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故事,笑一笑十年少。”这是老林这帮老友聚会时的口头禅。有这么一个线下活动场子,热闹非凡,宛如一个欢乐的小世界。场上的人大多是有过共同经历的学友、战友,他们念过书、同过窗、当过兵、扛过枪、入过党、提过干,还一起喝过酒、搓过麻。其中有几位来头不小,涉及国际海运、国家电网、国家银行等国字头的行业。
每天的活动时长一个半小时,上午八点大家陆陆续续集合,九点半准时散场。来这儿的人,图的就是乐一乐、笑一笑。渐渐地,那些爱说笑的人都有了各自独特的外号,像“栽钉子的”“下跳棋的”“挨窝子的”“敲门的”“抹灰的”“半边子”“皮裤子”“老巴子”等等。可千万别从字面上去理解这些外号,不然准会想入非非,实际上每个外号背后都藏着一段有趣的故事。
“栽钉子的”过去是乡里的领导,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批发外号公司总经理”,是这个场子的核心人物。他这人爱信口开河,逮到鹿能说成马。在场上更是喜欢搞怪,说话荤素不忌,还有点闷骚。有一次他跑到泰国,花了20泰铢摸了一把人妖,回来后一脸失望地说:“感觉像摸石头,冰冷冰冷的。”还有一天,他骑着车在街上溜达,看到一位美女出了神,结果连人带车摔了一跤,骨折住进了医院。给他看病的医生是他的战友,特意写了三条医嘱:一是多喝骨头瓦罐汤,二是别下棋搓麻将,三是半年之内别再犯“色心”。他倒也听话,乖乖遵守,总算安稳了一阵子。“栽钉子的”多才多艺,表演天赋极高,学什么像什么。他模仿藏汉村那个叫甲拐的人走路,一瘸一拐还边走边哼,那神态简直入木三分。他学安庆人讲话也惟妙惟肖,讲一个少女未婚先孕肚子大了,她父亲到处掩饰说:“是喝啤酒把肚子喝大了。”这一番模仿逗得场上众人哈哈大笑,有人也学着安庆话说:“肚子都笑疼了。”
“皮裤子”其实一天皮裤子都没穿过,就因为他那个穿皮裤子、戴盖箍子的小姨子常来,他还硬说小姨子的皮裤子是他买的,结果越解释越说不清。小姨子一来,不仅要添菜,还会问些让人头疼的问题,比如“菜是你买,锅是谁烧呢?”这分明就是个圈套,可“皮裤子”倒好,回答得飞快:“老婆不烧我烧。”“栽钉子的”马上接话:“你骚老婆不骚,行吗?”特意在“骚”字上加重了语气。要是“皮裤子”说“老婆烧我不烧”,“栽钉子的”又会说:“你不骚老婆骚,干嘛在一起呢?”还是把“骚”字说得格外响亮。说完两人便放肆地大笑起来,引得场上其他人也笑得前俯后仰,嘴巴就像绽了线的皮鞋。
“下跳棋的”原本一直规规矩矩下象棋,从没碰过洋人的跳棋。有一次他到西门老火车站找人下象棋,结果那个地方有个“鸡窝”,于是就有人开玩笑说他是去下跳棋,在“鸡窝”里一跳一跳的。虽然被冤枉了,但他也不生气,知道大家是在开玩笑,更不会把这事告诉他老婆。
“挨窝子的”是个文化人,知书达理,写得一手好字,既有颜真卿的风骨,又有柳公权的神韵,字如其人,力透纸背。他对待孩子既像长辈又像朋友,和孩子交流融洽,几乎没有代沟。他老婆也是场子里的常客,像小崔一样喜欢实话实说。有一天,她说老公和同样是文化人的儿媳妇聊得来,围炉夜话、品茶论道,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用了“挨窝子”三个字来形容。这可被“栽钉子的”抓住了把柄,从此成了一个永远不会过期的话题。只要“挨窝子的”没在场子,去超市买米买油,大家就会说他“挨窝子去了”。第二天他一来,“栽钉子的”还会追问:“窝子挨得怎么样了?”他总是巧妙地岔开话题,避而不答。“挨窝子的”还喜欢玩手机,有一天,他在手机里扒拉出穿红裙子的亲家母照片给大家看。看过的人都知道是谁,没看过的只要看到穿红裙子的人过来,就会问是不是他亲家母。这事有人告诉了他老婆,他老婆哈哈大笑,说他学坏了。
“抹灰的”是个勤快人,每天都会到儿子媳妇的婚房里打扫卫生。有一天他内急,先撒了一泡尿,水哗啦哗啦地冲走了。没过一会儿又要大解,谁知道自来水厂停水也不提前通知,那泡粪便在坐便器里发酵,弄得臭气熏天。“抹灰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到场子里指责“栽钉子的”不讲信用,停水也不告示。可“栽钉子的”只是沾老婆的光住在水厂宿舍,停水这事和他根本没关系,“抹灰的”这简直是拜佛跑到了道观里。他也知道自己搞错了,赶紧在儿媳回家之前把事情处理好了。儿媳怀孕后,他和老婆一起陪儿媳散步,本来是件好事。可他一开口说:“儿子懒,我只好陪媳妇晃晃。”把“和老婆一起”这五个关键的字给漏掉了,结果变成了公公陪媳妇晚上轧马路,让人浮想联翩。
“敲门的”比窦娥还冤。他先出了个抗日的谜语,大家笑过就忘了。接着又讲了个敲门的故事,从此“敲门的”这个外号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后来他当了小区业委会的义务主任,这下可好,说他“敲门”就更名正言顺了,什么时候都能去敲人家的门,还说是公务,不犯法。“栽钉子的”羡慕得不得了,也想掺和一脚,可惜他不是业主,只能干着急。
“老巴子”脸上没疤,屁股上也没疤。叫他“老巴子”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下面那“玩意儿”缩得紧紧的,有个退下来的七品官出了个馊主意,让他用牛皮筋绑一绑,增加点弹性。也不知道他绑没绑,反正没什么效果,尿尿经常把开司米裤子弄湿。有一次他尿急,慌里慌张把裤衩子当成“那玩意儿”拽了出来,尿完才发现给大腿洗了个“热水澡”,那股骚味飘得老远,经久不散。二是他巴结小姨子,又是送鸡蛋又是陪她打麻将。打得起兴时,他对小姨子说:“不能让我摸一把啊!”小姨子笑得嘴巴都成了葫芦瓢。
“老表子”是个男的,没来场子之前大家都喊他“老代表”,可谁也说不清楚他到底代表了什么,是手表、怀表,还是团代表、党代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他喜欢讲荤话,别人笑得满地打滚,他自己却一本正经,有点像著名脱口秀光头方清平。他虽然嘴上爱说荤段子,但行为很正派,没有任何花边新闻。有一天,“老巴子”说:“什么老代表小代表,就叫‘老表子’(不是那个老婊子)好了。”说完又后悔了,说这外号本来是留给他自己的,看在战友份上让出去了。大家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他高风亮节。“老表子”和老婆去菜场买菜,有个战友冲着他们喊“老表子”,菜场里的人都以为喊的是“老表子”老婆,他老婆有点生气,骂道:“再喊撕了你个讨债鬼的嘴。”这事儿还没完,另一个战友在“老表子”家楼下扯着嗓子喊:“老表子,打麻将!老表子,打麻将!”弄得整个小区都知道了。不过不管别人怎么喊,“老表子”都不生气,毕竟几十年的战友情谊在那儿摆着呢,见面还是嘻嘻哈哈的。
“半边子”这外号怪就怪他自己。有一年防汛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杂货店女老板翘着二郎腿,春光外泄。这事儿自己知道就算了,他偏要跑到场子里讲,还说只看到了“半边”,意犹未尽。大家在笑声中,顺势就把“半边子”这个外号安在了他头上。刚开始喊他,他装作没听见,可“栽钉子的”这帮人不依不饶,不喊到他答应誓不罢休。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喊“半边子”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既定事实,他只好自我解嘲说:“妇女半边天,男人也是半边天。半边就半边吧!”后来再有人喊他,隔着老远他就大声答应:“在拐!在拐!”
这个场子真是个好地方,大家一进场子,就仿佛甩掉了七十岁的帽子,变成了天真无邪的顽童。在这里,人人都能找到快乐,个个都感到舒心,真是乐哉悠哉!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