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5日,北京的冬日寒风凛冽,中国影坛传来一则令人心碎的消息:著名表演艺术家陶玉玲于当日下午在京逝世,享年92岁。随着这位慈祥老人的离去,那个曾在柳堡的春风里羞涩一笑的“二妹子”,那个在霓虹灯下温柔坚韧的“春妮”,终究是化作了天边的星辰,只留给影迷无尽的怀念与追思。斯人已逝,佳作永存,愿她一路走好。
陶玉玲的一生,是与中国电影命运交织的一生,也是一部充满坚韧与爱的生命史诗。1934年10月28日,她出生于江苏镇江,江南水乡的温润赋予了她灵动的气质。1948年,年仅14岁的陶玉玲怀揣着对革命的憧憬和对文艺的热爱,从老家来到南京,进入华东军政大学戏剧队学习。这一步,不仅开启了她的艺术生涯,更铸就了她作为一名军旅艺术家的铮铮铁骨。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在话剧舞台上磨砺演技,等待着绽放的时刻。
陶玉玲的名字,永远与“二妹子”这个角色紧紧相连。1956年,八一电影制片厂筹拍《柳堡的故事》,导演王苹在众多人选中,一眼相中了气质清纯、笑容甜美的陶玉玲。这部影片改编自胡石言的同名小说,讲述了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战士副班长李进与农村姑娘“二妹子”之间纯洁而曲折的爱情故事。在那个革命题材往往强调严肃与斗争的年代,《柳堡的故事》如同一股清泉,以其清新抒情的风格独树一帜。而陶玉玲,则是这股清泉中最动人的涟漪。
在片中,陶玉玲塑造的“二妹子”田学英,漂亮、清纯、甜美,带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那羞涩中带着勇敢的笑容,以及那一对乌黑的长辫子,成为了几代中国观众心中关于“美”的最初定义。尤其是她撑着小船在芦苇荡中穿行的身影,伴随着那首脍炙人口的插曲《九九艳阳天》,成为了中国电影史上最经典的镜头之一。陶玉玲的表演自然天成,毫无雕琢之感,她让“二妹子”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成为了一个时代的青春记忆。
如果说“二妹子”代表了陶玉玲的青涩与纯真,那么1964年的《霓虹灯下的哨兵》则展现了她作为表演艺术家的深厚功底。这部由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根据前线话剧团同名话剧搬上银幕的电影,是一部反映上海解放初期复杂阶级斗争的力作。陶玉玲在片中饰演三排长陈喜的妻子——春妮。
从农村来到大上海探亲的春妮,面对被“香风毒雾”熏晕了头脑的丈夫,内心充满了痛苦、失望与担忧。陶玉玲以淳朴健美、感情真挚的表演,成功塑造了坚毅、温柔、识大体的军嫂形象。尤其是她与陈喜离别的那场戏,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只有隐忍的泪水和语重心长的劝告,将一位中国传统女性的包容与刚强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二妹子”是让人心生怜爱,那么“春妮”则让人肃然起敬。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奠定了陶玉玲在中国影坛不可动摇的地位。
陶玉玲的其他代表作还如《英雄岛》《江山多娇》《三个失踪的人》《二泉映月》《奸细》《归宿》《没有航标的河流》《夏明翰》《幸运的人》等。
晚年的陶玉玲依然活跃在银幕和荧屏上,她在《飞越老人院》等作品中,以本色出演传递着生命的温度。2016年,她获得中国电影金鸡奖终身成就奖;2017年,她又获得第16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金凤凰奖终身成就奖。这些荣誉,是对她一生耕耘于艺术园地的最高褒奖。即便在病痛中,她依然保持着标志性的微笑,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是对艺术和生命的无限热爱。
然而,银幕的光鲜背后,陶玉玲的人生却有着不为人知的艰辛。她与丈夫黄国林的相濡以沫,以及在病魔面前共同抗争的勇气,更是谱写了一曲生命的赞歌。陶玉玲晚年曾遭遇三次癌症打击,先是口腔癌,接着是肺癌,后又患基底细胞癌。面对病痛,她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乐观与坚强,像她在电影中塑造的角色一样,从未轻言放弃。
更为感人至深的是,她的丈夫黄国林——一位著名的文艺组织家,在陶玉玲癌症做完手术后没多久,也被诊断出了结肠癌。这是一对在战火中结缘、在和平年代相守的夫妻,在面对生死考验时,他们选择了并肩作战。他们互相鼓励,互相搀扶,在治疗的漫漫长路上,用爱支撑着彼此。让人高兴的是,与陶玉玲一样,她丈夫的结肠癌在经历了数年的治疗后,也曾奇迹般地趋于痊愈。这段“双双抗癌”的经历,感动了无数人,成为了生命韧性的最好注脚。
只是,人生总有聚散离合。2017年1月18日,黄国林因病去世,享年86岁。丈夫的离去对陶玉玲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她依然坚强地活着,带着对丈夫的思念,继续着她热爱的表演事业,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如今,八年过去了,陶玉玲终于去往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她或许又变回了那个扎着长辫子的“二妹子”,正与挚爱的丈夫在柳堡的春风里重逢。
陶玉玲的离去,是中国电影界的巨大损失。她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几部经典的电影作品,更是一种精神——一种对艺术精益求精的敬业精神,一种面对苦难笑对人生的坚强意志。她是永远的“二妹子”,是永远的春妮,她的音容笑貌将永远定格在中国电影的胶片之中,温暖着一代又一代的观众。
愿天堂没有病痛,愿陶玉玲老师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她的艺术之梦,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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