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娱有个响当当、硬邦邦,且听起来不太吉利的名号。
坏女人专业户。
这不仅仅是个标签,更是我用无数个巴掌和白眼堆砌起来的血泪史。
从雨夜里为了渣男痛哭流涕、赤脚狂奔的卑微小三;
到掌管后宅、心狠手辣,一巴掌能扇飞十个通房丫鬟的恶毒主母;
再到那种不仅克死爹娘、还顺手毒害亲夫的绝世毒妇。
只要是剧本里叫得上名号的坏胚子,我基本上都那是信手拈来,演了个遍。
起初,我的经纪人对我采取的是一种“放养”策略,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无视。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娱乐圈这片汪洋大海里一朵翻不起浪的小水花。
直到我把那些坏女人的角色演得入了骨、出了圈,坏名声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千家万户。
甚至连菜市场的大妈看见我都想扔鸡蛋的时候。
他才后知后觉地惊醒——原来手里还捏着我这么一张“鬼牌”。
经纪人看着手里雪片般飞来的剧本,愁得发际线都后移了两厘米。
全是恶毒女配,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一堆垃圾里挑出个稍微有点人性的。
培养我,突然变成了一道超纲的奥数题。
他捏着眉心,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小宋啊,你以前那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角色,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自己跑剧组试镜试上的呀。”
经纪人的狐疑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试上的?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和荧幕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联系起来。
毕竟我是非科班出身的野路子,没受过一天专业训练,全凭这一张还算能打的脸在娱乐圈硬闯。
他还是不信邪,非要我现场给他来一段。
我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哥……你想看哪种坏法?”
经纪人沉吟了片刻,指节敲了敲桌面:
“就演那个恶毒主母,把你最狠的那股劲儿拿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调整呼吸,调动面部肌肉。
再睁眼时,眼底的怯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肉跳的阴鸷。
“贱 人!”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宛如惊雷。
经纪人:“???”
他毫无防备,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神如刀,死死地剐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方才我瞧着你这小 贱 蹄 子在院子里转悠来转悠去,眼珠子乱转。”
我步步紧逼,语气阴森:
“怎么着?这是急着寻你的好老爷,想爬床不成?”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迅速收敛了所有锋芒,一秒切换回那个老实巴交的小透明模式。
“哥,演完了。”
经纪人目瞪口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吓出来的虚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嗯……不错,确实有点东西。”
“那什么,手头上这几个能争取的本子,你自己看着挑吧,别把我吓死就行。”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我很眼馋那些正派角色。
人嘛,谁不想当个真善美的小仙女呢?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剧里当搅屎棍吧。
老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
如果上天能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做个好人。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在一堆剧本里挑了个民国剧。
不是去演那个心机深沉的军阀姨太太。
我选了全剧唯一的一朵纯白茉莉花——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
试镜现场。
导演皱着眉头,手里的笔转得飞快,显然对我的表现不太满意。
“小宋啊,感觉不对,再来一次。”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汗流浃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努力调动着脑海里所有关于“纯真”、“无辜”的想象,试图按照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去演绎。
和我搭戏的,是另一个来试镜反派女二号的女演员。
我们俩就像是两块拼错的拼图,怎么看怎么别扭。
导演盯着监视器,细细琢磨了好一会儿。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一拍大腿:
“这样,你俩把剧本换一下,调个个儿,再演一场我看看。”
我和对面那个女演员默默对视了一眼。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我们伸手交换了剧本。
她原本试的那个角色,和我现在的戏份半斤八两。
再次开机。
奇迹发生了。
一朵楚楚动人的纯白茉莉花,和一朵心狠手辣的超绝黑莲花,瞬间在镜头前活了过来,栩栩如生。
导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激动得直接拍案而起:
“对嘛!这就对味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我看着手里那个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茉莉花剧本,心里流下了两行宽面条泪。
我又一次,端着茉莉花进来,捧着黑莲花出去了。
试镜结束,那个跟我对戏的女演员长舒了一口气。
她悄悄凑到我身边,满脸好奇地问:
“你是宋衔月吧?”
我点点头,心里还在为逝去的“好人卡”默哀。
她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你演得也太好了吧,刚才你那个眼神,真的坏得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我刚才差点以为咱俩上辈子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我不语。
我能说什么呢?
我只是一味命苦罢了。
新剧官宣定妆照的那天。
微博评论区不出所料地炸开了锅,一片喧哗。
有粉丝忙着控评支持自家哥哥姐姐的,有路人搬着小板凳看热闹的。
当然,还有属于我的那一小片“黑粉”自留地——
【哟,宋衔月又是坏女人啊?这姐们儿是打算在反派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了?】
【习惯了习惯了,她要是不演坏人,我反而觉得剧组选角有黑幕。】
【楼上的别这么说,其实挺带感的!看这个定妆照,那眼神,看我跟看狗一样,嘶哈嘶哈,好爽!】
我默默地关掉了乌烟瘴气的评论区。
眼不见心不烦。
刚锁屏,手机屏幕亮了。
是江弥远发来的微信消息。
简简单单四个字:
【合作愉快。】
看着这四个字,我心里苦哈哈的,像是吞了一斤黄连。
说实话,我要是江弥远,看见我这张脸,第一反应绝对是拔腿就跑,还得是马不停蹄的那种。
没办法,孽缘太深。
我和江弥远,前前后后加起来,合作了得有五六次了。
我在不同的剧组里,兢兢业业地充当着各种不同类型的坏人。
而他,在不同的剧本里,永远是那个光风霁月、正义凛然的好人。
他是内娱公认的“超绝好男人专业户”。
标签是:专一、深情,且脸皮厚——特指抗揍的那种。
我们每次的对手戏,不是我扇他巴掌,就是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演小三那次,他是那个被小三迷得神魂颠倒的痴心追求者,被我又踹又打,利用完就扔。
演主母那次,他是主母那个刚正不阿的亲表哥,被我骗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个罢官流放的下场。
而这次……
更不好了。
这次我是他的小妈。
片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息。
上次合作还是警察抓罪犯,我是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罪犯。
这次怎么画风突变,就要坐在他腿上扇巴掌了?
虽然说,被女人扇巴掌这种戏码……后面剧情我忘了,反正观众看着挺爽的。
“卡!”
导演一声令下。
我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飞速从江弥远身上跳了下来。
动作之敏捷,堪比受惊的兔子。
“抱歉啊江老师,实在对不住!”
江弥远的左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成了一片。
我心里那个愧疚啊,忙得脚不沾地。
又是递水,又是找场务要冰袋。
“没给你打坏吧?疼不疼?”
江弥远接过冰袋,轻轻摇了摇头,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场戏冲突比较激烈,开拍前我和江弥远确认过,为了追求真实感,得真打。
结果我一入戏,下手稍微没收住,重了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是满意了。
但我感觉我要完了。
这要是被片场外面蹲守的江弥远粉丝看见了,我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心虚地四处张望,鬼鬼祟祟地像个做贼的。
忽见不远处,几个举着长枪短炮的小姑娘两眼放光,正往这里探头探脑。
完蛋。
我默默地往旁边横移了一步,假装抬头看风景吹口哨,试图用不算宽厚的背脊挡住江弥远那张红了一片的左脸。
“衔月。”
江弥远忽然喊住了我。
我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他居然还要和我探讨刚刚那个巴掌的艺术成分。
“刚才那个力道其实可以再重一点,最好是能把我的头打得偏过去,那样视觉冲击力更强,更到位。”
我大惊失色,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真的吗?
现在的影帝都一定要这么敬业到变态的地步吗?
我看这江弥远的表情,一脸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长得本来就极好看,眉目如画,唇色殷红。
此刻配上那泛红的左脸,还有那冷静分析痛感的模样,莫名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那个劲儿。
我默默地掏出手机,把江弥远的微信备注给改了。
在名字后面郑重其事地多加了几个字。
【江弥远“敬业哥”】
那天下午,江弥远的片场生活极其丰富多彩。
不是在挨我的打,就是在挨我的骂。
他本来是好人专业户,这次却鲜少地挑战了一个稍微带点灰色地带的角色。
我们俩的角色凑在一起,那就是典型的狼狈为奸,还得加上窝里斗。
我的角色更是狼上加狼,奸上加奸,坏得冒泡。
我已经能想象到剧集播出时的盛况了。
太好了,到时候弹幕肯定是一片盛世骂声,我也算是为剧集热度做贡献了。
此时此刻,我对江弥远的情感变得十分复杂。
既有点同为“打工人”的惺惺相惜,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他演过一堆正派角色,B站上各种出圈视频都是他的正派角色语录剪辑,光芒万丈。
跟我这种过街老鼠的角色一点也不一样。
收工后,江弥远走在前面,我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片场外边等着接下班的粉丝们见状,一股脑地站了起来。
我心虚地低下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默念咒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宋衔月!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我的鸵鸟幻想。
我诧异地抬起头。
只见几个年轻女孩子蹦蹦跳跳地冲我挥手,活力四射。
很眼熟,就是今天白天在片场偷看的那几个。
她们把手卷成喇叭状,大声喊道:
“你好漂亮啊!”
“演技超级棒!”
“姐姐,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我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是我自己的粉丝?
那个演了无数坏女人的我,居然也有粉丝来接下班了?
我趁着工作人员没注意,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一路欢快地小跑过去,隔着围栏和她们贴贴。
她们显然也没想到正主会这么没有架子地冲过来,一个个表情震惊又惊喜。
在被经纪人黑着脸拽走之前,我隐约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香啊……”
上车关门的那一瞬间,她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声大喊:
“姐姐你好香啊!”
车窗缓缓升起。
坐在后座的我,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工作几乎占据了我生活的全部缝隙。
但我乐在其中。
毕竟,有戏拍就意味着有饭吃,能使人饱腹,也能让人踏实。
和江弥远讨论剧情,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他不会摆前辈的架子,反而会耐心地教我怎么代入角色,怎么把那些流于表面的情绪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愧是科班出身,这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
微信上。
江弥远:【对于接下来的几场重头戏,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
我结合这个“豪门小妈”的角色设定,仔细琢磨了一番。
越想,思绪越是往奇怪的方向飘,简直是想入非非。
我:【我在想,这个角色的情感经历太复杂了。还有她对继子的那种……呃,奇怪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变态?】
江弥远回得很快,显然也很认可这个切入点:
【嗯,她的童年遭遇是关键。那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促使她对一切可控的事物都保持着强烈的掌控欲,包括人。】
剧本里,继子被小妈一步步引诱。
那个意志不坚定的青年,就像是走进迷雾的旅人,一步一步踏进精心编织的圈套。
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直到彻底落入陷阱,才惊觉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只能与她一同沉沦。
这种带着背德感的拉扯虽然精彩,但也容易被卫道士诟病。
江弥远对此却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不会的,剧本我看得仔细。剧情推进很快,节奏紧凑,角色塑造得都很立体,并非单纯的“坏”或者“好”。】
非单纯的坏。
看到这句话,我有些感慨。
也就是我现在咖位稍微上来点了,才有资格接这种人性复杂、有发挥空间的角色。
回想从前,我真的总是接一些纯粹为了坏而坏的工具人角色。
三步一个巴掌,五步一个拳头。
跟主角团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纯粹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主打一个“纯贱”。
也不知道当时的编剧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暗戳戳、阴暗地腹诽着。
虽然不知道编剧怎么想的,但我当时演得确实挺爽的,解压神器。
江弥远对这部新剧信心满满。
他发来消息宽慰我:【放心吧,我相信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观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但他们最先看见的,往往是我扇出去的巴掌。
我小心翼翼地敲字:【那个……今天那个巴掌,真的不疼吗?】
江弥远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许久才发来消息。
【还好。】
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我给你寄点面膜补补?】
江弥远发来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悦耳的轻笑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没关系,巴掌是香的,不疼。】
我的手机差点吓得扔出去。
太变态了。
靠。
这人怎么比我还入戏?
不过,经过这次插曲,往后我和江弥远搭戏变得更加顺畅默契。
某天收工后,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不经意地问我:
“我们搭档也有五六次了吧?算算时间线,也认识好几年了。既然关系这么好,有空下班一起去吃个饭吗?”
我挠挠头,一脸茫然。
啥就关系好了?
咱俩不是一直都是“打人”和“被打”的关系吗?
作为一个对娱乐圈潜规则抱有高度警惕之心的聪明人,我是不会轻而易举答应男同事的私人邀约的。
“不了吧——我想回去躺尸。”
江弥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的拒绝,云淡风轻地抛出了诱饵:
“我知道一家很隐蔽的中餐厅,只有圈内人知道,味道一绝。”
“其实我——”
“我请客,包车接送,包好吃,还有你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我的嘴巴比脑子反应快,瞬间就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语气欢快得像只百灵鸟:
“好嘞!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你说这个江弥远,怎么就这么清楚我的死穴在哪里呢?
我这人没有任何高尚的爱好,就纯粹是个吃货。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又演完了一个坏女人,杀青的那一刻,我只觉得神清气爽。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坏女人的气场一旦上身,我就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仿佛多年来积攒的委屈和憋屈,都随着那一声声怒骂发泄出去了。
想当初,我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扑街剧组。
最后竟然是靠着一个小配角爆出圈的。
而且还是个巨坏无比、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角色。
我把那个角色演绎得生动形象、淋漓尽致,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
坏到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虽然有些理智的正义之士费劲地呼吁着“角色行为请勿上升演员”,但也无法阻挡那场盛大的网暴狂欢。
作为一个没什么名气、没有公关团队的小演员,我的微博评论区很快就沦陷了。
不少人私信骂我,求我别再演戏出来气人了,说看见我就想砸电视。
那怎么行?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斗志。
既然骂我,那就说明我演得好啊!
我迅速接了下一个坏女人的角色。
趁着热度高,哪怕是黑红也是红,这不得狂薅一把羊毛?
于是,不少导演惊喜地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能演“超绝坏女人”的御用替补。
只有他们想不到的变态剧情,没有我演不出的坏。
那年我二十六岁。
我在横店,几乎演光了所有的坏女人类型。
坏得深入人心,坏得人尽皆知,坏得观众们一看到我出场就扶额苦笑:
【宋衔月也真是的,怎么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光奔着坏去了?】
但渐渐地,舆论的风向开始变了。
我坏得太坦荡,太敬业,坏得路人开始逐渐为我发声。
【这姐的脸一出来,我就知道巴掌要来了!刺激!】
【太漂亮了,真的,这么漂亮的人演坏女人,都让人没办法对她真正生气,这就是颜值的正义吗?】
【嘿嘿,我是变态,我专门来数数这集她要扇几个巴掌。】
……坏得大家好像都一起变得有点变态了。
我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着江弥远发来的消息。
【新剧,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我跟导演极力推荐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感动得眼泪汪汪,用力吸了吸鼻子。
回道:
【哥,你是我的神!你怎么知道我刚付完房租没钱了!】
江弥远简直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财神爷。
虽然他和我不是一个咖位的,人家常年是S+大制作的男主配置。
第一次有幸和江弥远合作时,我还是个只能在剧组里跑龙套的小透明。
那个角色是个伪装成丫鬟的刺客,戏份很简单:负责用琴弦绞住江弥远的脖子,然后被江弥远反杀,一剑封喉。
我看着剧本,笑得很勉强。
这个片场里,此时此刻,这段戏。
男主、女主、男配、女配都在场,全是当红炸子鸡,只有我是唯一的一张生面孔。
压力大得像山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江老师,得罪了,待会儿我会注意分寸的。”
江弥远那时候就很温和,很好说话:
“没事,你需要爆发力,怎么轻松怎么来,不用顾忌我。”
在一群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导演喊了开始。
我眼神一凛,瞬间入戏,动作利落地掏出琴弦,死死绞住了江弥远的脖子。
那一刻的狠绝,连我自己都怕。
他们最后形容我的演技和动作:
很有点东西。
一镜到底,不需要NG,那种濒死的张力拉满。
当时有一个正当红的流量小花,叫宁晚。
她的演技经常被观众诟病是“木头美人”,五官乱飞。
那天收工后,她私下里偷偷找到我,一脸诚恳地询问演戏的方法。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却略显空洞的脸,宽慰道:
“你看着感觉我演得不错,实际上我只能待在这个舒适区里。要是换一个真善美的好人角色,我可能就演得四不像了。”
她娇躯一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舒……舒适圈?坏女人舒适圈吗?”
我点点头,循循善诱:
“对哇,你就很适合演那种漂亮的小炮灰。不用太多内心戏,出场几分钟,美美的死掉,保证大众忘不掉,这就是有效出演。”
宁晚真的听进去了。
从此,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变成了各类热播剧里“漂亮小炮灰”的专业户。
出场快,嘎得快,美得惊心动魄。
大众对她本人的怨言竟然逐渐减少了,反而开始热衷于讨论她的角色死法。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颇为欣慰。
听劝,也是一种难得的天赋,不失为一个好苗子。
宁晚很高兴,把我当成了她的指路明灯,和我成了闺蜜。
然后开始疯狂给我介绍资源,把一些边角料但出彩的小资源试镜机会推给我,当然,也是一些坏女人类的角色。
宁晚变成了我的“财神奶”。
我感激不尽:“谢谢谢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宁晚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互帮互助嘛。”
我们俩关系越走越近。
最后近到宁晚乐意放弃她的豪宅,往我的小家沙发上和我挤在一块,看我演的剧。
“天呐,衔月,你好坏啊!”
她抓起一把薯片,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电视里的我比划着拳头。
“要不是我跟你认识,真的会害怕你这张脸,感觉下一秒你就要掏毒药了。”
我抱臂,一脸淡定:
“这就是坏女人的实力,颤抖吧凡人。”
她嘿嘿一笑,重新挤到我身边,像只猫一样蹭蹭我的胳膊。
“那我换个说法,姐姐,你好香啊。”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离她三丈远。
冷静地从茶几底下掏出一把桃木剑指着她:
“你被夺舍鬼上身了吗?正常点,离我远点。”
宁晚不以为然,抓起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快来看,你的路透视频火了呀!你自己还没刷到吗……话说你哪来的桃木剑?”
我扔掉桃木剑,接过手机一看。
赫然是那天在片场下班的路透视频。
镜头晃动,但清晰地拍到了我和几个小女生凑得很近,笑得一脸温柔。
周围嘈杂的声音比较小,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唯独一句“姐姐你好香啊!”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路透。
我的。
还有这羞耻的台词。
我感慨万千,心中五味杂陈:“我也算是有点牌面的人了,都有路透了。”
宁晚白了我一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全网都在刷『姐姐好香』。”
我默默地把手机还给她,假装听不见。
晚上夜深人静,我钻进被窝,偷偷翻开评论区。
评论区清一色地在问“到底有多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说实话,宋衔月的漂亮时常让人忽略她在剧里的坏,反而有种破碎感……完了,我好像被这个漂亮女人钓到了。】
【吸溜吸溜吸溜吸溜吸溜。】
有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在评论区发“吸溜”。
【欸,你们真的不觉得宋衔月很可爱吗?她在剧里面上一秒还是超绝坏女人,下一秒在路透里讲话温温柔柔的,还主动和粉丝贴贴,好反差萌啊!】
【啊,追她的线下感觉回报率好大……这就去买票!】
不得了。
我好像,真的有点微火了。
之前几次出圈,只是像火苗一样简单地亮了一下,很快就被新的热点覆盖熄灭。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次的火,微弱,却有着燎原之势,连绵不绝。
江弥远很快发来消息。
【恭喜。】
我看着这两个字,连忙回复道:
【哎呀这是个意外,说不定大家就是图个新鲜,围在一起看个热闹就散了呢。当然,我不是诅咒自己的意思,我就是……这叫攒人品。】
我只是习惯性地假装谦虚一下,给自己留条后路。
江弥远发来一条语音条。
点开,是他标志性的浅笑声:【我明白。】
他根本不明白。
我紧张得要死,手心都在冒汗。
这么多年,演过那么多发疯坏女人,挨过那么多骂。
我都能坦然接受,甚至能笑着读恶评。
唯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喜爱,让我感到浅浅的不安。
就像是被扒了底裤展示在大众面前一样,无所适从。
我以前只见过红人被粉丝包围,随时随地被认出来。
那种感觉到底是——
等一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的身边不就是有个顶级红人,还是熟人吗?
我装作不经意地在微信上拍了拍江弥远。
江弥远回复很快:【?】
我:【江吧啦,听说你很有名。】
江弥远在那头没了动静,估计是被我的称呼整无语了。
我着急,又拍拍他。
【江哥你去哪儿了?信号断了?】
江弥远:【被你逗成傻子了。】
哟,他还挺幽默。
我:【如果你突然被好多人关注,会是什么感觉?】
江弥远:【是你现在的感觉。】
我试图狡辩,维护最后的尊严:【我不是说我,我是帮我另一个朋友问的。】
江弥远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就告诉你另一个朋友,做好准备,等着被考古吧。】
我:“……”
差点忘了。
娱乐圈有一条铁一样的定性规则:一个人开始火,意味着她祖宗十八代的言论,连同以前穿开裆裤的照片,都将被网友拿洛阳铲挖出来。
这也叫——考古。
往后,追我线下行程的人逐渐变多。
许多人通过B站的剪辑视频知道了“宋衔月”这个名字,再去深入了解我。
然后惊觉自己曾经看过那么多部我的剧。
【怎么感觉宋衔月的剧抱过我?我小时候看那部剧被她吓哭过!】
【同上,感觉自己是看着她演坏人长大的,简直是童年阴影系列。】
追我线下的人,真的变多了。
下班时那条通往保姆车的短短路程,我看见一堆好奇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星星一样。
看着人畜无害,充满期待。
我看着这群可爱的粉丝,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刚路过这堆眼睛——
“姐姐你好香啊!”
这一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我吓得差点左脚绊右脚,连滚带爬地跑回车上。
身后新招的小助理,是我为了拎越来越沉的奶茶袋子特地雇的。
此刻,她正哭丧着脸,在人群的注目礼下,一个个艰难地发着奶茶。
“月月姐,人太多了,奶茶不够分啊!”
我透过车窗缝隙,镇静地探出手臂,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捞上了车。
“快上来!”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
下次不能送奶茶了,得换成饼干,量大管饱,还好分。
“这个时候热度很好的,简直是天赐良机!”
经纪人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哒哒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听我的,趁这个时候多营业营业!发发自己的自拍,和粉丝多互动互动!不要再在微博上天天求签问狮子座今天运势怎么样了,那玩意儿不吸粉!”
我扭扭捏捏,趴在桌子上不情不愿。
“可是真的很灵啊,上次说我不宜出门,我出门就踩了狗屎。”
经纪人:“?”
他差点气笑了,直接押着我去营业。
我在他的逼视下,难过地拍出九宫格自拍,精修都懒得修,直接附文:
【扣1发财。】
简单粗暴,直击灵魂。
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1定是假的,但我还是扣了。】
【我看不1定,万一呢?】
【大家慎重扣1,万一要挨姐姐一巴掌才奏效怎么办!那我……那我多扣几个!】
【说得好像你没扣1一样,1111111。】
突然,两个金光闪闪的大V号出现在了评论区前排。
宁晚晚晚V:【说1不2。】
江弥远V:【1。】
网友瞬间炸了。
我在他们俩底下挨个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
老好人专业户、坏女人专业户、白月光专业户。
这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户,竟然在这个名为“发财”的微博底下扎堆碰头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魔幻,似乎又理所当然。
网友不语。
他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只是一味地来回视奸我们三个的微博,拿着放大镜试图寻找蛛丝马迹,看看这背后的联系究竟在哪里。
而我。
还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回复粉丝的评论。
也没人跟我说红了之后这么好玩啊!
后台涌入成倍增长的粉丝,私信箱都要炸了。
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思考了一会儿。
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双手安详地交叠在胸前。
先睡一觉。
万一刚刚这一切,都是做梦呢?
醒来的时候,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并没有在做梦,现实甚至比梦境还要荒诞几分。
谁能想到,我和江弥远那部原本也就是配角戏份的剧,竟然成了引爆最近流量池的导火索。
那些拥有显微镜视角的网友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地指出——
我和江弥远这两张脸,竟然在过去的五六部剧里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尤其是我,简直成了江弥远命中注定的“劫数”。
仿佛只要有我出现的镜头,就是江弥远受苦受难的开始。
更有缺德网友剪了个合集,我俨然成了剧里专门克制江弥远的“人形兵器”。
我不服气,点开微信去戳江弥远。
【哥,现在全网都在心疼你,说你在剧里不仅脸疼,心也疼,简直是“巴掌收集器”。】
江弥远那边回得很快,发了个深表赞同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直叹气,这年头好人难做,坏人也难演啊。
换做是我,天天演这种只会挨打的角色,我早就不干了。
简直是把老实人往死里欺负。
我正准备义愤填膺地替江弥远鸣几句不平。
结果话到嘴边,脑海里突然闪过剪辑视频里的画面——那个抡圆了胳膊肘,毫不留情甩他巴掌的人,好像正是区区在下。
那没事了,打扰了。
这份正义感来得太不合时宜。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以后换了别人搭戏,我肯定得重新适应力度和角度,多麻烦。
江弥远就不一样了,皮糙肉……不对,是和我配合默契。
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戏份,还得找他,熟门熟路,打得顺手。
更重要的是,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下手太重被他的粉丝挂到微博热搜上公开处刑。
这样完美的“挨打”搭子,我是绝对不能失去的。
为了挽尊,我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我觉得吧,从某种角度来说,挨巴掌也是一种修行。你想啊,巴掌这东西,能活血化瘀,还能让人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你在戏里把这一辈子的巴掌都挨完了,戏外不就是一帆风顺、无人敢惹了吗?这波不亏,守恒定律嘛。】
江弥远显然对我的歪理邪说早已免疫,根本没接这个茬。
【庆祝一下?吃饭扣1。】
【1111111111111】
没有什么比干饭更重要,我回复的手速快出了残影。
这次约饭,名义上是为了庆祝上一部戏的收视长虹。
纯粹的工作餐,纯洁的同事关系,不掺杂任何私人暧昧情分。
但不幸的是,墨菲定律虽迟但到,我和江弥远还是被狗仔给堵了个正着。
窗外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像是要把我们吃饭的每个毛孔都记录下来。
我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提心吊胆,生怕吃相太难看被拍成表情包。
我就不明白了,那些车内激吻、深夜回公寓的大瓜他们不拍。
非得盯着我们这种致力于干饭庆祝工作的“打工人”拍什么劲?
这种毫无爆点的活儿,狗仔干得不累我都替他们累,我要是他们,早回家躺平了。
与其被动挨拍,不如主动出击。
我自暴自弃地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对着那张略显油光的脸照了照。
然后淡定地拿出气垫粉扑,当着镜头的面开始疯狂补妆。
左拍拍,右按按,直到妆面恢复完美无瑕。
我降下车窗,对着外面那群敬业的狗仔挥了挥手。
外面的狗仔显然没见过这种操作,一时间愣住了,满头问号:“?”
我气沉丹田,大喊一声:
“哥几个辛苦了!妆补完了,记得把我拍好看点!在这个基础上最好再P一下,我不介意把我常用的美颜参数发给你们!”
坐在对面的江弥远,拿筷子的手明显顿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我冲他比了个自信的“OK”手势,深藏功与名。
这组照片发出去后,网友们的反应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纷纷表示无语凝噎。
【搞不懂,人家两个打工人在那里好好干饭,有什么好拍的?狗仔是没吃饭饿了吗?】
【点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上次预告说有大瓜,我把瓜子板凳都准备好了,结果你就给我看人家补妆?把我的期待还给我!】
【有一说一,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演员,年纪也不小了。就算哥姐真有点什么,搞搞对象怎么了?这门婚事本宫准了,不需要偷拍!】
除了最后那条乱点鸳鸯谱的,其他的评论我都深表认同。
看了一眼数据,讨论度虽然有312,但基本都在吐槽狗仔,无人伤亡。
我拿着手机,微微有些得意地递到江弥远面前邀功。
“怎么样,我这一手厉害吧?放心吧哥,我就算碰瓷全天下,也不可能碰瓷到你身上的,绝不给你添麻烦。”
江弥远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嗯,处理得不错。不过现在正是剧宣的关键期,为了热度,我们可能还是要配合营业一下,毕竟这次我们可是官方认证的CP。”
听到这话,我肩膀瞬间一沉,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
啊,光顾着反侦察,差点忘了正事。
我们的剧还需要热度来续命呢。
“你放心,为了剧,我一定会努力配合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作为剧中的核心角色,我和江弥远这对组合,走的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恶人组”路线。
虽说角色人设是个顶个的坏,心狠手辣。
但仔细一盘算,其实也没真正害过什么无辜路人。
我们要么是贪图主角团的钱财,要么是馋对方的身子。
至于打架斗殴这种事,那从来都是内部消化,自家人抽自家人的脸,绝不外溢,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确立了战略目标后,我和江弥远开始凑在一起,像两个阴谋家一样琢磨如何炒CP。
“哥,你看看这个方案,当下最流行的‘纯爱战神’剧本,怎么样?”我把手机递过去。
江弥远接过来看了两眼,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还行,可以试试。”
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种把戏我只在小说里看过,第一次亲自操刀搞这种人工糖精,心里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俩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演练了一番。
第一步,先购入一批一看就是情侣款的新衣服和饰品。
我亲自给他戴上一条设计独特的银色手链,还特地帮他把衬衫袖子卷上去几道,露出一截手腕。
这样只要一抬手,绝对能被拍到。
然后我自己也戴上同款。
两个人站在一起,这手腕上的“铁证”够明显了吧?
我满怀期待地等着被各大营销号扒皮。
然而,五天过去了。
互联网的风平浪静得让人心寒,仿佛我们是两个透明人。
我:“?”
我不死心,翻遍了微博的角角落落,连显微镜女孩的超话都去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精心设计的小巧思。
痛定思痛,我决定不再含蓄,必须加大剂量。
我和江弥远敲定,不仅要戴同款,还要穿同款卫衣,戴同款鸭舌帽。
今天他穿着这身出现在机场,明天我就穿着同款出现在奶茶店。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终于被拍到了。
相关话题下,网友们纷纷留下了热情的评论:
【求链接dd!这卫衣版型不错,看上去是我这种月薪三千的人能买得起的。】
【这款真的绝了,宋衔月是有点穿搭牛逼症在身上的,太会搭了。】
【明星同款耶!看宋衔月和江弥远都穿了,上身效果真好。】
我死死盯着这条评论,心脏狂跳,暗自激动。
对对对,就是这样,都穿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接下来是不是该分析我们的关系了——
【既然两个人都穿了,说明这款最近真的很火啊,肯定是爆款,不行,我也要先去买一件跟风!】
我:“……”
这届网友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我面无表情地给这条评论点了个倒钩,以此表达我内心的愤懑。
这种尴尬的局面,一直持续到那次大型剧宣活动。
剧组全员集体出动,前往活动现场造势。
历经了前面无数次的失败尝试,我已经彻底摆烂了。
看来CP这碗饭,我是注定吃不上了,老天爷都不赏饭吃。
算了,早点结束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台上的聚光灯有些刺眼,主持人正笑眯眯地cue流程。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安静地配合着每一个环节。
“对了,”主持人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流转,“既然今天衔月和弥远都在,能不能为我们现场还原一下剧里的经典台词和桥段?”
我机械地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江弥远转过身,和我面对面站着。
懂的都懂,所谓最经典的桥段,当然是最后那场决裂后的对峙,两人互诉扭曲爱意,然后共同赴死。
我相信我和江弥远这么久练出来的默契,绝对没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神情,眼眶微红。
伸出手,准备像剧里那样,狠狠抓住他的肩膀摇晃质问。
然而,就在下一秒,剧本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江弥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后退或者在此刻反击,而是微微侧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了我的掌心里。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
掌心里温热的皮肤令人无所适从,他的脸颊在我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像是一只收起了利爪的大猫,在向主人讨要抚摸。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是哪一段?
剧本里有这段吗?
我演过吗?我是不是失忆了?
我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弥远,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注视着我,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在蛊惑人心。
江弥远眼角弯弯,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在这里就不要真打了,会疼的。”
我下意识地默默吞了口口水。
确实,这种场合要是真动手,那画面太美,估计过不了审。
像是触电一般,我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在他脸颊上碰了碰,然后飞速把手缩了回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主持人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微张,脑袋快凑到我们脸上来了。
我凉凉地瞅了她一眼。
她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咳嗽两声,继续磕磕绊绊地cue流程。
但这短短的几秒钟,已经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实时弹幕和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两个人发糖?】
【救命!怎么演了几次戏,就把江弥远调教成这样了?这也太宠了吧!】
【我也要贴贴!姐姐能不能也调教一下我!】
【+1,这性张力拉满了啊!】
【+10086,民政局我都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经过那次事件,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江弥远这是在钓我。
虽然目前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证据。
但他那双眼睛本来就长得犯规,要是被他深情款款地盯上个七八九秒……
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这颗凡心能不能扛得住。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江弥远发来消息:【衔月,现在有空吗?】
我回得很快:【有。】
他没再发文字,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听筒里传来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衔月,抱歉。刚才在台上,我以为我们之间最经典的桥段应该是温情的那一段,就擅自那样做了。没想到和你的想法有些偏差……你有不适应吗?”
我对着空气嗅了嗅。
奇怪,怎么空气里突然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茶香味?
这道歉听着怎么这么像“顶级绿茶”的发言呢?
但我还是大度地表示自己完全没有不舒服,毕竟效果摆在那里。
江弥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为了表达歉意,今晚出来吃饭吗?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餐厅,提前去帮你试过了,味道很不错,绝对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可耻的是,我竟然狠狠心动了。
美食当前,尊严暂且靠边站。
我稍微挣扎了一下,试图表现得矜持一点。
江弥远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循循善诱道:“你看,现在我们的CP热度和舆论形势都很不错,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一下?
如果去吃饭被拍到了,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有了新的话题热度……而且这家餐厅目前还很小众,知道的人不多。”
小众、好吃、隐蔽。
这简直是极致的诱惑三重奏。
见我这边还在沉默。
江弥远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当然,如果不来也没关系的。下次要是你想去吃了,我随时都能陪你去。”
这谁顶得住啊!
我不是圣人,面对这种满级选手的诱惑,只会觉得定力不够用。
我立刻举白旗投降:“吃吃吃!我又没说不吃,定位发我!”
对于江弥远这个人,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拥有足够强的定力直接拒绝他。
他说话的语气永远那么温和,给人的回旋余地很大,让人觉得舒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被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人根本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
这绝对是人之常情。
换个人来肯定也拒绝不了的,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没出息,我可不是那种一钓就上钩的笨蛋小鱼。
我一边找车钥匙一边说:“给我个地址,我现在开车过去。”
电话那头的江弥远明显顿了一下。
“不用开车。”
“什么?”我动作一停。
“我现在就在你小区门口,车牌号你知道的,直接下来就行。”
我大为震撼,甚至想当场给他鼓个掌。
合着早就搁这儿等着我呢,连车都开到门口了,这属于是“预判了我的预判”。
太敬业了,做戏做全套,连这个环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自从那次“贴手杀”之后,我和江弥远的默契度直线上升。
我们现在属于是“连体婴”模式——杂志打包一起拍,综艺打包一起上,就连新剧的剧本都是打包递过来的。
CP话题经久不衰,热度持续高涨。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热度高了,麻烦也就来了。
尤其是我现在正处于被全网“考古”的高危期。
出道太早的坏处就在这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而且记忆力好得惊人。
我有无数张早期的非主流照片、尴尬视频被网友们像挖宝藏一样挖了出来。
这感觉太痛苦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造型雷人、演技青涩的自己。
我脚趾疯狂扣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魔仙堡把自己埋进去。
痛不欲生之下,我联系了经纪人:“姐,能不能从公司账上拨点款,花点钱帮我把这些黑历史压下去?多少钱我都认!”
经纪人冷酷无情:“没预算,想撤可以,从你下个季度的工资里扣。”
涉及到钱,我的高傲瞬间回归,秒拒:
“那算了!其实现在想想,给大家看看也没什么。不就是早期照片嘛,说明我纯天然没整容。哼,我是那么死要面子的人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私底下我痛哭流涕地分别给江弥远和宁晚发消息,求他们千万不要看。
宁晚那个损友,反手就把我的早期视频从头翻到了尾。
然后笑眯眯地给我发消息补刀:
【放心吧宝,我绝对没有看见你早期在片场试戏时那种中二的眼神,更绝对没有听见你念那些羞耻度爆表的玛丽苏台词。】
我:“……”
这就是传说中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我只觉得一味命苦,遇人不淑。
江弥远那边倒是万年不变的淡定:【吃饭扣1。】
我:【1111111】
【车在小区门口,老地方。】
坐在车里,面对我对这波黑历史大起底的无力吐槽,江弥远表现得异常云淡风轻。
“这很正常,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个阶段的。”
我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难道说……你也有?”
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江弥远黑历史”、“江弥远早期雷人”等关键词。
结果令我绝望。
界面上一片干干净净,只有他按部就班进入娱乐圈、一路拿奖拿到手软的辉煌履历。
连一张稍微丑点的抓拍都没有。
我疑惑地抬头:“不是,你的黑历史在哪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见?你是不是偷偷花钱删了?”
我不信邪,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真的没有。
这个人的过去简直完美得像个假人。
江弥远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
“但是,我觉得你那些早期的照片,其实……都很可爱啊。”
我猛地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指着他:“所以!你没有黑历史只有我有!并且你还偷偷全都看了!”
江弥远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这算是默认了。
“是手机大数据给我推的,我真的没有故意去搜。”
这一顿饭,我吃得无比心酸。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你又不是个演……不对,该死,我和江弥远还真都是演员。
一个人,只要火了,没点背景,随之而来必然是大批被扒出的黑料,添油加醋、无中生有。
尤其像我这样没有女主剧傍身的。
沾上了谁的利益,挡了谁的前程,走了谁的路,注定是要被针对的。
可他们忘了。
在我尚未成名的时候,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声讨,遭受过一次又一次的心理伤害。
这些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我的善良得到了0个回报和无数次蹬鼻子上脸,早就刀枪不入了。
纵使这样,我依旧不忘初心。
穿梭在各大剧目里做坏女人专业户。
坏出自我,坏出强大。
一片水军在黑稿下面刷恶评。
有人说我德不配位。
有人说我只接反派角色肯定不是啥好人。
有人说我的面相不好,心地非善,老天有眼,不会让我红的。
粉丝在夹缝中生存,怒骂键盘侠的无耻。
我盯着一片攻击,怀疑是不是对方没加钱,这一批的水军的攻击力有点低,远不如从前。
夹杂了一些阴阳怪气和反话正说。
看不懂思密达。
我不为所动。
并继续演坏女人,深耕发展。
硬要挖的话,如果没钱上大学,辍学打工一路北漂,早期穷爱接点恶毒女配角色也算黑料——
那就是吧。
他们的嘴只会增加热度,合理利用不无好处,最近cp大势所向,路人的基本盘还在,大家毫不在意,看个乐呵。
路人伸张正义,回怼恶评:
【宋衔月只是演恶女出了圈,又没抢你家的女主本子,这么迫不及待到底要干啥呀……】
【这个黑料叫啥,演坏人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我演你爹是不是就是你亲爹?叫声听听?】
【我只是路人,我不是瞎人,不是我说,下次做黑稿能认真点吗……标题宋衔月打成宋弦月了,谁买的黑稿,连校对都不会。】
【一个天天下班给粉丝买零食的好宝宝能是坏的?我不懂娱乐圈我还不懂零食吗?】
……
宁晚斥责这种竞争手段实在险恶且毫无人性。
江弥远带我吃吃吃放松心情。
我捎上宁晚一起散散心。
宁晚气呼呼:“我以前看到恶评总会较真,现在看见还是会生气,月月,你脾气怎么这么好?”
我淡然,夹起一筷子菜往嘴里塞。
“没上过学,看不懂。”
宁晚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竖了个大拇指。
“自嘲中带着一丝释然,释然里又是绝佳的黑色幽默。”
我:“?”
读后感都有了。
“不啊,”我感到莫名其妙,“我是真没上过大学。”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料通稿,公司终于硬气了一回。
把最猖狂的几个谣言头子告了。
我打电话给经纪人,不太放心。
“哥,咱们公司会破产吗?”
经纪人无语:“……拍你的戏去,公司再小也能托起一个你。”
这就牵扯到一些内幕了。
有些人想和我走一个路线,所以得抓紧时间给我踹下去。
我冷笑。
开什么玩笑。
想给我从这条路上踹下去第一件事就是走遍我的来时路。
给我去接玛丽苏恶女剧!
我聚了个小餐。
针对娱乐圈不良风气和不良人批判了一顿。
我和宁晚在一旁叽里呱啦。
江弥远安静地听。
“主要不是咱说,这个人确实是……”
“对啊,不怪咱说,这个人是有点……”
“咱也没说啥啊,这都是事实啊,实话实说而已。”
这根本不是坏话,这是正义的直言不讳。
咱们三个把人坏话说好比谁都强。
粉丝们跟着硬气起来。
挺直腰杆走路。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争取到了我的第一部女主戏。
女主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是摸爬滚打心计很深的角色。
导演一眼相中了我。
他高兴:“线下咱们衔月看着老实,但是聪明的坏可以演出来啊,这种天赋就很好。”
一时间没听出来是夸我还是损我。
也许是赶走了小人。
事业上走运起来。
这部戏拍摄一直很顺。
江弥远和我保持联系。
除了自己工作的时候,其余时间他干脆直接坐在片场等我下班吃饭。
有人第一次看见他,很惊讶。
“江老师。”
江弥远点点头。
时间久了以后,工作人员习以为常打招呼。
“江哥,今天衔月姐要补拍一个镜头,下班晚点,你再等等。”
甚至有工作人员公然混进cp粉内部。
发现这里的饭不是一般的好吃。
于是隐秘地小口小口嗑起来。
杀青后,我还没舒服两天。
一觉睡醒天又塌了。
微博小号被扒了。
众所周知,在娱乐圈里,小号总是不语,一味地被扒。
不儿,怎么这么能扒。
再扒真的落泪了。
经纪人不解:“不懂,你是连大号都不营业的人,小号里能有什么?你要这么害怕?还有,下次别再给其他小号关注自己大号了。”
我:“……”
当时粉丝少,用小号关注自己假装是粉丝。
小号见证了我从籍籍无名到无人问津的破防之路。
后来我就给它丢了。
经纪人知道什么,我每天都在小号里画个圈圈咒天咒地,emo语录云集,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
我们要做青少年的好榜样。
我申请立刻注销。
还是晚了一步。
被手疾眼快的粉丝一条一条扒完了都。
粉丝爆笑如雷。
坏女人演绎者本性纯良,有一颗深夜emo之心。
不仅如此,还热衷于各类迷信活动。
【算了一下,今天左脚右脚都不宜出门,我将不出门。】
【买了把新桃木剑,嘿哈嘿嘿哈。】
后来露脸多了,我自然而然放弃了这个好,深藏过去的功与名。
……
我面红耳赤。
有人发现了微博里的一个亮点。
立刻艾特江弥远。
【@江弥远哥你有机会!】
cp粉是最长情的存在,无时无刻都找寻找蛛丝马迹。
微博内容如下:【我这个人比较看感觉,我感觉我喜欢帅的。】
忘了是自己哪一年写的了。
好像是刚北漂那几年,在外面遭到一些男性穷追不舍。
我的拒绝统一口径:“对不起,你不是我喜欢的感觉。”
夜里则悄悄登上微博。
偷偷写下这一句。
……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手里的工作都做完了。
一年365天200天拍戏160天和江弥远约饭,还有5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思考人生——如何把早期演的玛丽苏剧举报下架。
微累。
我将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于是给江弥远发消息。
【不许再和我约饭了。】
江弥远:
【为什么?】
【是因为小号被扒吗?】
【你在家吗?是很不开心吗?】
【我能去看看你吗?】
我眼花缭乱,随便回了个哭泣的表情包,并拒绝了他来看我的请求。
要是承认因为小号被扒而悲伤,也太丢脸了。
没过两天,宁晚忽然给我打电话,语气高深莫测。
“月月,你好牛,真给江弥远调成这样了?”
我茫然。
我两天没联系江弥远了。
在家大睡特睡。
他找我我照样无精打采,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我顺着宁晚的指示看到了江弥远的微博。
【陈年旧事在这里,大家可看@124】
我点进去。
那个小号已经拥有了大批量的粉丝。
微博年份很古早。
第一条内容格外醒目。
【想听伤心的歌,没想到自己就是伤心的哥。】
底下一片评论纷纷讨论着江弥远年少时的忧郁范。
细心的cp粉了然于心,立刻分析江弥远的动机。
最近有小号危机的也只有我。
【这个动作究竟是为了什么,好难猜呀。】
【你告诉我,这不是爱是什么?】
【无解好吧!】
我和江弥远面对面坐着。
有点尴尬。
我单方面尴尬。
酒壮怂人胆,我叫了一箱啤酒。
江弥远看着我,没说话。
我推了一瓶给他。
“你为什么要爆自己的小号啊?”
我抿唇:“他们会笑你的。”
江弥远的清冽气息远比酒更迷人。
“你一直没理我,怕你一个人不高兴,有我陪你会好得多,你从前问我是不是没有黑历史,不是的。”
说到这里。
江弥远微顿。
“……你想看的话,也可以随时翻翻,只要你高兴一点。”
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大家都很友善,先前只是觉得有点丢人。
在酒精的加持下,我的心跳声莫名有些清晰。
酒喝到最后,人也有点头晕脑胀。
包间墙壁上的钟指向00:20。
很安静。
我趴在桌子上戳戳江弥远的手。
“喂,江弥远。”
他的眼睛里藏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挺喜欢你的,你呢?”
他的声音轻轻浅浅。
“我也是。”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我睁不开眼睛,脑袋上好像长星星了。
然后一头栽在桌面上。
酒醒了。
也社死了。
隐约记得是江弥远打电话给司机,给我送回家再回家了。
我沉默不语,低头盯着身上的卡通睡衣,思考人生。
江弥远的微信消息有一大串。
【醒酒汤喂你喝了。】
【嗯…衣服是你自己迷迷糊糊换的,我闭着眼睛指挥的,脏衣服我洗了。】
【早饭等会儿送过来。】
我垂头丧气。
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
【本人不对晚间“00:005:00”任何一句发言负责。】
这只是对自己的谴责。
我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怎么能一边喝酒一边这样说呢,应该在一个合适的地点,然后……
粉丝迅速从四面八方吻了上来。
【啥,姐姐你干啥了?】
【那姐姐你说的爱我还算数吗?】
夹杂在一堆疑问句里,还有江弥远的一个表情。
我:“……”
好浓郁的怨气,好心虚。
江弥远很快把早饭送过来。
有条不紊打扫,晾衣服,人夫气息十足。
他离开后,我偷偷摸摸在微信拍拍他。
【江吧啦?】
【江哥?】
【江弥远?】
无人应声。
我默默地息屏。
好吧。
比我动作更快的还是江弥远。
第二天是情人节。
我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收不到玫瑰花无所畏惧,我自己就是一朵铿锵玫瑰。^^】
粉丝接茬:
【别问我情人节怎么过,失魂落魄一笑而过,我保持沉默,我不知所措,我得过且过,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沉舟侧畔干帆过。】
【最帅的同事问我明天情人节有空吗?我连忙答应有,然后他和我换班了,我恨这个虚伪的世界……】
【楼上,他虽然没有和你一起过节,但你们从此以后有了过节。】
我一条一条看。
全部是神人也。
门铃响了。
与此同时弹出来的还有手机消息。
是江弥远的。
【衔月,是我。】
我打开门。
一片红怼在眼前。
我艰难地从缝里看到江弥远的脸。
“江弥远?”
江弥远将玫瑰束费力抱进来。
我抠了抠袖口,花束目测足足有一米五高。
再偷偷数。
一二三四五六……
“999朵。”
江弥远淡淡出声,打断了我的游神。
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这么大束的花。
我围着转个不停,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还有。”
江弥远指着门外。
我踮脚去看。
倒吸一口凉气。
一堆袋子,光看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你要我演过这么多戏的人都舍不得买这些美丽废物。
江弥远:“昨天订东西比较忙,跑的地方也多。”
我小声:“是不是还生气了?”
江弥远:“……一点。”
我赶紧把人哄好。
马不停蹄编辑了微博,放上玫瑰的照片,艾特了一下江弥远。
【收到了嘿嘿。】
评论区秒刷一片。
【??】
【???】
【??????】
【疑似背刺。】
【妈妈我的cp是真的!】
宁晚:【小情侣的把戏。】
我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跳起来环住江弥远的脖子,“吧唧”亲了他的脸一口。
“从今天开始,”我摸出备用钥匙交在他手上,“允许你负责我的生活起居啦。”
江弥远好久才反应过来。
把他的银行卡顺手塞我兜里了。
我:“?”
江弥远吻我的头发丝。
“那你保管这个吧。”
……
别管了,坏女人专业户和好男人专业户幸福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