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日晚,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沈阳相声”代表性传承人杨振华在沈阳逝世,享年90岁。这位集创作与表演于一身的曲艺巨匠,用八十余载人生诠释了艺术家的社会担当。他以辛辣讽刺针砭时弊,以锐意革新激活传统,更以赤诚之心培育新人。
噩耗传来,曲艺界与万千观众悲痛不已,记者采访了沈阳市曲艺家协会主席、沈阳曲艺团业务团长穆凯,杨振华的弟子纪元,追忆相声大师杨振华,还原这位“喜百姓之喜,忧百姓之忧”的大师本色。
针砭时弊贴近百姓
穆凯:“他的风格代表沈阳相声最鲜明的特质”
“杨振华先生是东北乃至全国相声界的标志性人物,是硕果仅存的艺术大家。”谈及杨振华的艺术成就,穆凯言语中难掩悲痛。2004年,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了“相声名家表演精品丛书”,杨振华与张寿臣、侯宝林、刘宝瑞、马三立、马季、高英培、姜昆等七位名家并列,成为唯一代表东北相声的艺术家。“他的创作始终紧扣时代脉搏,关注生活、贴近百姓,兼具北派相声的豪放与针砭时弊的锋芒,这正是沈阳相声最鲜明的特质。”
杨振华的艺术人生始终与时代同频,从开始因交通安全宣传与相声结缘,到拜入东北相声“四大荃”之一的杨海荃门下,他的艺术之路始终扎根民间。穆凯回忆称,杨振华早年与同门师兄杨金声搭档,以《北大仓》等作品崭露头角,并称“二杨”红遍沈阳;历经下放甘肃天水的低谷后,1973年重回沈阳曲艺团,与金炳昶组成“黄金组合”,1978年推出的《假大空》石破天惊,以辛辣笔触讽刺形式主义,斩获文化部双一等奖;他的《下棋》《动物世界》等代表作以独特视角照见社会百态,用幽默外衣包裹深刻思考,让观众在欢笑中明辨是非。“他曾说,相声不能像温吞水,不刻薄、不能刮骨疗毒,就没了本来面貌。”穆凯感慨,这种爱憎分明的艺术追求,让先生赢得了“人民的代言人”的美誉。
师徒情深病榻相守
纪元:“师父对相声的热爱刻在骨子里”
在弟子纪元眼中,师父杨振华是“曲艺界宗师级别的天才”,其艺术造诣与创新胆识无人能及。
“我从小就喜欢相声,特别崇拜师父,我和师父还有着特殊的渊源,那就是咱俩都曾是交警。”2004年拜师的纪元感慨说,“学习相声需要悟性,这东西得靠熏,师父对相声的热爱和造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元记得,杨振华当年的演出火到“同行接不住”——不夸张地说,很多相声名家都不愿意在他后面登台,没硬货根本镇不住场,都是师父攒底。
杨振华的创新精神在曲艺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纪元最难忘师父首创“吉他相声”,“改革开放初期,思想刚解放,师父就把吉他抱上了台。天津那边还在开研讨会争论‘吉他相声是不是相声’,师父已经带着作品全国巡演,跟开演唱会似的,火得一塌糊涂。”这种超前意识,让沈阳相声与北京、天津鼎足而立,成为全国知名的“相声窝子”。纪元更佩服的是杨振华的临场应变能力,纪元回忆,一次在西丰演出,广场突然停电,观众哗然,年过七旬的杨振华稳如泰山,来电瞬间脱口而出:“你看这演出太多了,电都不够用啊!”全场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掌声。“他的现挂功夫,全国找不出第二个。”
在杨振华重病卧床的一年多里,纪元一直陪伴在师父身边。他至今记得,师父病重卧床时,仍握着他的手讨论相声:“他用微弱的力气拿着书,跟我一起查资料、磨段子,一辈子心里都装着相声。”
在纪元心中,师徒情早已超越师生情谊,“去师父家就像回家,他总跟我逗哏,感情深如父子。”1月19日晚,纪元熬夜送走师父,心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晚年为年轻人传道授业
不计报酬传承“沈阳相声”火种
即便到了晚年,杨振华仍坚守舞台,倾心培育新人。穆凯告诉记者,杨振华生前有两名弟子,分别是崔福祥和纪元,另有学生十几人。“晚年时,杨振华先生在沈阳市曲艺家协会主办的相声学习班中授课,免费向学员传授相声艺术,为沈阳相声传承做出了卓越贡献。”
除了课堂授课,晚年的杨振华还频繁走进沈阳各大相声小剧场,不计报酬地为爱好者传授技艺。在他的悉心指导下,沈阳众多年轻相声爱好者走上了专业道路。“沈阳的很多相声小剧场、社团,都倾注了他大量心血,他始终希望有人能扛起沈阳相声这杆大旗,将这门传统艺术传承下去。”
从牡丹奖终身成就奖到“新中国曲艺五十年特别贡献曲艺家”,杨振华一生创作百余段相声,获奖无数却始终扎根民间。穆凯表示,“杨振华先生的艺术精神,会永远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曲艺从业者,在沈阳相声舞台上熠熠生辉。愿杨振华先生一路走好,他的笑声与风骨,将永远留在观众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