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电影圈,能同时扛住最极致赞誉和最尖锐争议的导演,张艺谋绝对算头一号。
如今提起“国师”,大家会想到08奥运开闭幕式的恢弘大气,却少有人记得,这个名号最初带着多少揶揄的意味,更没人说清,这位黄土高坡走出的导演,是如何在艺术、市场与时代的夹缝里,蹚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张艺谋的起点堪称炸裂。
《红高粱》拿下柏林金熊奖,让中国电影首次在国际三大电影节崭露头角,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喝彩,而是“揭露本土阴暗面、取悦洋人”的批评。
尤其《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接连在国际获奖后,这种指责更是达到顶峰。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拍中国的传统苦难与人性挣扎,竟成了“讨好西方评委”的原罪,你说这是不是有点讽刺?
真正的转折点,藏在1992年的《秋菊打官司》里。
这部电影没有浓烈的色彩和压抑的美学,只用近乎纪录片的手法,讲农村妇女秋菊为“讨个说法”反复申诉的故事。
秋菊的倔强、乡村的淳朴,还有悄然萌芽的法制观念,让故事满是温度。
有意思的是,刘震云的原著本就阴暗得多,张艺谋却从中提炼出了人性的光亮。你能想象吗?这部电影的首映式,居然摆在了人民大会堂,领导和专家们纷纷点赞,紧接着它就拿下威尼斯金狮奖。
这一下,官方对张艺谋的态度彻底逆转——原来拍中国故事,既能赢国际认可,也能获本土肯定。
1999年,是张艺谋荣耀加身的一年,也是电影圈暗流涌动的一年。
他的《一个都不能少》报名戛纳主竞赛,却被选片方扣上“为政府宣传”的帽子。换别人可能忍了,张艺谋偏不,直接撤片还发公开信抗议。
这份硬气没白费,影片最终还是拿下威尼斯金狮奖。而同一时间,青年导演贾樟柯却因《小武》遭了难。
贾樟柯在《迷茫记》里写过这段往事,读来满是唏嘘。
29岁的他头回进广电总局,竟在胡同口撞见一位“第五代大师”和儒雅官员勾肩搭背,那场面颠覆了他对“艺术大师不食人间烟火”的想象。
让他心寒的是,在办公室里,他意外看到一份台湾媒体对《小武》的报道,旁边竟有人手写举报:“请关注,勿让此片影响对外文化交流”,署名正是那位大师的文学策划。最后,贾樟柯被禁导,而那位大师却在官方那里风生水起。
2000年后,张艺谋成了官方“待见”的导演。当时电影圈推商业片,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广电操心“档期好不好”的人。
2008年,北京奥运开闭幕式交到他手上,这份国家级信任,让他用恢弘场面把中国文化展现在世界面前。“国师”这个称呼,虽仍有偏见,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分量。
江湖从不缺风波。2006年底,贾樟柯带着金狮奖作品《三峡好人》,在贺岁档撞上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
小成本文艺片对阵大制作商业片,被封杀的青年导演遇上功成名就的“国师”,那场票房大战吵得沸沸扬扬,背后藏着的,是张艺谋在电影圈的城府与手腕。
如今张艺谋74岁了,却还在不断尝新。从《悬崖之上》到《满江红》,他从没被“国师”标签束缚。
有人骂他妥协市场,有人说他作品失了深度,但没人能否认,在中国电影从封闭走向开放、从艺术片转向商业片的路上,张艺谋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国师”的名号从揶揄到认可,背后是一个导演的坚守与博弈,也是一个时代的变迁。功过是非或许难有定论,但他用一部部电影,给中国电影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