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岁的濮存昕鬓染霜华,却日日坚持晨跑锻炼不敢有半分懈怠。百岁老母亲尚在堂前,他肩头扛着的是沉甸甸的孝道,是放不下的牵挂。
1953年生于北京的艺术世家,濮存昕的童年浸润在剧本与舞台的光影里。父亲苏民是导演,母亲贾铨是演员,耳濡目染间,戏剧的种子悄然在他心底扎根。五岁那年一场小儿麻痹症,打乱了他本该活泼自在的童年。腿疾缠身的他不得不拄起拐杖,父母为了他的康复跑遍京城大小医院,几番手术过后,他总算能丢掉拐杖行走,可腿上的跛痕却成了一生的印记。校园里同学们追逐嬉戏的身影,他只能在一旁默默遥望,失落的滋味尝了无数遍,却从未向命运低头。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索性带着他泡剧院、看排练、练台词,盼着戏剧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16岁远赴内蒙古插队,繁重农活与陌生环境曾让他手足无措,队友的疏离更添几分孤寂。他咬牙学修农具学做饭,靠着一股子韧劲融入集体,在那段苦乐交织的知青岁月里,磨出了一身能扛事的本事。
返城后濮存昕踏入空政话剧团,从毫不起眼的龙套角色做起,在舞台上摸爬滚打数年。父亲苏民是他演艺路上的引路人,父子俩曾联手打造话剧《李白》,苏民执导,他挑大梁演主角。为了剧情细节,两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正是这般较真劲儿,让这部作品大放异彩,收获满堂喝彩。凭借这部作品站稳脚跟,80年代他跻身北京人艺,话剧舞台上塑造多个经典形象,影视圈也渐渐闯出一片天。事业顺遂的背后,是家人温暖的支撑。母亲再忙也不忘叮嘱他冷暖,姐姐弟弟与他手足情深,弟弟濮存岩更是帮衬着打理家中琐事。腿疾让他演戏走路都要格外留心,他却从不懈怠,父亲那句“脚踏实地凭实力说话”的教诲,他记了一辈子,也正因如此,《英雄无悔》里的警察角色才深入人心,成了观众心中的正派标杆。
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命运的考验总是不期而至。1996年,正在外地拍戏的濮存昕接到妻子电话,弟弟濮存岩因病离世,年仅35岁。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他瞬间崩溃。弟弟自幼与他亲密无间,相差八岁却情同知己,平日里照料父母的担子也多由弟弟扛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击垮了年迈的父母。母亲哭得肝肠寸断,父亲忧心如焚卧病在床。他当即放下手头工作,星夜兼程赶回北京。料理后事,安抚双亲,照料弟媳侄子,桩桩件件压在肩头。家中愁云密布,他索性暂停演艺事业两年,守在父母身边,陪他们熬过那段最难捱的时光。
本以为风雨过后能见彩虹,2016年,90岁的父亲苏民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接连痛失爱子与丈夫,母亲贾铨的精神彻底垮了,患上认知障碍症,时而糊涂不认人,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彼时63岁的濮存昕,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姐姐濮晔有心帮忙,奈何膝关节炎与高血压缠身,力不从心。弟媳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难以时刻搭手。母亲病情严重时,夜里辗转难眠,还常常走失,24小时不离人看护成了刚需。濮存昕与妻子宛萍干脆搬到母亲家中,他辞去北京人艺副院长的职务,推掉所有片约,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老母亲身上。夫妻俩轮班值守,母亲认不出他时,他就耐着性子细数往昔旧事,一点点帮她唤醒记忆。遵医嘱为母亲做康复训练,教她认字识数,饮食上精心搭配,核桃等补脑食材从不离桌。苦心人天不负,看着母亲渐渐好转,能认出家人,能自己吃饭,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值得。
时光匆匆,濮存昕已是71岁的老人。他身形依旧硬朗,每日跑步锻炼不敢停歇,只因百岁母亲还在等着他照料。如今母亲的病情稳中有进,行动虽迟缓却能自理三餐,只是片刻离不得人。他与妻子每日陪着母亲散步聊天,细数流年往事。女儿濮方早已成家生子,外孙女时常上门,陪着太姥姥认字,欢声笑语为这个家添了不少暖意。
近些年的濮存昕,淡出了影视圈的聚光灯。他化身防艾大使,奔走在公益一线,用自己的影响力传递温暖;偶尔登上话剧舞台,扎实功底依旧能赢得满堂彩;笔下的自传书籍,字里行间满是人生感悟,打动了无数读者。亲人的接连离去,让他看透了生命无常的真谛,也更懂得珍惜眼前的朝夕相伴。百善孝为先,这句老话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照顾母亲从来不是负担,而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他放下了部分事业,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陪伴母亲的日子平淡却温暖,他在这份责任里,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从容与安宁。人生一世,功名利禄皆为浮云,唯有亲情与责任,才是心底最踏实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