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的北京，寒风裹着哀思掠过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外，“守护人民哨兵永在，扎根沃土柳堡长青”的挽联在冷风中肃穆挺立，数百名影迷与文艺界同仁自发赶来，送别那位塑造了“二妹子”与“春妮”的人民艺术家陶玉玲。当88岁的李明启拄着拐杖，在家人搀扶下缓缓踏入灵堂时，现场的悲伤氛围瞬间被推向顶点。

灵堂中央，陶玉玲的遗像笑容清甜依旧，一如1957年《柳堡的故事》里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李明启的目光刚触及遗像，这位以“容嬷嬷”一角深入人心的老艺术家便瞬间崩溃。她挣脱搀扶，颤抖着扑到灵柩前，双手紧紧攥住覆盖的鲜红党旗，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玉玲啊，你怎么就走了？我们约好春天赏梅喝茶的呀！”哽咽的呼唤声断断续续，饱含着未能兑现的约定与撕心裂肺的不舍，让在场者无不动容。

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情谊，始于上世纪60年代的文工团时期。彼时两人虽未曾有过影视合作，却在一次次并肩参与文艺活动中结下深厚羁绊。寒冬排戏时，她们曾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取暖，陶玉玲总把热乎的馒头留给晚归的李明启；李明启登台前紧张忘词，陶玉玲会偷偷递上写着台词的小纸条，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早已超越普通友人的界限。在李明启眼中，陶玉玲永远是谦和热情的大姐，即便历经三次癌症折磨，即便承受过女儿夭折、丈夫离世的伤痛，她依旧把笑容挂在脸上，对后辈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陶玉玲的艺术人生，是与新中国电影共同成长的缩影。1957年，23岁的她在《柳堡的故事》中饰演“二妹子”，为贴近角色扎根乡村学割稻插秧，手上磨出的茧子比农妇还厚。这个新中国银幕上首个军人恋爱形象，伴着《九九艳阳天》的旋律，成为几代人的集体记忆。1964年《霓虹灯下的哨兵》中，她饰演的春妮一句“陈喜，我们不能忘本”，不仅是台词，更成了她一生的艺术注脚，连周恩来总理都曾亲切指导过这段表演。

即便步入晚年，陶玉玲对艺术的赤诚从未减退。刚做完癌症手术拆线，她便坐着轮椅拍戏，不谈片酬只愿为正能量作品出力。她在《人民日报》撰文《一辈子为人民服务》，用70年党龄践行着“做个好党员、好演员”的誓言，斩获金鸡奖终身成就奖等诸多荣誉，却始终保持着质朴低调的本色。李明启总说：“玉玲对艺术的认真，是我一辈子的榜样。”

灵堂里，《九九艳阳天》的旋律低回婉转，两侧显示屏循环播放着陶玉玲的经典剧照。李明启被亲友搀扶着，一遍遍地抚摸着灵柩，嘴里反复念叨：“妹妹，一路走好。”她想起两人最后一次通话，陶玉玲还在电话那头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却对自己的病情轻描淡写。这份报喜不报忧的体贴，如今成了李明启心中最深的遗憾。

告别仪式上，来自银川的影迷袁芝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赶来，她制作的短视频《十八岁的哥哥的小英莲》里，满是对“二妹子”的怀念；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何芸希带着陶玉玲去年的题词，含泪承诺“会一辈子记住您的教诲”。这些跨越年龄的牵挂，印证了陶玉玲“德艺双馨”的人格魅力。

当灵柩缓缓离去，李明启望着遗像，泪水依旧未止。这场恸哭，哭的是半世挚友的永别，哭的是一个纯真艺术时代的落幕。陶玉玲走了，但“二妹子”的笑容、“春妮”的坚守，以及她与李明启之间纯粹的情谊，都化作了文艺界的精神灯塔。

寒风依旧，但灵堂里的哀思与敬意温暖了整个冬日。那位一辈子为人民服务的艺术家，终究走进了永恒的“艳阳天”，而她留下的艺德与情谊，将永远照亮中国文艺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