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怒扇李菁耳光,却为他烧了20万欠条

内地明星 2 0

2010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德云社后台更衣室的暖气坏了三天,报修的师傅说要等年后,屋里冷得像冰窖,哈一口气都能凝出白雾。

我缩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暖手宝,眼睛却不敢离开正对着镜子抽烟的男人——于谦。

他今儿没穿标志性的盘扣大褂,就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单衣,领口磨出了毛边。指尖夹着的白将烟,燃得飞快,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23个烟蒂,我数得清清楚楚,一个没漏。

镜子对面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天青色大褂,袖口磨破了个洞,线头耷拉着,那是李菁的。大褂的领口内侧,缝着一枚小小的布标,上面绣着“德云二年制”,是2004年他拜师时,师娘亲手缝上去的。

隔壁的小剧场里,郭德纲的《扒马褂》正演到高潮,台下观众的“噫”声震天响,彩声差点掀翻屋顶。可我们这后台,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透着小心翼翼。

于谦的手机搁在化妆台上,震得台面嗡嗡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郭德纲的未接来电。他看都没看,只是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李菁裹着一身寒风进来,脸冻得发紫,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看我,径直走到于谦面前,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化妆台上。

“哥,这里面是我三年的演出分成,一分没动。密码是郭老师的生日,您帮我转给他。”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于谦抬眼,透过镜子看向他。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眉眼耷拉着,满是疲惫;一个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

“你这是干什么?”于谦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走了。”李菁说,“以后德云社的演出,我就不掺和了。”

“走?”于谦猛地转过身,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跟我提走?李菁,你忘了2004年的雨夜里,是谁跪在师胜杰师叔家门口,求着给你讨一个名分?”

李菁的肩膀晃了晃,没说话。

“你忘了你妈做手术,是谁抵押了自己的马场,凑了20万给你救急?”于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忘了你被主流相声圈排挤,是谁拍着胸脯说‘我于谦保的人,谁敢动’?”

李菁的头垂了下去,喉结滚动了几下:“哥,我没忘。可我……”

“可你什么?”于谦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他,“就因为郭老师要接那个保健品代言,你就要走?就因为你觉得‘相声的根不能烂’,你就要撂挑子?”

“那东西咱们没用过!”李菁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哥,那是骗人的!咱们说相声的,凭的是嘴皮子吃饭,不是凭着名气坑蒙拐骗!我李菁丢不起这个人!”

“你丢得起?德云社丢得起吗?”于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年小剧场亏得底朝天,连水电费都交不起,是谁拉下脸去接商演?是谁陪着酒贩子喝到胃出血?是郭老师!是他扛着德云社往前走,你以为他容易吗?”

“容易不容易,不能拿良心换钱!”李菁梗着脖子,像一头犟驴。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攥着暖手宝的手,手心全是汗。我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护着德云社的大家长,一个是守着相声底线的倔书生,谁都没错,可谁都不让步。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响彻了整个更衣室。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于谦抬手,甩了李菁一个耳光。

力道不大,却足够响亮。李菁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左脸颊迅速浮起一个红手印。他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于谦。

于谦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节泛白。他看着李菁脸上的红印,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却很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你以为,一张银行卡,就能买断师恩?就能买断这六年的兄弟情?”于谦的声音发颤,却字字诛心,“李菁,你太天真了!”

李菁沉默了几秒,忽然,他“咚”的一声,双膝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一声响,砸得我心口发闷。

“哥,我对不起您。”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看着德云社,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这卡,您一定要交给郭老师,就当……就当我还了德云社的情。”

于谦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菁,眼眶慢慢红了。他别过头,不再看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却半天没点着。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雨夜。

2004年的夏天,雨下得邪乎,瓢泼似的,能把人砸晕。那时候我还是个刚进德云社的杂役,负责给师父们端茶倒水、搬道具,偶尔也给于谦开开车。

那天下午,于谦突然叫我:“小子,开上我的捷达,跟我走一趟。”

我屁颠屁颠地跟着,才发现捷达的雨刷器坏了,雨点子糊满了挡风玻璃,于谦就伸出手,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抹,掌心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泡得发白。

“哥,咱们去哪儿啊?”我忍不住问。

“师胜杰师叔家。”于谦的声音沉得厉害。

我心里咯噔一下。师胜杰是谁?那可是相声界的泰斗,德高望重。那时候的李菁,正因为“师承不清”的问题,被主流相声圈排挤得走投无路,连小剧场的演出都要被人举报“非法从艺”,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我这才明白,于谦是要带李菁去拜师。

师胜杰师叔住在城南的老式筒子楼里,楼道狭窄又昏暗,飘着一股煤烟味和饭菜味混合的气息。于谦提着两瓶茅台,那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他让李菁在楼下等着,自己一个人上去。我陪着李菁站在雨里,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头上、肩上,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小树,三个小时,一步都没挪。

后来我才知道,于谦在师胜杰师叔家里,跪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进门,没说半句求情的话,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师叔,我给您收了个儿子。这孩子叫李菁,爱相声,肯吃苦,就是命苦,没个正经师父。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了他吧。”

师胜杰师叔捻着胡子,没说话。

于谦又磕了个头,从手腕上摘下一块手表——那是他结婚时,郭德纲送他的贺礼,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把手表拍在桌上,声音铿锵:“师叔,我用我德云社的股份担保,这孩子要是行差踏错,我于谦的股份,全归您处置!”

师胜杰师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徒弟我收了。”

那天晚上,我们离开筒子楼的时候,雨停了,月亮挂在天上,亮堂堂的。李菁看着于谦,眼圈红得像兔子:“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于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爽朗:“傻小子,说什么呢?以后好好说相声,别给我丢人就行。”

那时候的德云社,还没火遍大江南北,小剧场里的观众屈指可数,大家挤在一间小破屋里,说着相声,啃着馒头,日子苦得像黄连,却也甜得像蜜。

那时候的李菁,眼睛里有光,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堂堂正正说相声,让德云社的名字,响彻全国”。

那时候的于谦,总是笑着说:“咱们兄弟几个,要一辈子在一起说相声,谁也不许掉队。”

谁能想到,六年之后,物是人非。

2009年的冬天,是德云社最风光的时候,商演接到手软,门票一票难求,连郭德纲上街买个菜,都能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也是那个冬天,出事了。

一家保健品公司找到郭德纲,开价三百万,请德云社全体成员代言。那保健品据说“包治百病”,吹得神乎其神。

郭德纲动了心。那时候德云社正筹备着开新剧场,急需用钱。

可李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那天的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郭德纲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子:“这三百万,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不就是拍个广告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菁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郭老师,不行!这东西咱们没用过,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咱们要是代言了,那就是骗人!相声的根,不能烂在咱们手里!”

“李菁,你什么意思?”郭德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觉得我郭德纲缺钱,想赚黑心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菁急得满脸通红,“我是觉得,咱们说相声的,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凭着名气坑蒙拐骗!”

“真本事?真本事能当饭吃吗?”郭德纲拍了桌子,“当年咱们没饭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会议室里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于谦,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想打圆场,刚开口说了句“都冷静点”,就被李菁打断了:“哥,您别劝了!今天这代言,我说什么都不能接!”

郭德纲冷笑一声:“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敢教训我了!”

那天的会,不欢而散。

从那之后,李菁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演出排表,他从压轴的位置,降到了开场;商演的名单里,再也没有他的名字;就连后台的徒弟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有人说他“不识好歹”。

于谦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私下里找过郭德纲,劝他:“老郭,李菁那孩子,性子直,没坏心眼。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郭德纲摆摆手,叹了口气:“谦儿,你就是太心软。这德云社,没规矩不行。”

他又找过李菁,约他喝酒。酒桌上,于谦端着酒杯:“小子,给你郭老师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菁却把酒杯摔在了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哥,我没错!我不认!”

第二次,于谦又约他喝酒,李菁没来。

第三次,于谦再约,李菁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我看着于谦,一天比一天沉默。他开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后台的抽屉里,常年备着安眠药。可他依旧每天笑着上台,说着“抽烟喝酒烫头”的段子,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没人知道,他心里的苦。

我那时候,是怨李菁的。我觉得他太犟,太不懂事,辜负了于谦的一片苦心。

直到那天晚上,郭家菜的包间里,我才明白,有些坚持,无关对错,只关良心。

李菁离开德云社的前夜,在郭家菜订了个包间,没请别人,就请了于谦一个人。他让我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去。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李菁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当年师胜杰师叔给他的拜师帖,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哥,按照老规矩,徒弟要退出师门,得把拜师帖当面撕毁。”李菁的声音很轻,“可我舍不得。这拜师帖,是您给我求来的,我这辈子,都珍藏着。”

于谦没说话。

“哥,这拜师帖,您替我保管吧。”李菁把拜师帖递过去,“有一天,德云社要是需要我,您拿出这张帖,我李菁,随叫随到。”

于谦看着那张拜师帖,沉默了很久,却没有接。

他反而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张纸——那是一张欠条,是2005年李菁母亲做手术时,写给于谦的。上面写着:今欠于谦人民币20万元,日后必还。落款是李菁,日期是2005年3月17日。

于谦划了根火柴,火苗“噌”地窜了起来。他把欠条凑到火苗上,看着它一点点燃烧,变成灰烬,落在地上。

“你欠我的,跟德云社无关。”于谦的声音很哑,“这拜师帖,你留着。咱俩的义气,不在一张纸上。”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李菁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我看见屏风后的李菁,攥着那张拜师帖,肩膀抖得像筛糠。他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于谦的那一巴掌,不是恨,是痛。痛的是兄弟离心,痛的是江湖路远。

他烧的不是欠条,是枷锁。是套在李菁身上的“恩情枷锁”,也是套在自己身上的“兄弟枷锁”。

他是想告诉李菁:你走吧,走得干干净净,别背着包袱,别带着愧疚。

那天之后,李菁就从德云社消失了。

消息传出去,轩然大波。

粉丝们骂他“叛徒”,说他“忘恩负义”,说他“白眼狼”。媒体们堵在德云社门口,追问郭德纲:“李菁离开,是不是因为你们内讧?”

郭德纲在台上,砸了个挂:“有些人啊,翅膀硬了,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飞出去的。”

台下的观众,哄堂大笑。

只有于谦,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李菁一句坏话。

他私下里,交代我:“小子,李菁的新剧场开业,你去送八个花篮。记住,别挂德云社的名字,就挂‘师哥贺’。”

我愣了愣:“哥,您这是……”

于谦抽了口烟,笑了笑:“他刚起步,不容易。别让别人欺负他。”

我那时候,终于忍不住了,问他:“哥,您图啥啊?您为了他,得罪了郭老师,被粉丝骂‘胳膊肘往外拐’,里外不是人。您到底图啥啊?”

于谦正在给鱼缸换水,他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头也没抬:“你知道吗?我祖上是八旗子弟。八旗子弟,最讲究的就是两个字——面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这面儿,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自己留的。我要是跟着骂李菁,是成全了我自己,是能让粉丝夸我‘明事理’,可我毁了他。我成全他,毁的是我的名声,可我睡得着觉。”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啊。”于谦叹了口气,“无非是,有人要名,有人要利,有人要的,是心里的那点舒坦。”

2015年,师胜杰师叔去世了。

追悼会上,哀乐低回。我陪着于谦,站在角落里。

远远地,我看见了李菁。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花圈,上面写着“恩师千古”。

他走到灵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扶着棺材,哭得撕心裂肺。

他哭着喊:“师父,我对不起您……我没给您丢脸……”

哭完,他站起身,转过身,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于谦。

四目相对,隔了五年的时光,隔了人山人海。

李菁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于谦,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又“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于谦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受了他这个礼。

旁边的老艺术家们,看着这一幕,都叹了口气,没人说话。

他们都懂。

懂这一跪里的愧疚,懂这一受里的成全。

后来,我离开了德云社,自己在城南开了个小茶馆,卖卖茶,听听曲,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有一天下午,于谦来了。他穿着一件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画眉。

他坐在茶馆的窗边,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忽然笑了:“小子,你这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我给他泡了杯茶:“哥,您怎么有空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放在桌上。报纸的娱乐版,登着李菁的采访,标题很醒目:《李菁:我从不后悔离开德云社》。

于谦扫了一眼标题,淡淡地说:“这标题,缺了几个字。”

我愣了愣:“缺什么?”

于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缺的是——‘因为我哥,让我走得体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那是常年抽烟落下的病根。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于谦这辈子,活得太清醒,也太拧巴。

他护着德云社,护着郭德纲,护着李菁,护着那些年的兄弟情。他像一个老母鸡,把所有人都护在翅膀底下,自己却扛下了所有的风雨。

他的那一巴掌,是怒,是痛,是恨铁不成钢。

他烧的那一张欠条,是仁,是义,是成全。

他守的那一份沉默,是体面,是格局,是刻在骨子里的江湖义气。

相声圈的江湖,从来都不是刀光剑影,不是唇枪舌剑,不是你死我活。

是被人捅了刀子,还替他挡住外人的口水。

是明知会被误解,还选择沉默不语。

是看着兄弟走远,还在背后,为他撑一把伞。

于谦的心里,藏着一本账。

这本账,没有数字,没有金额,只有两个字——情义。

只是,这两个字,写起来容易,扛起来,太难。

每一笔,都是内伤。

至于那张泛黄的拜师帖,现在藏在谁的抽屉里?那八个没有署名的花篮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李菁那句“随叫随到”,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毕竟,江湖路远,有些体面,要留到最后。