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4日深夜，北京传来确讯，聂卫平走了；

明明去年10月他刚能离开轮椅走上几十米，这个冷硬的冬夜还是没等到他的下一次好转

那一刻朋友圈几乎同时刷屏，很多人只回了一个字：唉

我还记得在他抗癌第六年的时候做过一次采访，地点在北京一所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他穿着灰毛衣，瘦了，但眼神亮，说话有股“棋盘上见”的干脆劲儿

他提起2013年查出直肠癌，切了病灶，还扛了9次化疗，“真是九死一生”，但抿着嘴笑一句——我能挺过去

那天他聊完病，也会顺手跟护士说谢谢，像在下一盘稳妥的棋

把时间往回拽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很多人是通过电视认识他的

在中日围棋擂台赛里，他一口气拿下11连胜，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都在他的棋盘前停过笔

那会儿街坊们一边看转播一边敲桌子当鼓点，赢一盘仿佛小区又过了一次年

后来他当上国家队总教练，常昊、古力相继拿到世界冠军，教室里的小朋友也开始知道“厚势”和“大局观”怎么回事

但棋盘之外，他的日子并不轻松

第一段婚姻，他和同为名手的孔祥明走到一起，棋上算是惺惺相惜，生活里却都太要强，磨着磨着，终究散了，留下儿子孔令文

老相片里，两人肩并肩站在棋社门口，眼神都还年轻

第二段就更让人唏嘘了

妻子王静是总政歌剧团的女高音，年轻时的舞台照至今还能在资料馆里翻到

那会儿她不顾家里反对，坚持把这段感情认定了，她妈妈和哥哥王刚都担心，直说“他离过婚，长相身材都一般”

王静却回，“才华比帅气重要，他在我眼里全是优点”

1991年两人结婚，当年年底儿子聂云青出生

为了家庭，她几乎把舞台放下，洗衣做饭带孩子都亲力亲为

可偏偏那几年他事业走在低谷，心里闷，常常宁可在酒吧坐到很晚也不愿回家，第三年开始争吵变多，最后两人选择体面分开

第三段婚姻迎来了兰莉娅，贵州人，干部家庭出身，曾学过围棋，是他的资深粉丝

她比他小23岁，从看台走到他的身边，2001年在北京再婚，辞了上海的工作来照顾他

再婚时他49岁，本不打算再要孩子，可她是未婚姑娘，想要一个自己的宝宝

他不想自私，答应了，为了优生优育，他戒酒、规律作息，还照着医生建议补充促进生精的食物

2004年女儿聂云菲出生，他52岁，笑得像个大男孩，但心里也打鼓，怕孩子有缺陷

直到女儿两岁那年，医生几次复查后对他说“孩子很健康”，他才明显松了口气

那天回家，他给我比划过一个“OK”的手势，像下到厚味时的笃定

回到病史

2013年的那一刀是节点，他说“怕是怕的，但我从没服过软”

术后他按时复查，化疗后的那些日子，他努力走路，一条走廊来回多趟，步子迈得稳

过去三四年，他还能照常工作，讲棋的时候会把复杂的变化指给年轻人，耐心的时候像个老园丁

突转发生在2025年3月

突发脑梗，他昏迷了12天，醒来坐上了轮椅

可他偏不认命，从扶着走到独自站稳，到10月已经能脱离轮椅走几十米，谁也没想到，刚看到希望的秋天，冬夜就这么带走了他

那几天家里人看他手机里的计步，数字一格格往上跳，像棋谱里一手手蓄力的厚棋

他的三个孩子，分别跟着各自的妈妈长大

但在他的撮合下，兄妹之间走动不少，尤其是云青和云菲，都在北京，常常一通电话就能见上面

1月15日凌晨，女儿发出悼文：“明明已经恢复那么好了，为什么上天这么无情，为什么人生那么无常……”字不多，却让很多人读着鼻子发酸

消息传到过往的伴侣那里，眼泪也是真的

王刚的妹妹王静发了短短几句悼念，旧怨散尽，只剩不舍

孔祥明那边，熟悉的人说她看消息时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愿他安好”

这些过往的爱意和误解，终于被时间放下

棋界的反应很快

老对手、后辈、棋迷留言里排着一段段记忆：谁谁当年在首都体育馆看过他的讲解，谁谁在少儿围棋赛上远远望过他一眼

很多人说，他不是一个人的“棋圣”，而是那个把中国围棋一把拉上台面的时代火种

这话不夸张，从擂台赛点燃自信，到总教练带出世界冠军，再到四处推广普及，他的名字很长时间就是一枚强心针

我反复在想，他为什么那么打动人

也许是因为他在棋盘上敢于“扛”，在人生里也愿意“认”

他承认自己有过情感里的拧巴，也承认自己当过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后来尽力修补，把孩子们的关系拉近

他不完美，但他真实，而真实往往比完美更有力

走到这一步，棋终有终局，人却未必有绝对的输赢

如果把这十三年的抗癌看作一盘超长对局，他把每一步都下得尽量清楚，疼的时候咬牙，能走的时候就多走几步，家人和朋友在旁边做他的后手，观棋不语，陪他到终局

愿他在另一方棋盘上继续落子，仍是那样的稳和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