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殡仪馆的灵堂外，反黑组警员排成两列，像两堵沉默的墙。93岁的向华炎躺在大厅中央，遗像里的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锋利——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看不见来吊唁的人里，有没有当年一起蹲庙街的兄弟，也没有机会辨认哪些面孔是警方档案上的熟客。

老派人管这场面叫“江湖散场”。可真正的江湖早就不在庙街，不在砵兰街，而在律师楼、在信托账户、在离岸公司的注册文件里。向华炎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拿刀，是把刀磨成公章——1987年“龙头案”他当庭脱罪，靠的竟是一份公司股权穿透图。法官看着那张图，发现新义安旗下二十几家影业、地产、夜总会，没有一条股权能直接连到他本人。那天走出法院，他回头冲镜头笑了笑，像在说：拳头过时了，规矩才是新龙头。

所以葬礼再排场，也只是给外人看的最后一道仪式。真正的戏码在三天前，向太陈岚一条两分零七秒的视频里：300亿资产，0%给亲儿子，100%锁进孙辈的信托。弹幕刷疯了——“最狠奶奶”“郭碧婷才是隐形首富”……可剥开热闹，这哪是豪门恩怨，分明是一份冰冷的KPI说明书：想拿钱？先考进清华港大；25岁前敢碰黄赌毒，账户直接捐给爱国教育基金；换国籍？信托当场变公益。

最耐人寻味的是郭碧婷的位置。她没拿一毛钱遗产，却握着所有钱的刹车片——孙辈单笔50万以上支出，得她签字；向佐想拍电影，预算表先递到她案头。向太甚至给她单独留了2亿“教育信托”，条款写得直白：若婚姻破裂，这笔钱不回流向家，归郭碧婷个人。一句话，把“好婆婆”剧本撕得粉碎：你不是来享福的，你是来当守门员的。

外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向家这套玩法，和李嘉诚把长和系装进加拿大信托、郭得胜把新鸿基分成AB股异曲同工——把血亲变成股东，把感情折算成投票权。只是向太做得更绝：她连“等儿子成熟再交接”这一步都省了，直接快进到“孙辈合格才能解锁”。有人说她狠心，可看看向佐这些年拍的戏、向佑那几桩上了社会版的官司，就能明白这不是狠心，是止损。

灵堂里，向华强一身黑衣站在家属席，面前摆着父亲最爱的普洱茶。每来一位鞠躬，他就回礼，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最后一场路演。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有没有想起1970年代，父亲带他进片场，指着武行堆里一个瘦高个说：“以后咱家不靠打打杀杀，靠卖故事。”如今故事卖了三十年，卖成了版权库、写字楼、粉钻、信托，也卖成了葬礼外那两排警察——他们检查每一个来宾的身份证，像在给旧时代最后的注脚：江湖不在街头，在条款里；龙头不在人，在公章里。

向华炎的棺材被推进火化炉那一刻，烟囱冒出一缕白烟，轻飘飘地越过殡仪馆楼顶，消散在九龙城寨早已不存在的天空。无人再提“新义安”三个字，可谁都知道，只要信托合同上的签字栏还空着一个格子，江湖就永远有下一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