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直播时对闫学晶事件“只字未提”,可网上到处流传着他“拍案而起”、“谁提闫学晶就跟谁急”的正义凛然。他说自己玩了十几年网络却从未插过“小黄车”、更没卖过一粒杂粮,可营销号们已经编排好他“带货翻车”、“愤怒下播”的完整剧本。他说自己已经连续四年没接到春晚的邀请,今年也因没有好本子而早早婉拒,可谣言里他正“秘密彩排”、无暇回应。他甚至不得不调出完整的直播录屏,像交出一份不在场证明,只为证明一场自己从未参与过的“战争”纯属虚构。最后,这个在舞台上逗乐了全国观众二十多年的男人,在镜头前声音哽咽,他说所有的攻击冲他来都可以,但“不能侮辱我太太”。
这是一场标准到令人乏味的现代网络围猎。脚本粗糙,却效率奇高。整个流程,就像一条冷漠的流水线:先捕捉一个热点(闫学晶的言论风波),再捆绑一个具有公众认知关联的“熟人”(老搭档孙涛),然后凭借想象,批量生产出各种“仗义执言”、“愤然离席”的爽文情节。谣言自身还会进化,从简单的“呼吁厚道”,升级到“黑脸拍桌”,甚至衍生出伪造的“道歉信”,剧情饱满得足以拍一集连续剧。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孙涛力挺闫学晶”这个标签下的流量能否发酵。至于这个标签会如何异化成砸向当事人生活的石头,他们无需负责。
于是,轻飘飘的谣言,落成了沉甸甸的暴力。它让孙涛三十多年的老友致电询问,让他自己都产生恍惚,不得不反复确认“我到底说过没有”。它更越过当事人,将恶意精准投放到他的家庭,攻击他那位同为大学同学、携手走过近三十年的妻子。这一刻,喜剧演员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的只是一个丈夫被迫用隐私自证清白、用泪水维护爱人的愤怒与无力。当他说出“我爱人是非常优秀的妻子和母亲”时,他捍卫的早已不是一个抽象的“名誉”,而是具体到不容玷污的日常生活与情感。网络暴力的残酷性正在于此:它总能找到你最珍视的软肋,进行无差别的轰炸。
可悲的是,孙涛的遭遇并非孤例,而是这个时代公众人物的常态困境。他们被简化成符号,任由看客和生意人涂抹拼贴。人们消费他们的“人设”,却拒绝接受他们作为“人”的复杂性。当闫学晶因不当言论道歉时,公众期待一个“朋友圈”里的熟人也必须站出来表态;当孙涛常年以憨厚形象示人,剧本就自动为他写好了“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戏码。真实的沉默与复杂的语境不被需要,人们只想看到符合自己情绪预设的简单故事。平台在这场闹剧中同样难辞其咎。正如孙涛的愤怒质问:为何一个真实的录屏证据难觅踪影,而无数虚假剪辑却能畅通无阻?“就只看流量吗?” 这声质问,问穿了流量逻辑下,平台责任与商业利益的本质冲突。
因此,孙涛决定起诉,不仅是为自己维权,更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挑战这套运行已久的溃烂规则。他从“清者自清”的幻想中醒来,意识到面对有组织的造谣,法律是唯一能刺破虚拟身份、找到具体责任主体的“谣言粉碎机”。这不再是一个娱乐事件,而成为一个公共案例:当语言成为凶器,每个人都能成为受害者。孙涛的眼泪和律师函,在测量着这个时代言论的底线与尊严的边界。我们围观这场诉讼,不仅是在看一个明星的反击,更是在等待一个答案——那由点击量和情绪泡沫堆砌出的海市蜃楼,究竟能否被一纸判决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