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又上热搜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开炮”，而是因为没人陪他过年。
腊月二十八，北京朝阳一家私立养老院门口，狗仔拍到李幼斌拎着保温桶站在风里，桶里是海参炖鸡，护工接过去小声说：“老爷子今天又没认出您。”镜头里，他“哦”了一声，手在口袋里掏烟，没掏到，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两斤排骨、一盒史兰芽爱吃的草莓，外加一张被揉烂的“父子合影”优惠券，早过期了。
照片一出，评论区炸了：67岁老戏骨，亿万身家，咋就把亲爹亲妈送养老院？键盘侠骂得难听，却没人看见他腰椎上那条十厘米的手术疤。那年拍《惊天动地》，导演说“替身到了”，他摆手：“部队都真冲，我假爬？观众能闻出味。”结果余震一来，钢筋扎进腰，现在阴雨天得靠护腰带才能直起身。拍《罚罪2》时，他天天去派出所跟老刑警蹲值班，凌晨三点学笔录，年轻演员刷手机，他刷案卷，刷到半月板撕裂，膝盖肿得像馒头。剧组劝他歇，他一句话：“演员偷懒，角色就长虱子。”
可戏比天大的代价，是家比纸薄。24年婚姻，张瑞琪一个人扛煤气罐、换保险丝，儿子李小珂开家长会，他永远在片场“再保一条”。2003年《江山》杀青，他拿着离婚协议回家，张瑞琪没哭，只把存折推给他：“片酬拿去补税，别让孩子以后抬不起头。”转身那一下，12岁的李小珂站在楼道，手里攥着考了满分的数学卷，卷角掐进掌心，掐出一个永远的月牙疤。
后来史兰芽进门，温柔懂事，从不抢遥控器，可李小珂只肯叫“史阿姨”。四十岁的人，独居，厨房吊柜里塞满速食面，被朋友拉去相亲，姑娘一开口“你爸是我男神”，他笑笑买单走人。有人骂他矫情，说“爹都净身出户了还想咋的”，可只有他知道，母亲半夜犯胃病，自己背不动，只能打120，护士问家属呢，他说“在剧组”，三个字像刀片，来回拉嗓子。那之后，他学会了把“爸”改成“李老师”，礼貌、安全、不带温度。
养老院那天的风特别大，李幼斌把羽绒服领子竖起来，还是钻风。护工说老爷子中午吃了半碗粥，认人时又喊他“小斌”，喊完就忘了。他点点头，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儿子”，上一次对话停在去年十月，他发“天凉加衣”，对方回“嗯”。想再敲字，手指冻僵，打出一行乱码，索性按掉。窗外鞭炮声零星响起，他忽然想起92年拍《潮起潮落》，张瑞琪抱着三岁的李小珂来探班，孩子把奶油抹他脸上，喊“爸爸是蛋糕”，整条剧组笑翻。那天的太阳特别亮，亮到后来二十多年，他再没敢直视。
回家路上，史兰芽发来语音：“锅包肉炸好了，等你。”他回了句“马上”，把车停在辅路，打开双闪，点了根烟。烟灰落在大腿，烫了个小洞，像小时候母亲补袜子留下的针眼。他忽然明白，戏可以NG，人生不行；角色能重拍，亲情不能。可明白得太晚，晚到连道歉都要先预约，晚到“爸，我回来了”成了最奢侈的台词。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小珂，只有五个字：“春节不回了。”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像悬在二十多年的空白里。最后没回，只是把烟掐灭，调头去24小时超市，买了最贵的草莓和两斤排骨——草莓给史兰芽，排骨炖给没人回来的年夜饭。收银的小姑娘笑着说“叔叔新年快乐”，他愣了愣，回了一句“快乐”，声音哑得不像李云龙，像个迷路的老头。
车开进地库，广播里放着《亮剑》重播，李云龙在喊“开炮”。他关掉音响，熄火，坐了很久。地下车库的灯一盏盏灭，最后只剩他头顶那盏，昏黄、摇晃，像一场永远拍不完的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