃,正好照见他低头时耳根那块没藏住的红。
他爸是李雪健。这事没法抹掉,但也没法当饭吃。他从小在姥姥家长大,不是家里不要他,是爸爸那会儿正跟病斗,鼻孔塞着棉球还在对台词。他记得清清楚楚,爸爸没哭过,可血从棉球底下渗出来,滴在剧本第37页上。
后来他去了东京渊野边,在一家中华料理店后厨洗碗。老板娘骂人用关西话,醉汉打电话用东北腔,他全听进耳朵里。回去写剧本,《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里那句“酱油快没了”,就是从后厨门缝里漏出来的。
北电读书那会儿,他没提自己姓什么。倒是一遍遍拉片看爸爸早年的话剧录像,不是学怎么演,是琢磨怎么能“不靠表演就把人钉在真实里”。剪《恋爱中的城市》时,他专挑没爸爸的段落练手,剪刀咔嚓咔嚓,剪的是别人的故事,也是自己的名字。
片子拍完,第一遍给爸爸看。爸爸说:“太像我了,可导演不该活在演员的影子里。”第二遍,爸爸让他删掉所有俯拍镜头。“人蹲着,也该平视。”第三遍,爸爸只点了头,说齐溪擦玻璃那场,窗外樱花掉下来那段好——因为没配音,没配乐,就剩玻璃上的水痕和风。
获奖后,他把奖金全打到东京渊野边社区中心,让那边开青年影像课。最近在拍《渊野边》第二部,主角还是当年一起切葱的伙计,没人签合同,只有一张手写的日程表,贴在料理店冰柜上。
他拒绝过三个广告代言,却接了医疗设备公司的资助,因为那家公司免费帮鼻咽癌病人练说话。他爸当年就是靠一遍遍读报练回声音的。
网上影评里,“李雪健”三个字出现得越来越少。倒是“酱油瓶”“居酒屋门口积水”“凌晨三点的收银机声响”被反复提起。有人截图他某次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拍的不是异国,是别人不敢拍的日常。”
他爸演了一辈子英雄,他只拍人拧不开瓶盖、系不好围裙、擦不干净玻璃的样子。
去年冬天他回北京,带了一小罐渊野边店里用的酱油。没送人,自己炒了盘青菜,咸淡刚好。
那瓶酱油现在还放在他书桌最下层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